我在寫這篇的時候,是真的想寫一篇比較BT的SM文的,可是寫著寫著,又回到感情戲了......
555....難道我真的不是寫SM的料?
全文到現在,才一共寫了兩次SM,一次H,就基本上沒有比較詳細的了.
不過我很喜歡敬童哦~~!!他是我滿喜歡的一個男主角!!
這篇小說不會很長,所以我不安會拖很久,希望大家有耐心追下去,謝謝

P.S: 不適勿入
1.



早上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間陌生房間。



如果只是這樣還不足以恐懼,那麼我全裸的身子才讓我真正感到害怕。



我身上一絲不掛,躺在一個雙人大床上。



脖子上有異樣感覺,我伸手摸摸,卻響起一陣鐵鏈聲。



我的頸項上綁著一條皮質東西,上面還有一個環,環中穿過一條粗鐵鏈,兩頭分別銬在我雙手腕皮帶上。鐵鏈還延伸到床後牆上。



看到這一切,任何人都無法保持冷靜吧。



房間門慢慢打開,進來一個二十七、八歲上下的男人。黑色短髮,雙目如鷹,樣子俊美得可以做偶像明星。



他微笑,似乎很高興看到我,或者是看到我醒來?



我可不管他在高興什麼,我只擔憂自己此刻的處境。我心裡很害怕。



「先生!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嗎?我昨天還睡在自己家中,可是剛才醒來卻出現在這裡!你可以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嗎?要不然請你通知我的家人,讓他們來接我……我怎麼會這樣!你可以幫我解開我手上這些奇怪的東西嗎……」



我慌亂得拚命解釋,男人卻仍是微笑得看著我,好像聽不懂我在說什麼。



突然他單手一把卡住我下顎,劇烈的痛楚讓我無法出聲。



男人還是微笑:「我不喜歡聽人吵個不停。請你安靜下來好嗎?」



安靜?



發生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安靜得下來?



可男人眼中有著不可違抗的命令神色,令我本能得察覺到他是個危險人物。我照他所言乖乖閉嘴。



「先自我介紹:我叫張沫,不過你以後該叫我主人。」



主人?他開的是哪國玩笑?



可他的神情不似開玩笑,也不像有神經病。



「這裡是我的房子。以後這間房就是你的,你不能離開這房間。你手上的鐵鏈連接後面的牆,長度已經計算過,足夠你走到房間任何角落。後面有浴室,所有沐浴用品裡面都有。我喜歡乾淨的孩子,希望你每天能至少洗三次澡。一日三餐我會讓人從房門下面的口子總進來。你已經很瘦了,最好每天按時吃飯,我不喜歡只有骨頭的感覺。而且我想這對你我都有好處。房子有中央空調,一年四季如春,你不用擔心得病,沒有我特別安排,你不用穿任何衣服。這裡是一樓,窗戶外是我的花園,有時候會有人經過,不過勸你不要浪費口舌去求救,這屋中所有人都是我的人。當然,如果你不相信,也可以自己試試,我是不介意的。」



他在說什麼?



這人在講中文嗎……?



這樣的事情……怎麼可能發生在我身上……



他放下掐著我下顎的手,猛然從後扯我前額頭髮。疼痛讓我不自覺臉配合著向上抬起,面對他的黑色眼眸。



「沒錯,說明白一點兒,我把你買下來了,以後你是屬於我的。你可以努力幻想自己以後會有多淒慘,不過我認為現實比你所想的可怕一百倍。」



他笑得邪惡,彷彿看到獵物的野獸,眼神帶著太多猙獰,和他俊美的外表不相符。



我只聽到自己心跳聲,噗通噗通地,告訴來人我此刻多麼害怕。



「誰……」我勉強逼迫自己冷靜:「是誰把我賣了?我昨天明明還好好睡在自己房間。」



「這我就不知道了,黑市的交易誰知道買家賣家。」他冷笑:「不過通常來說,你身邊離你最近的人最有機會。」



離我最近的人?我身邊太多人了,怎麼分得清楚!家裡親戚很多,鄰里關係又好,學校裡我是學生會幹部,朋友眾多,現在哪裡想得到是誰?!



重要的該是,我要如何回家。



「我不知道是誰把我賣了,不過請你聯絡我家人好嗎?我爸爸是大公司的老闆,他會拿錢來贖我的,你花了多少錢,他一定可以全數給換你……不,他可以雙倍給還你。你放我走吧,我不是那些沒有人要的小孩……」



他猛得用力扯拉我頭髮,痛得我頭皮發麻。我看到他眼神突然一變,是我說錯了什麼話?



「你太多話了。」他收起笑容,冷冰冰得吐出炙熱氣息在我脖子上。



鬆手,起身,他走到房間角落,拉動鐵鏈,雙手的鏈子合在一起,我的兩手被縛於身後。他拿起一?暨楦庾吹畝?骱鴕桓齪諫??首叩轎疑聿摺H楦饈鞘裁矗?也恢潰??悄歉齪諫??識?鰨?有巫瓷峽梢耘卸希?怯美詞?裁炊?鰲6?歉齟笮。?揮杏迷諛搶鋦蘸檬屎稀?



「不……不要……」



我雙眼瞪著他手中東西,恐怖的預感逐漸擴大,額頭冒出冷汗。



我知道他要做什麼,因為太可怕,我寧願自己猜錯。



可他證實了我的猜測,白色的乳液被擠出,搽在我前面分身上。不知道那是什麼,又癢又麻,讓我的分身迅速漲起,馬上就想射。



他滿意得將一個金色小環套在分身根部,腫脹的前面受到到束縛,疼痛異常。他又將黑色皮帶綁在上面,在頂端扣上,令我無法射出。



向空中挺立的分身顫動著,不能射出和擠壓的痛苦在全身遊走,我已經沒有力氣保持坐姿,倒在床上,難過得呻吟著,神志開始不清醒,只想趕快拿走身上多餘的束縛。但手被縛在身後,我無能為力,除了感受這難忍的痛苦,沒有辦法。



眼淚從眼角劃落,我閉眼忍受,卻有人輕敲我肩膀。我知道是他,唯有認命的勉強睜開眼,看到他手上黑色的東西,我膽戰心驚——那是一根比正常陽具大上一倍的假陽具。



要把那東西插進我身體,我不如死了算了。



「你是處男嗎?」



隱隱聽到問話,我沒心思搭理,繼續躺床上作無用掙扎。下顎突然再次被掐住,巨痛直達我腦神經,我慢慢睜開眼。



「我問你的話要好好回答。」



他笑得猙獰。我別無他法,用盡力氣點頭:「啊……哈……哈……是……嗯……」



「現在給你個選擇,是要用這個解決你的第一次,還是讓我來?」



那個巨大的黑色假陽具在我面前搖晃,我絕對不能讓那東西插進去。我艱難得出聲:「……你……」



他笑了,笑得十分天真,彷彿不是惡魔而是天使。



「可是我現在沒有感覺呢。」



我知道他的意思。



努力把下體的疼痛暫時忘記,雖然根本不可能忘記。我蠕動身體爬到他身邊,因為雙手不能用,只好用牙齒小心翼翼得咬開他褲子的皮帶,再解開扭扣,拉下拉鏈。



拉低底褲後,看到他的性器。



我幹了一件自己以前絕對想不到的事:我毫不猶豫把那噁心的東西含在嘴裡。



怎麼樣都好,我絕對不能讓那可怕的假陽具插進我身體,不死都只剩半條命。



我不太會口交的方法,只能含在嘴中,盡量動舌頭去舔,記憶中好像龜頭的地方最敏感,就多舔那裡。可他很不滿意,按住我的頭,用力往裡推,龜頭都頂入喉嚨深處,非常痛苦,還要強忍嘔吐的衝動。



他來回抽送幾次,然後一股熱熱的濃流在喉嚨中射出。我知道那是什麼。我抬頭,看到他眼神中不允許違逆的神色,心不甘情不願得把液體吞下肚子。這次真是有胃酸翻湧上來,我還是硬把反胃感壓下去。如果這時候我嘔吐,一定會有更慘的遭遇。



緊緊包裹分身的皮帶還在上面,隨著每一下抽搐,痛苦從來沒有停止過。



男人毫不憐惜地把我壓在床上,沒有任何前戲就從後面進入,我眼前一片黑暗,幾乎昏過去。如果真的昏過去也好,可以忘記疼痛,讓這個男人自己去「奸屍」算了。可是偏偏頭腦清醒得把疼痛信息傳送回來。我連呻吟都叫不出了,只有喘氣的份。



痛得不理會他在做什麼,反正就是抽插嘛,不管怎麼說都比那個巨大到可怕的東西小。當他在我體內射出什麼後,我被放開,無力得攤倒在床上。男人解開我前面的皮扣,白色液體馬上傾瀉而出,我總算是解脫了。



我的第一次就這麼給這個不知道是什麼人的男人葬送了,最慘是前面,連個人都沒有,是被藥糕葬送的。



天知道我做錯了什麼,要被如此對待,我向來品學兼優,是所有人喜愛的對象,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我以為自己可以輕鬆休息,真是大錯特錯。我還沒反應過來,後面就被插進電動震盪棒,激烈得震動以痛苦喚醒我,我睜開眼,看著面前的男人微笑的臉,已沒有力氣說話。



男人大概從我眼神中讀出我的疑問,他笑著說:「我怕你一個人寂寞,送個玩具給你玩玩。」



什麼玩具?!什麼寂寞?!

如果我此刻還有半絲力氣,我會馬上衝上前掐死這個可惡的男人!遺憾的是我連坐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男人也看出我的驚恐,他笑著再次給我個選擇:「如果不想我用這玩意兒插進去,你就跪到地上甜我的鞋子。」


這無疑把我的自尊踩在腳下,雖然我知道此時此刻我已沒有自尊可言,以後也不會有自尊可言,但如此赤裸裸的踐踏,我無法接受。


死就死吧,我絕對不會幹那種事的!


我沒有力氣回答,瞪他一眼後就閉上眼,讓他處置。


意外得到他讚賞的口氣:「有骨氣」




分身被一手抓住,耳邊響起他聲音:「不要亂動,弄錯了,痛苦得只是你自己。」隨便他吧,反正我也沒有力氣亂動。



冰冷的一點從分身頂端直下,超乎想像的痛苦從最敏感地方一路蜂擁而來,我慘叫一聲,真想死掉算了。



那根針從尿道孔深深插入。



這次我不是沒有力氣攤在床上,而是垂死倒下,動都無法動,前後都是難以想像的痛苦,折磨我每寸肌膚。



最痛苦莫過於我仍清醒,清醒得品嚐這巨大痛苦。



「忘了問你,你叫什麼名字?」



我單純不願認輸,同時也是知道不回答他的後果,睜開朦朧的眼睛,看著站在門口的男人。很好,他終於捨得離開了?!



「……房敬童。」



我哽咽著咬牙說出,狠狠盯著他,這個人渣!



「好名字!」他吹口哨,笑意盈然:「敬童,你慢慢享受,明天早上我再來。」



這句話無疑等於死刑——換句話說,在他明天早上來到前,我都要如此受折磨?!



房門被關上,房間轉為死寂。房裡沒有鐘,我透過窗外月亮的位置,判斷現在大概晚上八、九點,那到明天早上豈不有十個小時左右?!



我寧願即時昏倒,可是神經還是清楚把所有疼痛帶給大腦信息。要不然找個牆一頭撞死算了!偏偏早沒有力氣。



後面的震盪棒絞著內裡腔壁,每次摩擦似要把內臟都絞爛;前面的長針刺激分身不斷吐出液體,每吐出口子位置,都是撕心掏肺的巨痛。



從小我就是個優秀聰明的孩子,有愛護我的父母,家境不錯,衣食無憂,受同學老師愛戴,哪曾受過這等苦!



時間慢慢流逝,我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才天亮,在痛苦與難熬中,只有一個念頭:



那個男人!那個可惡的男人!我不會成為他的所有物,我一定要逃出去!我要離開這裡,我還要找出那個把我賣掉的背叛者,然後把我現在所受的每一分痛苦,加倍送還給他們!



我不會坐以待斃的!以我的自尊發誓,我一定要離開這個地獄!

2.



半夜時分,我終於如願以償痛得昏死過去。



那個男人看來很隨性,並沒有照自己的話去做。我昏倒沒多久,感覺有人進來,肆虐身體的異物被抽出,手上鐵鏈也感覺鬆了。當我再次開眼,恍惚間看到自己躺在浴缸中,那個男人在給我擦洗身體。



他看到我醒來,對我笑笑,繼續給我洗澡。



我沒有半點兒力氣,全身不能動,便由他高興,自己閉上眼繼續昏睡。



早上醒來,我睡在溫暖被褥中。



身體還沒從疼痛中解放,可我還是掙扎著起來。我想好好觀察這房間,盡快找到逃脫的路線。



房間大概有監視器,我起來沒多久,早餐就被送到,從房門下方有個剛夠放餐盤的方形小門,就像一般人家中貓狗走的小門。



我自嘲,我是他養的寵物嗎?



早餐居然是燕窩粥和鮑魚,那個人渣有錢沒處使嗎?給寵物這麼好的東西。



反正沒力氣無法逃,我爽快得把所有美食全吃進肚子。那個人渣如此對我,他既然給我了幹嘛浪費不吃!



送餐時,屋外人冷冷得告訴我,吃完後把餐具放回原處就可以了。從聲音判斷是個中年女人,在聽到她聲音時,我相信了那個男人的話:這屋中全是他的人,沒有人會放我走。



我要自救,我不會做那個男人的玩具!任他如此下去,我遲早會死於非命。就算沒被他玩死也一定會有一天痛死!像他那樣的人,一定滿不在乎得把我這不耐玩的玩具隨便埋了,然後繼續去找下一個。



我不要死得不明不白,也不要活得如此屈辱!我要離開這裡!



這是一間二十平方左右的房間,唯一也是最顯眼的傢具就是那張純白大床,佔在房間中心。其次有一部電視和電視櫃,櫃子裡面全是SM光碟。



要我學怎麼做性奴隸嗎?混蛋!!



我狠狠甩上櫃子。房間中再沒有其他更多,我走進廁所。以廁所和沐浴間來說,裝修是滿豪華,有浴缸、洗手台、馬桶和抽風。



整個房間唯一能稱為出口的只有:門口、窗戶、抽風口、中央空調口。抽風口太小,我大概能勉強進入,可不能光進去,我還要離開啊!那種大小,進了去也移動不了身子吧。



門口經常有人經過,我能聽到來回走步聲。窗戶外是花園,倒很少有人經過,不過很粗的N條鋼條擋在中間,我再瘦也無法從縫中鑽出去。



中央空調口在房頂,我站在床上都碰不到,即使碰到了也不知道裡面能否走人。



果然,所有直接能想到的離開方法都不可行,那個變態怎麼可能讓我輕易逃離。我要另找方法。



如果耐心等,總會等到機會出去外面吧,到時候再逃嗎?不過問題是我不知道能否活到那時候,而且守株待兔也不是我的做法。



下體還是赤痛赤痛,我坐在床上,思索逃脫的方法。



我只是一名普通十五歲的男生,剛念完初三,經歷過會考。上周剛揭榜,我考上了第一志願的重點高中,那時候多高興。一年多的努力,終於如願以償,我興奮得等著開學的時候,可是現在……?我是重點中學的優等生,我成績在全年紀都名列前茅,是學生會副會長,深得老師喜愛。平時喜歡聽古典樂,有時候也和爸爸弄盆栽,幫媽媽做家事,每個認識我的人都會誇獎我,因為我是個品學兼優的孩子。



羽靜……



她是學生會的秘書,隔壁班的女生。



我一直很喜歡她,可會長也喜歡她,更不想讓反對早戀的老師厭惡,我不敢隨便開口。她是個很可人的女生,笑起來會有酒窩,做事卻總是很粗心,我老要幫她收拾善後。



但我很開心。



我翻身側躺,扯動下面的疼痛,把我拉回現實。



……什麼品學兼優?!什麼名列前茅?!什麼誇獎讚揚?!



喜歡的女生又如何?考上的重點高中又如何?



我已經完了!我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被一個陌生的男人當性玩具一般玩弄,我還有什麼未來?!



我連怎麼離開這裡都還不知道!連能否活過今晚都不知道!



……如果運氣不好,我的一生都要在這裡淪落為別人的奴隸!



每天赤裸身子等待那個男人來找我,然後等他有一天玩逆把我扔掉或者被他玩死了埋葬,就終了一生!!!



不!我不要這樣!!



我要離開這地方,然後把那個男人碎屍萬段!!!


3.



男人第二天晚上沒有來,可能忙,或者流連在其他女人、男人那裡?



他不來我更高興!



我一個人睡得很舒服。這裡的所有東西都是高級品,連沐浴都是牛奶浴,真是奢侈到極點!既然他給我用,我是不會那麼愚蠢傻傻得說什麼不用他的東西,任自己又餓又累更找不到逃脫方法。



我的原則是,重點在於誰笑到最後。



第三天晚上他還是沒來,我依舊睡我的覺,與我無關!



半夜,有人動我的身體,我沒有馬上清醒,含呼得答著,睡糊塗了以為是母親在叫我。



當左耳垂猛一下巨痛,我徹底清醒!



他壓在我身上,開心得看著我痛苦的表情。



我摸摸左耳,一顆金屬物鑲嵌在耳垂中,他手上拿著一個打洞槍。



我心裡害怕,耳垂上雖然在流血,反倒不覺得太痛。他沒有說話,整個房間安靜得只聽到我越來越快的心跳聲。



只要他出現,我就無由來的害怕,他的雙眼彷彿野獸,要啃食我。



我不敢動,上次慘痛回憶都湧上腦海,不知道他這次要玩什麼,心裡怕得不得了。



可不敢哭,也不想哭。



看到我的反應,他笑得更開心:「喜歡嗎?我今天剛弄來的。」



我不敢回答喜歡還是不喜歡。



他又舉起槍,對準我右邊耳垂:「怕嗎?」他故意不打下去,看我反應。



當然怕!混蛋!!



我沒有說出口,默默看著他。



「卡!」右耳麻麻地,畢竟打在耳垂上,倒不算很痛。他移移位置,又打下一個。



接下來,他卻移到耳骨上,我心裡一顫,有點兒恐懼了。



曾聽到班上打過耳骨洞的女生說,打耳骨非常痛,有人還剛打下就昏倒。外面專業打耳洞的都如此,更別說他這個順手弄來部玩玩的業務者!



「不要!」



我本能得往後縮,雖然沒地方可躲。上次我雙手被縛身後,無法反抗,這次沒有被縛,我還是沒有反抗的勇氣。儘管我之前無數次幻想要把他剁為肉醬,實際面對還是被他懾人的目光控制。




令人害怕的,不是他現在關禁我,而是他這個人本身。



他不正常,是瘋狂的野獸!



看到我害怕得後退,他瞳孔睜大——他在興奮,為我的恐懼興奮!



「別這麼害怕,比起我一會兒真正要打洞的地方,耳骨根本不算什麼!」他笑得異常猙獰,嗜血的野獸。



我不太明白他說的「一會兒真正要打洞的地方」是指哪裡,茫然得看著他。他指指我的分身位置。



前所未有的恐懼襲上,我瞪大眼睛。之前被插針的痛楚還未完全消失,我就知道他不可能打幾個耳洞就放過我!



「不行!我不要!」



我不顧一切跳下床,儘管沒有地方可躲,我也絕對不能讓他在那裡打洞!



手上鐵鏈被拉扯,我又被拉回到床上。他的臉上沒有了笑容。



「不要挑戰我的耐性。」



緩緩吐出幾個字,我知道他的底線了。可這太可怕了,我不能忍受,我會痛死的!



「如果你現在不乖乖回來繼續,我就不是打一個洞了事,我會把你那裡打得稀巴爛!」



我愣住,明白他不是威脅,他說得出做得到。



我只是一個被他虐待的工具,不是一個人。



我不動了,閉上眼,感覺到冰冷的打洞槍伸入我耳骨兩邊,然後,「卡」一聲,我頭昏旋,往下墜。



一隻手臂抱住我的腰,把我扶起。我睜眼看到他迷樣的笑容,他一手抱著我,一手拿打洞槍,移移位置,在同一個耳朵又準備打。



我閉眼,咬緊下唇。「卡!」耳朵被撕裂般疼痛。



他共在我耳骨打了六個洞,一邊三個。耳垂三個,左一右二。全部九個洞,我沒松過牙齒,一聲痛都沒叫出口。



我不知道他只隨心所欲隨便打,還是有特定意義。我也不會白癡得以為九個洞是天長地久意思,如果真要說,大概因為廣東話的「九」和「狗」同音。



其實我連狗都不如。



他把自己坐不穩的我扶靠在牆上,拍拍我,我聽話得睜開眼,他按住我下巴:「把舌頭伸出來。」



不會吧?!



他還要在舌頭上打環?



我瞪眼嚥口水,無法想像舌頭上打洞有多痛,更別說一會兒要自在我分身上打了。



可是我又能怎樣?我逃不掉。



認命得慢慢伸出舌頭,我不敢想三十秒後的我還能否活著。



「出來一點兒。」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還很悅耳。



我又往外伸。



「再出來一點兒。」



我再努力往外伸。



突然一猛刺,我的舌頭由舌尖開始麻痺,整個舌頭彷彿不屬於我,可痛卻那麼清清楚楚。唾液失控得從嘴腳流出,我張著嘴,什麼聲音都無法發出。只能「哈……哈……」得喘氣。



每呼吸一口氣都痛得我死去活來。



倒在床上,我艱難得調整自己呼吸,希望盡量減少痛苦,可疼痛如影隨形,無論怎麼動,都是巨痛,不能減少半分。



這次我也沒有叫出聲,不是我忍住,而是我已經不能出聲。



眼淚不斷流淌而出,再也無法抑制。



如果這種痛苦到我的分身上,可能我真的會死翹翹。



左胸口感覺到金屬冰涼感,我的思緒被喚回。我看向他,再看看自己胸前——老天!他還要穿乳環?!



他怎麼不一刀殺了我算了呢?



我慢慢搖頭,嘴中的麻痛還沒減輕,依舊無法說話。我眼中儘是哀求,他不可能看不到。



他又愉快得笑了:「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放過你!」



死變態!



明知道我現在根本不可能開口說話!!



不是我不願意求他,而是我舌頭現在無法說話!



我絕望得看著他,他還裝出無可奈何得樣子,毫不猶豫打下槍。



我已經無法思考了,耳朵痛,嘴裡痛,胸口痛。他還要在另一邊也打一槍。



這下好了,我不用選擇了,這種巨痛我已經快要死了!死了也好,我不用浪費腦力和時間想怎麼逃出去,以及怎麼把他砍死!



我躺在床上,一動就猛烈疼痛,其實不動也很痛!我想我離死不遠,很快就可以看到前兩年去世的爺爺奶奶向我招手了。



可還有一種疼痛以外的感覺從下體潛進來。



我不想再睜眼,反正每次看到都不是好事。可好奇和擔憂還是讓我睜開眼睛,我看到他在套弄我的分身。



他還沒放棄啊!真的要在那裡都打洞?!



我真想跟他說往我腦子打洞讓我死掉算了,比較直截了當,對大家都好!可惜我現在無法說話。



分身本能得硬起,他拿起槍對上去。



撕裂身體的疼痛蔓延上來,我昏?攔???



如果能讓我就此在昏迷中死去,我就當神還有點兒良心,我實在不能再面對這個男人了!



他是變態!他是瘋子!他禽獸不如!



我只是一名未成年男生啊,居然這樣對待我!我從小就得所有人寵愛,是大人們手心寶貝,沒有人不喜愛我的,今天居然會遇到這種事情!



我很得女生喜愛,有為數不少的女生向我表白,我知道她們喜歡我美麗的外表和優秀的成績,我都拒絕了。因為我喜歡的是羽靜,那個可愛又讓人憂心的小女生。



我應該在所有人敬仰的目光中,進入重點高中,進入名牌大學,然後讀研究生、博士生,以高人一等的姿態步入社會,有份出眾的工作和可觀的收入。



還有一個可愛的妻子。



……全身都好痛!好像被火燒一般……



淪落到這種地步,命運真不公平。



不過如果神能讓我在昏迷中死去,擺脫著痛苦,也還算有良心地,我可以原諒它讓我遇到如此淒慘事情這件事。



順便讓我死後,詛咒這個可惡該殺千刀的變態男人,讓他比我還淒慘的死去,那我也算死得瞑目。



……



「我不管你怎麼做,都一定要把他救活!」



……



「可是,張先生,他發高燒的原因是因為炎症,而炎症是因為那些打上去的環,如果不把那些環取下,他不可能會退燒……」



「閉嘴!環是我打上去的,我不允許摘下。你必須把他治好,否則我讓你去陪葬!」



「張先生……這……」



「張先生,您的電話!」



誰啊?真吵!!



我微微睜開眼,迷糊得看到還是原來房間,幾名醫生護士圍著我轉,床尾是他,穿得很正式,還打領帶穿西裝,正在講電話。雖然不願承認,他是滿帥的,黑色的野獸,矯健完美的體態!



身體好痛,痛得無法睡覺,可是我很累,我要睡。



輕輕翻身,轉個方向。



沒想到這舉動引來醫生護士的緊張。



「你醒了嗎?」



「感覺怎麼樣?」



「能醒過來就好了!」



「張先生……」



透過醫生護士的面孔身體,我斜眼看向他,他面無表情得盯著我,不理會電話另一邊的叫喊。



沒多想,我閉上眼,繼續睡。



後來我又醒來過兩三次,都昏昏沉沉地,真正清醒,是在一個中午。



醫生不在,身邊的護士見到我醒來,比見到自己父母死而復生還歡喜。



我喉嚨干癢難受不能說話,倒不是因為舌環。護士小姐告訴我,我昏迷了一星期。



難怪身上的傷口都沒那麼痛了,開始長好了吧,只有分身上的傷口還痛著。男人終於沒有答應把我身上的環取下。



護士體貼得為我遞上水,我如饑似渴得喝下,總算舒服些。



我感覺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便詢問關於他的事情。



護士小姐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是黑社會一個幫派的老大,黑白兩道的買賣都做,家產富可敵國。



至於為什麼他那麼年輕能成為老大,護士們都不知道。



古往今來,凡是年紀輕輕就能成就大事,必是心狠手辣殺王奪位之人。



尤其是他雙眼透露嗜血性,更是踩著許多人生命才能走到這一步吧!



我對此深信不疑。



據說在我上次半迷糊醒來翻身前,他每天都來房間看我,可那次後,他就再沒來過。



關我屁事!難道還要我為他的關心感動流涕?我弄至如此還不都是他害得!我本來就是他的玩具,他只是怕剛買回來還沒有玩夠本就死掉,划不來吧!



難怪第一天我說要讓我爸爸來贖我時他如此不屑,他絕對比爸爸有錢千萬倍,我爸那間破公司在他看來根本不值一提!



最後還是要靠自己,要離開這樣非人的生活一定要靠自己!

4.



休息調養半個多月,我恢復精神,開始繼續以前的生活,醫生護士也慢慢被撤走。



他還是沒來過,我一點兒不在乎,一個人在小房間過日子。可惜沒有什麼書或者其他精神食品,我從小就很愛看書。



晚上夢到溫柔的母親和可愛的羽靜,我們在草地上散步,心理很幸福,真希望不要醒來,卻突然天降黑雲,壓得我喘不過氣。我皺眉慢慢睜眼,看到他壓在我上面盯著我。



我馬上坐起來,並觀察他手上這次又拿了什麼變態工具。



可此時他手上什麼都沒有。



「你,」他開口,用手扳住我的臉。 「身體好了沒有?」



其實我的身體基本上見好,可這時候究竟說「好」和「不好」有什麼區別呢?



萬一我說「好了」,他又出新花樣玩變態遊戲,我不瘋了?也許我說「不好」他還會放過我。



可是如果我說「不好」,讓他更加興奮,還是玩變態遊戲怎麼辦?或者我說「好」他反而覺得無趣會放過我。



這個人的心思太難琢磨!



見我一直沒開口,他也不強求我回答。手拉下被子,擺弄我胸前乳環,嘴探過來,拚命吸食我上了唇環的舌頭,一遍拉扯我身上的環。



其他地方還好,分身上的傷口還沒完全好,他一弄就刺痛。比起他之前的變態舉動,這一點兒痛已不算什麼,我忍下。



在我射出時,因為龜頭環擠壓出口,液體觸碰到上面是陣苦痛!這不是傷口的原因,而是因為環,除非取下它,否則我以後每次射精都會如此難受。



他突然憐惜得吻吻我的分身,然後把它整個含在嘴中。



大人!這個我可受之不起,我只是個發洩施虐的工具!怎配您來親自伺候!



可是他口交技術太厲害了,惹得我全身酥麻,剛射完又來一次,還忍不住射進他口中。



看到他慢慢吐出口中白色液體,我想我完了!



他會發飆的!



哪有主人被玩具射的!



「對不起。」我老實巴交得道歉,以免他發怒。



我是怕他遷怒於我,又幹出可怕的事。其實是他自己要為我口交的,發生這種時當然不是我的錯,怎麼說我也未滿十六歲,自制能力當然比較差。



他突然吻住我,把一嘴精液輾轉流入我口中。



「全部吞下去。」他命令道。



雖然還有點兒噁心,不過反正都吞過一次,吞第二次也沒差,更何況這些是我自己的,我吞自己的精液也算回歸。



好吧,大丈夫能屈能伸,喝自己精液不算什麼。我依言都吞下了。



他很滿意,笑了。然後開始逗弄我後面的密穴。這次他用精液作為潤滑劑,先把手指放進去。當第四根手指也順利進入,他收回手,插入他的分身,不斷用力抽插。幾來回後,射在我體內。



做完他把我抱進浴室,一起洗澡,把我從頭到腳洗得乾乾淨淨。我當然不能讓他來:「我自己洗。」事實常理來說,還應該我為他洗。



可是他又命令我閉嘴,繼續仔細擦洗我全身,然後自己洗。



天知道這個變態在想什麼!反正不違逆他就是!



洗完後他又把我抱上床,為我蓋好被子。我覺得自己像個瓷娃娃,就算是媽媽都沒有如此細緻照顧我,現在居然是個黑社會老大照顧我?



我心裡冷笑,真是天方夜譚!



他沒有離開,躺在我另一邊,背對我,拿出煙,開始狠命抽。



不會吧?



我沒有看錯嗎?



這個超級變態今天居然不玩變態遊戲,只是做愛就完事?



我有點兒不敢相信。



算了!這樣正好!他怎麼想我懶得管!



我躺下,閉眼準備繼續睡覺。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說話:「上次我是有點兒過分,不過我這人是不會道歉的。我給你一樣東西作為補償吧,你想要什麼?」



我睜開眼,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他的背。直到他又開口,我才知道不是自己幻聽。



「任何人都有想要的東西,可以滿足私慾的東西,說吧,你要什麼?隨便你開口!」



這個男人頭殼壞掉了嗎?還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今天怎麼這樣異常?



雖然我和他接觸不多,只是兩次,已充分讓我瞭解他恐怖的程度。我無法相信眼前的事實。



「我……沒什麼想要的……」



我想要他放了我,可他不可能答應吧。他只說要給我東西而已。



他轉過身,雙眼瞇線看著我。



「不要讓我說第三次:你要什麼?」



哼!我最討厭這種高高在上的男人,動不動就是不要挑戰他的耐性啦,不要讓他所第三次啦,難道我個人清心寡慾他都不能接受?



「那……」我努力思索,有什麼想要的呢?



「對了。我想要書。」我眼前一亮。



「書?」輪到他用看外星人的眼光看我了。



「嗯。就是好看的書,古典名著啦,世界名著啦,諸如此類的!」



這?鍪裁炊濟揮械姆考涫翟諤?屏耍?僬庋氯??揖?韉哪源?嶸?狻?



他沒再說話,又看我半響,轉過身。「我知道了。」



他究竟知道什麼?他真的知道嗎?



我很懷疑。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時,他已不在旁邊。我揉揉紅腫的眼睛,爬起床。



早餐照常送到,唯一不同是,食物旁邊放著一本書,《史記》第三集。



既然要給我,怎麼不給第一集呢?



懶得想這個問題,我拿起書飢渴得讀起來,被關在這裡一個多月,這是第一個精神糧食。晚飯時間,我已把全本書讀完,放餐具時,我把書也放在旁邊,跟收餐具的人說,我已經看完這一本了,能不能換一本來?



對方沒有回答我,不知道有沒有聽見。



第二天我一早就爬起來,期待有下集或者第一集看,可是早餐盤上除了食物什麼都沒有。



「請問,書呢?」



「我不知道。」



冷冷的回答,送餐人馬上就離開了。



那個可惡的變態!他說的話果然不能相信!相信他的我簡直是傻瓜!!



他只當我是性交的寵物,連衣服都不給我穿,又怎麼可能給我書看?!



我氣鼓鼓得坐在地板上,繼續思索怎麼逃離這個鬼地方,順便不斷詛咒那個變態瘋子要怎麼死!最好被人輪姦而死,讓他也知道我受的苦!不對!這種人怎麼可能只養我這一個寵物,一定還有其他的,要讓他知道所有輪為他奴隸的人的苦!讓他吃足苦頭後就把他「卡嚓」了,讓他再不能危害人間。



想得太開心,我倒在床上,笑著笑著不知不覺哭了。



我在做什麼白日夢?我什麼都沒有,那個人渣卻是我的主人。他有一幫派的黑社會部下,他有富可敵國的家產,他是狡詐的野獸,只有他吸食我血液的份,沒有我反咬的機會。



身上十三個環和手上的皮帶鐵鏈都在清楚告訴我這個事實,這份終身屈辱!



我恨那個男人,我也恨把我出賣的人,而我居然還不知道是什麼人。到底是什麼人在我睡夢中把我賣掉?那個人渣說得沒錯,一定是我最熟悉的人,能進我家把我帶走。



如果可以回家,那怕剎那時間,我要問爸爸媽媽是哪個傢伙那天來過我家!



可這一切對現在的我都是癡心妄想。我連走出這個牢籠的方法都不知道。可能我真的一生都走不出去。



半夜又被人搖醒,為什麼那個混蛋總是在我睡得最舒服時把我弄醒?難道這也是他的嗜好?



「做什麼夢哭了?」



夢到我所遇到都是一場噩夢,其實我還在家中舒服睡在我自己的床上。沒有被買,沒有被出賣,我還是我,人人羨慕的優等生。



夢中的我開心到流淚,現實裡這只是個悲慘的夢,再沒有更多。



當然,我是不會老實告訴他。



「我忘記了。」



淡淡得口氣,跟他說話,沒有過多感情也不需要過多感情。



如果可以,我根本不想跟他說話。



他又瞪著我,黑色蛇蠍般的眼睛想把我看穿。我還是無法緩和自己心跳,可是我開始知道怎麼面對他。



他沒再追問。拿出一把剪刀,我心驚。白天剛幻想把他「卡嚓」,難道被他聽到?所以現在他來把我「卡嚓」?



這種事情可不是忍一忍就能過去,如果命根要被他減掉,我不顧性命都要反抗。



「過來!」



他抓住我手臂,把我扯過去,我正想起腳踹,他卻壓住我的頭:「把頭伸出來!」



頭……?



他拿起剪刀一剪,我前額頭髮掉下幾簇,第二刀,又掉落幾簇。



原來是減頭髮,嚇我一跳。



我不吭一聲,任他糊亂下刀,反正反抗沒有好結果。減完頭髮,他居然很滿意我齊耳遮眉的髮型:「以後都減這個髮型。」



然後又拉過我的手,拿出指甲釬為我減指甲。



我本來還呆呆任他弄,猛然覺悟到這是天大的屈辱——這跟照顧一隻寵物狗有什麼區別?



原來如此!所以他要幫我洗澡,不讓我自己洗,他要抱著我,他要給我剪頭髮、剪指甲,他高興就給我一些獎勵,一切都由他來決定,就跟照顧自己喜愛的狗一樣!



我的人生已經沒有任何自我!我沒有自主權,我不能為自己做決定,全部的全部都要由他來決定!



我咬牙看著眼前的男人,他專注得研究怎樣才能把每個指甲減得完美,沒有看我半眼。



我恨!我恨得想馬上拿起身邊的剪刀插進他喉嚨!



直到跟十根手指奮鬥完,他才抬頭,看到我一言不發得咬唇盯著他。



「你這是什麼眼神!」



他抬手就給我一巴掌,打得我頭昏腦漲,沒有半分憐惜。



「咳咳咳……」我吐出嘴裡破開流出的血,還是沉默盯著他看。



他想都沒想,又給我一巴掌,把我打得趴在床上。



「你那是看主人的眼神嗎!」



他靜靜說著,點起煙,又踹我一腳,根本一點兒不把我放眼裡。



我恨!



我恨死他了!我恨死背叛我的人!



這就是我以後的人生?當這個男人的發洩物,他心情好時玩弄的玩具,他的寵物,他的奴隸?!



我本來有那麼人人羨慕的光明未來!我比他們所有人都聰明,我比他們所有人都用功,我比他們所有都努力,就是為了這些美好的未來啊!



現在這是什麼?地獄嗎?



我咬緊下嘴唇,絕對不掉一顆眼淚給這個男人看!



「哼!」他看著我居然笑了。「你恨我嗎?」



我沒說話。



「恨我的人太多了,不缺你一個。」



「其實你不該恨我,而是那個背叛你的人!背叛你的信任,把你輕易出賣了!讓你落到這個地步。」



「這世界就是這樣,你不先背叛人,就會被人背叛,你不先殺人,就會被人殺!」



「小鬼,記住我的話吧,對你有用的!」



「如果你還想離開這裡,過回以前的生活,就努力討好我,不要露出這種表情!多討好我,讓我開心,也許有一天會突發奇想把你放了。」



我心裡笑,要「突發奇想」才有可能把我放了嗎?那和0.1%的機率有什麼區別?



「世界就是這麼人吃人,每個人都是踩著其他人爬上去,你那天真的小腦袋明白嗎?」



「你可能還認為世界是光明的,父母對你好,學校成績好,有個美好未來吧?」



「所以說你天真啊!誰也不能保證以後的事情,就像你,之前從來沒想過自己淪落到這種田地吧?」



他的聲音和他的理論相反,其實他的聲音很動人,像天籟之音,就和他的外表一樣,如果他不說話,很像那種女人最喜歡的白馬王子。樣子俊秀,身形偏瘦,也不算很高,但很吸引人。



可在那張美麗皮相下,是惡魔的靈魂!



「如果不願意被人欺負,就搶在前面,先把對方毀滅!」



他的冷笑伴隨煙灰飛滅,看來像另個世界的人。



「只要自己是惡魔,還有什麼好怕!」



我忿恨,為什麼我要被這個把我當狗看的男人說教!



「你根本不懂!」我吼叫,「你不知道我以前過的是多麼幸福的生活,我現在卻要這樣!!」



我狠狠盯視他,恨不得我真的是隻狼犬,有尖銳的利齒,咬斷他的脖子。



他收起笑容,把煙熄滅,望著我雙眼。



好久好久,我們就保持對視狀態。不同於我的怒火瞪視,他只是靜靜看著。



他深吸口氣,抬頭呼出氣,從懷裡從新掏出煙,又點上一根。



「你知道為什麼跟你說這些嗎?」



我怎麼知道!



「你知道我是怎麼成為這裡老大嗎?」



還不是串謀奪位!否則這麼年輕如何能當上老大!



他笑了,笑得出乎意料溫和,他凝視我:「我和之前老大的關係,跟你現在和我的關係一樣。」



……怎麼可能?!這種事絕對不可能!



我愣住。



「我比你還倒霉,我是情婦的小孩,母親死後,在家裡地位比狗還低。我的幾個哥哥為了有錢吸毒,把我賣了。我就做了這個幫派老大的寵物。我發誓要給那些出賣我的人好看,讓他們比死還不如。每天我都過著比狗還低賤的日子,搖著尾巴乞求主人的寵幸,終於等到機會向主人獻計。計劃成功了,老大對我很賞識,才解放我。我苦心積累,成為他左右手。等他死了,我把所有反對我的人都殺掉,就再沒有人能控制我,只有我決定別人的生死。」



我愣楞看著他,不相信他所說的——這太讓人難以相信了?!



「你知道我坐上第一把交椅後幹得第一件事是什麼?」他瞳孔睜大,這是他興奮的證明,對血腥的興奮。「我回家把所有家人都殺了。如果只是殺他們也太便宜他們,我用鐵條把他們所有骨頭一根根敲碎!看著他們活活痛死!」



他笑得猙獰:「我躺在床上向主人獻媚時,我也每天問自己為什麼而活?這時候我才知道:我就為了這個而活!那是讓人永遠難忘的興奮!我把家裡所有人都打死,從賣掉我的哥哥,對我不理會的爸爸,天天使喚我的後母,還有她才三歲的女兒。當砍死那個女人的時候她還懷孕中,我拿起家裡?牟說端υ謁?親由希?剿?藿惺保??洩??純嘍疾桓創嬖諏耍 ?



騙人騙人!我無法相信!這個把我當奴隸工具使用,一身光彩的男人,怎麼可能和我一樣!



我斜斜看著他:「你不要騙我天真……」



他伸手撫摸我的臉,撫摸我右耳朵上一排的耳環,神情似很懷念:「我第一眼見到你,就覺得你很像以前的我。」



「你知道我為什麼給你穿環嗎?」



我當然不懂。



他笑著收回手,撩起自己右耳上的頭髮。



我真的嚇壞了——他的右耳有打過耳洞的痕跡,上三個洞下兩個洞,和我的一樣!



我木然看著他,說不出話。



他笑著又吐出舌頭,那上面赫然一點深紅,是打過舌環的痕跡!



我還是無法相信這個可怕的事實,我衝上去,顧不得是不是以下犯上,也顧不上他會否生氣。扯開他衣服和褲子,看到深紅的印記,尤其是分身上,還不止一個,至少有三、四個打過洞的痕跡。



我傻了。終於明白他怎麼會長得那麼俊美,與他的殘忍極端不符。



可他為什麼告訴我這些?要我學他那樣?



「我只是告訴你,任何事都是自己爭取來,你以後會走怎麼樣的路,是你自己決定。」他完全不生氣,反而笑得如天使。



「當然,能學到多少就看你的能耐了。」



他又熄滅一根煙。



看來他今天已經很滿意,他沒有做任何事,走向門口。



我還是只能愣在原地,難以消化今天這麼驚人的事情。



突然我想到一些什麼:「原來的老大,」他背對我停下腳步,等我的問題。「他是怎麼死的?」



他仰頭,因為只有背影,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即使看到又如何,他是個隱藏極深的人,他用天使的面孔遮掩住惡魔靈魂,不是現在的我能讀懂。



「……死於非命吧。」他輕聲笑道。



我真懷疑他的用心。



「不怕被自己養的狗反咬一口嗎?」



他轉頭,全然藐視的眼神:「以為就憑你?」



我沒回答,以現在的我說什麼都只是廢話,自以為是。



他想想,又笑了,笑的份外天真,彷彿他真是從天而降的天使:「上次那本書你真的看完了?」



「嗯。」



「還想看?」



「嗯。」



他撓撓脖子,有點兒苦惱:「想讀書嗎?」



我沒想到他會如此問,可機會難得,我趕忙點頭:「想。」



他思索半會兒,最後下決定:「以後每週給你三個白天時間上課,不過你要證明你是讀書的料,我不想浪費時間給個笨蛋。給你學一個月,如果你能全考A,我就考慮讓你上課。」



出乎意料的幸運,我自信得回答:「這太容易了!」



他沒說話,笑著離開關我的白色牢籠。

5.



他這個人,雖然對自己說的話經常出爾反爾,可答應我的倒都做到。



第二天,房間多了一個書架和書桌。書架中全是各種名著書籍和高一的課本、習題集。每週一、三、五,會有一個老師來給我上課。



他還找人專門訂做一套校服,准許我上課時間可以穿。他不准他以外的人看我的裸體。



那個老師大概是隨便找個大學畢業的就來教我,真不自量力。不到三天,老師就無奈得主向他請求撤職,他無法解答我的問題。



真是開玩笑!我初中時就是全年級名列前茅,從來沒有跌出前三名位置。現在又沒有學生會事務煩身,也沒有回家做家事這些鎖事,我可以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學習上,那種蹩腳三流大學畢業生怎麼可能來教我!



兩天後,換了一個人來,這次是某某大學的教授。



我表示勉強滿意。



「這麼囂張?」他看來並不生氣,反而很高興。反正我是他的玩具。



「和一個智力欠缺的人討論學問是件很無聊的事情。」



「你該不會在說我吧?」他笑得可愛。



他依然暴力佔有我,用盡各種方式折磨我,看到我痛苦,他就興奮。



我知道自己之前想逃確實太天真。他是黑社會的老大,如果他有心找我,可以輕易抓回我,沒準還會連累爸爸媽媽。而且我至今還沒知道是哪個該死地傢伙把我出賣,如此天真跑回去,其實未必比這裡安全。



我盡力配合他,不再拒絕他任何殘忍酷刑。



我本能告訴自己,他給我的所有殘忍其實都是他曾體會過。每次看我受苦到頂點他的眼神都很怪異,他可能只是回想起過往。



其實他也很可憐,找一個和自己過去相似的少年,施以自己過去曾品嚐過的所有酷型,用以回憶。



我覺得他還不夠殘忍——真天真,如果是我,會一槍把這個像自己的少年打死,讓自己的所有過去徹底塵封!



還是他有不能塵封的理由?



他的事情和我無關!事實他還是我最恨的人,我沒有一天不恨他!



當我走上頂端,會毫不猶豫第一個把他踹到地上!



可我會否有那一天呢?即使有又是什麼時候?



天知道!



一個月過去,我所有學科都輕而易舉取得A+。他一點兒也不意外,准許我以後可以繼續讀書。



教授不斷稱讚我多聰明學習能力多強,聽得我快發厭!



我當然知道自己聰明,也知道自己有多少籌碼。現階段,我還是什麼都沒有,光會背幾條公式有屁用!我要學會掌握大權的方式,我要把所有人踩在腳下!就像他每天晚上把我踩在腳下一樣。



時間不斷流逝,一年過去了,我越來越瞭解他。他也不介意被我知道他的事。



我開始學會在疼痛中找尋快感,開始享受他的虐待。



原來只要自己願意,沒有任何事是做不到,我曾經覺得要讓我如此活下去,寧願死了更好!其實沒有什麼不能活得,所有死路都是人類自己給自己。



我要活下去!



即使活得連狗都不如,我也要活下去,為了看到把我背叛、看不起我的每個人向我這隻狗跪拜,哀求我!



還有恨他!恨他把我不當人對待!



恨那個不知道是誰,把我出賣的傢伙!



我恨所有人!



只要比我幸運得我都恨!



每天都想著要如何將這些人蹂躪死,是我活下去的動力。



我本來就不多說話,現在連哭笑都逐漸麻木。我把喜悅悲傷都藏在心底,面上基本都是無表情。喜怒形於色是最白癡的行為,表情也是可以利用的工具。當他希望我笑的時候,即使心裡在哭,我也能展露最迷人微笑,不讓他發現我的真心。



其實他自己才是玩弄虛偽的最佳高手。



我時刻留意他接的電話、和部下的對話以及屋外每個人的話,即使多細小的事情,我都記在心底。當第三年即將到來時,我已經把全幫派和所有握權者的資料都掌握。誰得勢、誰後台硬、誰被誰幹掉、誰有多少底牌,我都一清二楚。



但我一句都沒有告訴他,也從來不幹預他做事,彷彿房間外的世界我全不知曉。



以我現在的籌碼,還遠不夠和他對壘,太早讓對方知道自己有多少籌碼,只會招來失敗。



要做大事就先要學會等待時機。



因為我的對手是那個男人!



那個每天都用那種眼神看我的人渣!



總有一天我要把他的眼睛挖出來!把他美麗無雙宛如天使的大眼睛挖下來泡酒喝!都是那雙媚惑人心的純真眼眸,所有人都被他騙了!



三月份過後,教授說我已經把高中三年的課程掌握非常透徹。教授不止一次跟他提議讓我去考大學,我一定可以成績傲人。



那個混蛋怎麼可能會答應,教授就是天真!他根本不會放我出去!



意外得,他居然答應了。



是因為我這一年多表現太好?他不提防我了?



他絕對不可能如此天真!



不論他如何想,決定已下,我就如他所願去參加考試。



考試那天一早,他走進我房間,還拿著幾個大盒子。盒子中是最潮流的名牌服飾,他從頭髮到腳跟每個地方都給我悉心裝扮。



他把我的頭髮染成金色,再把耳朵上每個耳洞都戴上他挑選的精美耳環,唇環也換上最新款式,連乳環和下面的環都全部換新的。解開一直以來從來沒有解開過的手腕頸項上皮帶和鐵鏈。再給我從裡到外,一層層穿上衣服、褲子、鞋子,掛上腰帶。又提起我雙手,戴上流行戒指。把我打扮得如同偶像明星。



不知為何,我想起我小學一年級入學式時,媽媽也是這樣把我從頭到腳仔細打扮過,為我穿衣服。他認真的神情溫柔的動作確實有幾分像。



當我看到左右手無名指上的華麗戒指,差掉失聲笑出來。



最後他在我頸子上戴上一條白金鏈,鏈墜是個狗牌,一面刻著我的名字,一面刻著專屬於他的標記。



「讓你永遠記住,你是屬於我的,無論是否走出這房間。」



我沒說話,跟著他貼身秘書離開房間。我本來就不多話,他大概也習慣了。



我第一次走出房間,這房子確實很大。



最可笑每個遇到的人都用驚奇的目光看著我,我心裡暗笑,他們每個人都認為我根本不可能離開?悄歉齜考瀆穡?



真多謝他們關心!我會記住,這裡每個人都對兩年前在房間中絕望的我視若無睹。



坐上豪華汽車,司機開車駛向考試地點。看著車窗外的風景,彷彿是上輩子的景象。



我兩年沒有離開過那個房間。



到了考場,司機帶我走進去。每個來考試的學生都忘記手中課本,看著我。



因為我光彩奪目的打扮?因為我有專門司機陪同?還是我出眾迷人的外表?



我本來長得就漂亮,經過這兩年來他的照顧和培養,現在更是俊美的無人能比。



我邊走邊看這些考生的表情,他們彷彿見到天使。真笑死人了!他們又怎麼知道每天在家裡學校快樂過日子時,我卻要當其他男人的玩具、寵物,不斷討好他,為的是有一天能把他踩在腳下!



考試開始,就連監考老師都直直盯著我,看不到其他方向。同室的考生也時而望著我,根本沒辦法專心做題。



我心裡笑著這些人的無知,輕鬆就把全卷做完。然後開始在桌上睡覺,懶得看他們那種驚艷的白癡臉。



從初中開始,我其實就很嚮往這種能在別人都苦思暝想挖破腦袋的時候,自己悠然得倒課桌上睡覺的行為,況且我也有這種本錢如此做。可初中時我是優等生,是人人稱讚的學習榜樣,怎麼能做這種公然藐視老師課堂和考試的事。



現在我已經跌落谷底,哪裡還會在意這些人的看法。



鐘聲響起,我睜開眼,交卷。在其他考生爭相問答案時,我走出教室,到校門口,司機正等著我。



中午司機大概是奉旨帶我去高級餐廳,點來一大桌美食,我慢慢吃著。下午繼續考試。



傍晚回去,我在屋子門口遇到正要外出的他。



他也注意到我,笑問:「考得怎麼樣?」



我看都沒看他一眼,逕直走進屋子。早上出來時我已經觀察過路線,現在不需任何人帶,我走向自己房間。



我聽到他貼身秘書的叫罵我的囂張,而他卻笑。



倒在熟悉的白色大床上,我看著天花板。長久以來渴望出去的世界,其實也並沒有我想像中那麼感動,我心裡沒有任何感覺。

6.



第二天早上他又過來給我從頭到腳裝扮過,換上另一套衣飾。



只有那條狗牌依舊。他最後提起我脖子上的鏈墜,吻了下去。



他吻的那個動作,雖然知道是為了宣佈我是他的所有物,可我看來卻很妖媚。不愧以前和我一樣做男娼的,即使年過三十,還是那麼美麗。



出門,坐車,考試,午休,再考試。



下午的最後一科,我沒有如前面那樣,做完題就休息,而是提早交卷。剛過一小時我就遞上考卷。



監考老師看著我捲上滿滿的答案,表情似看到外星人。



人啊!都有習慣心理!例如我前五場考試都是打鈴才離開考場,很容易就會認為,我第六場考試也會如此。



每次來到,我都仔細觀察過這裡的校內環境。我從考試的室試沿走廊到另一邊,再饒到另一棟教學樓,轉到圖書館,途中碰到一名學生,我問她學校除了前門後門還有沒有其他出口。



「有。從宿舍樓那邊出去,還有一個小出口,是我們住宿生為了晚上避開校監偷偷開的。」



道謝後,我走向宿舍樓。



司機晚上回去可能會很慘,沒準會被他剁成肉醬拿去餵狗。



不過,張沫啊張沫!天真的可是你自己,怎麼可以相信我呢?!



明知道我連狗都不如,又怎會遵守人語說出的承諾。



你關了我兩年,就算是寵物也會偶爾離家,犯人也要放瘋吧!



之前是你說等你心情好才會考慮放我出去,那麼現在風水輪流轉,等我心情好再考慮回去吧。



我微笑著從這隱蔽的出口走出去,校外是車流穿息的馬路。



空氣真清新!

7.



現在是下午三點四十分,我要先去哪裡呢?



我知道這條路,離我家並不是很遠,那麼就先去家裡看看吧。



儘管不是很遠,也有四、五個站的距離,如果坐車當然快,可我身無分文。散步過去也不錯,反正很久沒看過外面風景了。慢慢沿路走去,發現街道許多建築都已改變。



路上行人頻頻回頭看我,我也沒有特意要遮掩樣貌的意思。現在是夏天,如果把腦袋全部遮住,反而還更可疑吧。



好不容易走到家裡,已經快五點了。



我熟悉的大院,我熟悉的樓宇。我走到樓下鐵門前,沒有鑰匙。



沒關係,樓下看門的陳伯跟我很熟,我叫道:「陳伯,麻煩你開下門好嗎?我忘記帶鑰匙了。」我小時候經常忘記帶鑰匙,都是他幫我開門,只不知道他現在還在這裡做嗎?



「啊!」還是他的聲音,我放心了。「怎麼老不帶鑰匙啊?你是哪家的孩子?」



門打開,我走進去,他臉上又多了幾條皺紋,我衝他笑笑。



他先被我的笑容迷住,半天才反應過來:「你是哪家的孩子啊?我怎麼沒見過你。」



「陳伯記性真不好,我是603的啊!」



「603……?」陳伯想想,「603的孩子是敬童啊!」他看著我的臉,慢慢眼色轉為恐懼,年邁的身子不斷往後退,害怕得張嘴指著我,卻說不出話。



我沒理會他,看到旁邊的電梯。終於安裝電梯了,以前這大院老說要裝電梯,裝了兩年多都沒裝上。



我走進電梯,按下六樓鍵,電梯門慢慢關上,陳伯驚恐的神色消失不見。



站在家門前,我才發現自己沒有鑰匙進不去。幸好屋內有電視聲,那麼就是有人在家了。我輕敲門。



「誰啊?」媽媽的聲音。



門被打開,我看到媽媽熟悉的面容,她抬頭看我,先迷惑,然後「哇」得一聲哭起來:「敬童?你是敬童?」



她不斷摸我的臉,又摸我的手,然後抱著我的肩膀大哭。在我離開前,她還比我高很多,是我依靠的人,現在的她卻那麼瘦弱,看上去好像隨時會被風吹倒。



其實只是我長大了吧。十五歲到十七歲的男生,會有很大不同。



「敬童!敬童!」媽媽只會不停得哭,我已經感覺煩了。「這段時間你究竟在哪裡啊?我們報了警又登尋人啟示,都沒有任何消息,心裡都絕望了。我每天都注意看報紙的社會消息,生怕有一天看到發現你的屍體。還好你還活著……」



媽媽,你又知不知道,為了這個「活著」,我過的是什麼日子。



「媽媽。」我扯開她,再哭下去我要沒耐性了。「爸爸呢?」



「哦,他去上班了。」媽媽摸摸眼淚,總算止住了。



「媽媽,我現在問你一個問題,你要好好想清楚回答我:在我失蹤的那天,有誰來過我們家?」



媽媽想想:「沒有啊。」



我震撼:「你想清楚點兒!真的都沒有人來過嗎?是不是有人來了你不知道?」



「真的沒有啊!那天中午你不是在家午睡嗎?後來我去上班,但是我上班的時候習慣性把門從外面鎖上了,不可能有人能從外面來吧?說起來,你那天到底是去哪裡失蹤的?門都上鎖了,是你自己跑出去的吧?」



我心裡久沒有如此大的動搖過。



是誰?究竟是誰?



在睡夢中把我賣掉!那天我根本沒有出過門,連醒都沒有醒來啊!



媽媽不知道我心裡所想,只顧自己抱怨:「那天回來不見了你,我還以為你出去玩了,一直到晚上都沒見你回來,我才嚇壞了,打電話到老師和同學那裡去問,可大家都不知道。我就馬上跑出去報警!幾天都沒消息,我都不知道怎麼辦好!你爸爸又只顧得公司虧損的生意,完全不理會……」



我心頭重重一擊,險些站不住,不敢相信剛才聽到的話。



「你說……爸爸公司怎麼……」



「啊?……公司虧損啊?」媽媽沒看出我內心震撼,天真得繼續說:「那時候你爸爸公司虧損得很厲害,欠了很多錢,看你當時小,沒有告訴你。」



「爸爸公司……欠了多少錢?」我真佩服自己這時候還能裝得如此冷靜。



「大概把公司都折上,也還欠個近一百萬吧。」



「那麼後來呢?我失蹤後,爸爸的公司怎麼樣?」我表現輕鬆得彷彿只是隨口問問。



媽媽只當我是擔心:「後來公司是奇跡似得救回來了,可是你還是沒有回來……」



……



爸爸……!



你為了那間破公司,為了自己的利益,就把你漂亮的兒子賣了?!



「通常來說,你身邊離你最近的人最有機會



「其實你不該恨我,而是那個背叛你的人!背叛你的信任,把你輕易出賣了!讓你落到這個地步。」



「這世界就是這樣,你不先背叛人,就會被人背叛,你不先殺人,就會被人殺!」



他的話不斷在我耳邊想起,敲打我靈魂。



什麼慈祥溫和的父母?什麼疼愛關懷我的父母?



從小你就讚揚我,說我是學校的第一名,說我是這附近最聰明的小孩,讓你很得意!



在我失蹤前一周,考上那間名門重點高中時,你?鼓敲錘絲說???業耐罰?浣蔽沂悄闋畬?慕景粒?偶柑炷憔臀飼?鹽夜笆致裊耍浚?



當我到那個男人手裡時,還天真的以為你會想盡辦法花錢贖我出來,結果根本是你為了錢把我出賣!!



幸好當時他沒有答應,否則才十五歲的我怎麼受得了真相的打擊。



我咽嚥口水,努力保持冷靜。



「我又找不到你,又沒有辦法,警察都說沒希望了,大家只好當你已死……」



媽媽還是邊哭邊告訴我,我失蹤後她多傷心多難過多憔悴,嘴巴沒停過,我煩得想給她一巴掌讓她閉嘴!



「呵呵……」我突然笑了,很久沒有笑得如此開心。其實這沒有什麼好難過的,正如他說的:這世界就是這樣,不先背叛人,就會被人背叛,不先殺人,就會被人殺!



「媽媽!我要走了!」我想知道的事情已經知道,沒必要再留下來。



「走?你要走去哪裡?這裡是你家啊!你不是回來嗎?」媽媽驚恐得叫。



「媽媽,我已經不屬於這個家了。反正你也知道我還活著,我以後有空會回來看你的。」我朝門口走去,媽媽想拉住我。
「你說什麼啊,這裡是你家,你當然屬於這個家!你不回來還能去哪裡呢?」



「媽媽!」我提起她拉住我衣服的手。「我現在惹了些麻煩,雖然我很想回來,可是如果我回來會連累你們的。」



媽媽愣住,手鬆了。



看吧,一涉及到自己安危就是這樣,即使是自己的兒子。



「可是……那你怎麼辦啊?」



「我沒事的,現在照顧我的人會保護我。所以你不用擔心。」



「那,你至少等爸爸回來,看看他再走?」



「不了,我還有其他事。」我笑道。如果真見到爸爸,我難保自己極力維持的冷靜不會崩潰,當場把爸爸的腦袋踹爛。



媽媽沒再阻止我,而是不斷叮囑我要注意身體注意健康注意什麼什麼的。



「我的房間還在嗎?」我沒心思聽她嘮叨廢話。



「在,不過裡面放了點兒東西。」



我走進房間。這也叫放了「點兒東西」?簡直變成雜物間了,媽媽你真的有等我回來嗎?



雖然裡面的東西都很懷念,可真想想也沒有什麼值得帶走,以前的寶貝現在看來都是垃圾。我從櫃底翻出個生銹鐵盒,裡面有個信封,裝著我獲獎的獎金。



身無分文確實不太方便,雖然才二十多元,勝過沒有。而且這些本來就是我的錢,不是爸媽給的。



「媽媽,我真的要走了。」嘴上說著,其實看都沒看煩人的媽媽,直接走出門口。



媽媽猶豫著:「真的不等爸爸回來?」



「不了。」回頭莞爾一笑,我關上門,走向電梯。



電梯從一樓上來,門打開,我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對方則瞪大眼看著我,害怕得不敢動。



「敬童!外面好像下雨了,你有沒有雨傘?」媽媽的聲音從背後響起,拖鞋聲逐漸靠近。我沒有回答,也沒有走動,只是微笑看著電梯中的人,他頭冒冷汗。



「敬童!啊……!老公你回來啦!你看到沒有?是敬童啊!他還活著,他回來看我們……老公你怎麼呆站著?」



電梯中的人汗水淋漓,在妻子呼喚下緩慢走出來。我走進電梯,擦身時在他耳邊微微叫他:「爸爸!」



「你過的好嗎?」



只是輕輕一聲,他馬上僵立在原地,不敢抬頭看我,也不敢動。



「敬童,你不拿傘嗎?你有沒有傘?外面下雨……」



沒理會媽媽的叫喊,我按下關門鍵。電梯降下一樓。開門,我又見到陳伯,他還是像見鬼一樣害怕。他認為自己真大白天見鬼了吧。



走出大院,心情變得很好。



也許這樣反而是好的,如果爸爸公司沒有虧損,如果我沒有被賣給那人做奴隸,我可能還一心一意認為媽媽多溫柔多嫻淑多體貼愛護我,爸爸多偉大多有本事多照顧我多以我為驕傲。



以前的我真是天真爛漫得等同傻子!



爸爸只是個為了錢可以出賣自己親生兒子的傢伙,媽媽只是個昏庸又煩人的女人,連自己枕邊人幹過什麼都不知道。如果繼續在他們身邊成長,我可能最終會變成和他們一樣的白癡兒,還要以為自己很優秀。



除了自己!我什麼都不再相信了!



我不是他們的兒子!從爸爸把我賣掉那一刻開始,我就和他們再沒有關係了!



全部的過去,都讓它風化吧,我是房敬童,從此以後除了這個身份,我什麼都不是!我的人生是在我自己手上的,我恨他們,也恨張沫,恨所有人!



讓我自己選擇,我寧願在那個殘忍男人那裡當奴隸,也不再當他們的兒子!



媽媽,你真的天真相信我還會再回來嗎?



我抬頭看向湛藍的天空,微微降著雨絲。



我永遠不會回來了!

我頭也不回走出去。

8.



沒有休息的地方,沒有朋友,沒有家,身上只有二十多元,我能去哪裡?



肚子餓了。我隨便找間街邊看來滿多人的小吃店,要一碗魚蛋面,發現碗裡的東西和垃圾箱中的餿食無異,難以下嚥。被關的兩年,天天山珍海味地,我的胃被徹底寵壞。我隨便得吃幾口,就放下筷子,付款離開。



以我現有的財產,實在不能挑剔太多,可我真的無法如店中其他人那樣高興得把碗底掏空,儘管這間食店看來已是附近最受歡迎地。



淋著雨走在街上,漫無目的得遊蕩。



那個男人現在在生氣嗎?在發脾氣?居然讓一隻寵物給逃了出去!



我不自覺得笑起來,沒想到能有左右他心情的一天。



心情好得不得了!



或者他根本不在乎?似乎不太可能,如果他不在乎,就不會一直不放我回家。



我雖然被關在房間中,還是知道外面下人怎麼說。他們說我是難得可以得到他寵愛的玩具,居然兩年還沒有玩膩。



兩年寵愛一隻寵物對他來說已經很不可思議?我是不是還要叩頭謝主隆恩?



簡直笑話!



雨突然大起來,街上的人都奔跑著找地方躲雨,或者爭相打開傘,我靜靜得繼續走走,任身上淋得透濕。



「小帥哥!」



我繼續走著。



「喂!叫你啊,小帥哥!!」



一隻手拉住我,我停下腳步,一個二十多歲濃妝艷抹的女人拿著傘擋到我面前。



「哇,近開更是極品啊!喂,你們快過來看看,他長得好漂亮啊!!」



又過來兩個,她們三人都穿著暴露的衣服,臉上化著濃妝,一看就是知道是做什麼職業。



「小帥哥,你要去哪裡啊?不如我們陪你玩玩吧。」她們擠上來,妖嬈得撫摸我。



我淡淡一笑:「我沒有錢。」



「哎~!跟你怎麼會談錢,當然是免費服務啊!!來吧來吧!!」



不分由說就拉著我進酒店,站在櫃台前,我手沒有掏出口袋,她們也不介意,連開房錢都付了,還爭著要我身邊位置。



這就是長像漂亮的好處嗎?



普通的小套房,意外的那張雙人床和我的房間裡那張一樣大小一樣全白。



「不錯不錯啊!風景滿好!」她們拉開窗簾,又玩弄抬燈開關。吵得不得了,我卻不覺得太討厭。



是因為她們和我也算同行嗎?



「喂!」最年長那個從沐浴間拿了條毛巾扔在我頭上:「你全身都濕了,小心著涼,先洗個澡吧!」



我微笑著拿下毛巾:「雖然感謝你們的好意,不過3P我可玩不起。」



「騙人!你一看就是那種很會玩的!」她又開始亂摸我。



被女人撫摸的感覺其實不壞,她們身上又香又柔軟,那個人渣雖然長得漂亮,畢竟還是個男人,又是黑社會,手上全是練槍留下的老繭,深深淺淺,疙疙瘩瘩。



「我說真的,我沒和女人玩過。」



她也不在意,手撫上我的臉:「那正好,我們今天會讓你玩個過癮,小帥哥!」



說完她突然就吻上來,充吸我的舌頭,輾轉幾回合後分開。



她愣住:「還騙人!居然連舌環都穿了!」



「什麼什麼!他穿了舌環?」



「我也要看!」



另兩個也衝過來,湊上前參觀,我好像動物園的猴子。



「哇!好有型啊!!」



「痛不痛啊?舌環很痛吧?」



我笑得依舊完美:「不痛。」



沒必要告訴任何人,我當時痛得幾乎死掉。



「不過現在穿環都可以打局部麻醉吧?那就不覺得痛了。」



「可是麻醉退了後還是有點兒痛吧?」



「呣~~就算有麻醉我也不敢穿!」



那個變態當然不可能給我麻醉,如果有麻醉就不是變態了。



「我去洗澡。」我拿著毛巾走進浴室,把她們的嘰嘰咋咋擋於門外。



脫光衣服,我看到鏡中是個漂亮到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男人。



他給我準備的房間沒有鏡子,我只能在他註釋我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縮小的倒影。



我知道自己是很漂亮,可沒想到是如此超凡脫俗的美貌。



難怪每個人都盯著我看,看到忘記一切。



我站在浴缸中,打開冷水。每天洗牛奶浴奢侈慣了,不太習慣水的觸感。可是我覺得冷水也不錯,當冰冷的液體一遍遍沖刷我的身子,凍徹到心臟,我才能感覺到自己原來還是個人。


冰冷到顫抖讓我很舒服。



洗完澡,我穿上浴袍出去。我已經習慣了每天赤身裸體,不過既然現在離開了那個房間,我也該活得像個人樣。



她們又圍著我不停欣賞我白晰完美的肌膚,然後才戀戀不捨得一起進去洗澡。



我從冰箱中拿出一瓶啤酒,自飲起來。原來啤酒是這種味道,我第一次知道。



當脫下我的浴袍,她們為我身上的環尖叫。



「哇!你怎麼可以穿那麼多環?」



「好有型啊!一定很痛吧,居然連那裡都有!」



「你該不會是M的吧?」



我笑道:「不是,我是S的。」



她們當然只當我開玩笑。



雖然口頭上說不能玩3P,其實我還是把三個都上了。



女人真是不可思議的動物,又柔軟又香,看到她們頭髮零亂得在我下面叫時,讓我湧上想好好寵愛她們和拚命折磨她們的矛盾感。



我有點兒理解為什麼他那麼喜歡虐待人,騎在人上的感覺確實很讓人興奮。



「嗚……」



射在她們體內的時候,不論多爽,都還是會有環給我的痛苦感。



即使在這個時候,他還是如影隨形的折磨著我的精神和肉體嗎?



我喘著氣走進浴室,因為他的原因,我做完一定要馬上洗澡,不讓任何味道留在身上。



我也有很嚴重的潔僻。



洗完澡,看到洗手台上一包香煙和打火機,不知道是她們當中哪個落下的。我打開煙盒取出一根,我沒有抽過香煙,可每次他來都會瀰漫在煙味中。



他抽煙很凶,沒有一次不抽。



手上的香煙很細,和他的不同,我叼在嘴中,點燃,吸入。



和在他身邊聞到的味道全然不同,味道很清淡,我深呼吸,吐出煙霧。



我沒試過抽煙,也沒試過喝酒。過去我是其他學生的榜樣,爸媽的好兒子,想都沒想過去試這些,被關的兩年,他也沒有給我過這些。



今天嘗到,也不是我想得那麼特別。



還是說,和他的那些殘虐暴刑比起來,其他都不算什麼?



我走出浴室,有兩個已經累得睡了,年長那個看著我。



「你不會抽煙?」



大概我抽得方法不對被她看出,我點頭承認。



她笑:「煙不是這麼抽的,你看我。」她拿過我嘴中的煙,放在自己嘴中:「你只是把煙味吸到嘴裡,還沒有真的通過肺部享受。」



她又把煙塞回給我。



「你真奇怪,長得那麼漂亮,又打了舌環和乳環,居然不會抽煙!」



我沒回答,她也不再問,我將她壓著躺下,要她睡覺。



「你不睡嗎?」
「我睡沙發就可以了。」淡淡的說著。



「這麼體貼?你看來不想這種人。」
「那你覺得我像什麼人?」



她看著我雙眼,好久才回話:「你看來根本不想和我們做,卻又和我們做了。高潮的時候,你的眼神好像一隻想撕裂我們的野獸。」



我愣住,她又繼續。



「不過是一頭受傷很深的野獸。」



真意外,這個女人給我出乎意料的回答。



我沉默不語,給她們蓋上被子,就像他每次做完後為我做的一樣。



剛要離開床,她又拉住我的手。



「告訴我,你的名字好嗎?」



我笑:「我們之間不需要知道名字吧?」



「是不需要,可我想知道。」她看來很堅定。



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不是很討厭她,還有點兒想衝上去瘋狂吻她的衝動。



我搖搖頭:「還是不知道好,你會安全些。」



他不可能放過我,一定會想盡方法找我出來。



拉開她的手,我關燈,拿張被子走到沙發上,躺下。



繼續抽那根我不會抽的煙,看著天花板,我沒有什麼睡意,腦中全是兩年來的日子,我每天都只能靠恨意活著的日子。



為什麼現在離開了反而有種莫名空虛?

9.



半睡半醒得熬到早上,我看看表,六點了,起身進浴室,再洗個澡,穿上衣服,把所有戒指飾物戴上。



當她們還在睡夢中,我離開了酒店。



早上空氣真好,沒什麼人,也沒有煩人的城市噪音。



我走進地鐵站,等待頭班地鐵開啟,意外發現地鐵二號線已經開通,在我不知道的時候。



掏出錢,買張地鐵票,進站,上車。



空蕩蕩得地鐵裡,沒有一個人,我找個角落位置坐下,開始睡覺。



地鐵搖搖晃晃地感覺,像回到母親肚子裡,很舒服。



我就一直睡一直睡,直到地鐵到總站後有工作人員把我搖醒:「小弟,到總站了。」



我迷糊得揉揉眼,看表才七點多。「這班地鐵還開回頭嗎?」



「開啊,繞個圈子兜回去,不過你要坐回去,必須出站到另一邊坐,你在這裡我們不能打掃。」



我慢慢起身,走到對面站台,等待反方向的地鐵。



地鐵來,上車,然後再找個角落坐下,繼續睡。



「……你看,那個男生好漂亮啊……」



「真的!會不會是明星啊?」



「沒見過啊,也許是模特!」



「他好像又不是特別高,不像模特啊!」



「可是真的好漂亮,你要不要上去搭訕?」



「啊?開玩笑,我不敢做這種事情……喂!你看都是你太大聲,他醒了!」



我慢慢睜開眼,大概是上班上學時間,車廂中擠滿人。我面前是兩個高中女生,一個短髮俏皮,一個長髮害羞得看著我,她長得有點兒像羽靜。



羽靜……?



真是個遙遠又懷念的名字,不知道她現在怎麼了。



「你是學生嗎?」短髮的女生不顧另一個阻止,笑著問我。



我靜靜看著她們:「不是。」



「你是明星嗎?你長得好漂亮啊!」她又繼續問。



「小怡!你怎麼可以這麼沒禮貌問陌生人這些!」長髮女生拉住她。



「不是。」我再次如實回答。



「你叫什麼名字啊?我們好喜歡你啊……哎呀!」短髮女生慘叫,罵旁邊人:「你幹嘛掐我?」



「誰叫你亂說話?」



「冤枉啊!你剛才不是一直盯著他看嗎?」



「你還說!」



我突然開口:「你們要去上學嗎?要不要翹課去玩?」



「啊?」長髮女生驚訝得叫,短髮女生則歡喜得馬上答應:「好啊!我們去玩吧!」



「你傻啦?不上課去玩?今天有趙某人的課啊!而且……跟個陌生人去玩不太好吧?萬一發生什麼危險……」



「怕什麼!他就一個人我們兩個,而且人口販子怎麼會在地鐵睡覺等人搭訕!我們只要去些熟悉的地方,不要亂吃喝他給的東西就可以了。」



「可是……」



我開口:「如果不願意就算了。」



長髮女生紅著臉低下頭,不敢直視我:「也不是不願意……」



「那就行了!」短髮女生開心得下決定:「不過地點要由我們來決定!」



「好。」其實我也不知道要去什麼地方。



她們帶我去上下九路和狀元坊逛街,短髮的叫小怡,長髮叫小箐,穿著高中校服,不是高一就高二,因為高三昨天才考完高考,不會穿校服去上學。



「你叫什麼名字?」 小怡說話很直。



「……房敬童。」



我不告訴在風月場所工作的女人,是因為她們會接觸到黑社會的人,本身並沒有要隱瞞的意思。



普通的高中女生,就無所謂了。



「哦,那你多少歲?」



「十七。」



「哇!那不和我們一樣?!為什麼你不上學?」



「我沒機會上學啊。」我保持微笑。



「騙人!你打扮這麼漂亮,一定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吧?」



我沒答話。小箐馬上開口:「不要問人家那麼私人的問題啦!」



「哦~~!你幫他說話!」 小怡大叫。



小箐臉色又紅了:「你亂說什麼啊!」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想和她們相處,是因為那個有點兒像羽靜的女生,還是她們身上有我本來該過的普通高中生氣質?



反正不討厭她們,還想聽她們多說幾句。



小怡很開朗,一點兒也沒有一般女生面對陌生人的矜持,見到我受人注目,問也不問衝上來就抱著我手臂,得意得依隈著我走路,享受路人羨慕的目光。小箐則含蓄很多,只是低著頭不出聲,時而看看我的臉,就臉色變紅得又低下頭。



現在的高中女生真能逛街,我們從早上九點多一直走到下午一點,中途沒有休息,她們也不累。



「我不行了,我們坐下來休息吧!」我喘著氣開始尋找能歇腳的地方


兩年來都沒離開過那個房間,唯一的劇烈運動就是在床上,我的體力差得嚇人。



太缺乏運動了!以後要注意鍛煉身體!



以後……



我的以後是什麼?回去那個小房間,繼續做那男人的寵物?



我笑:我居然用到「回去」這個動詞。



「嗯,那麼去那間店子吧。」我們走進旁邊的小日本料理店,坐下,我按摸自己的大腿。



小怡看著餐牌:「我們吃點兒什麼吧?都中午了。」



身上只有二十一元,我就點了個二十元的套餐。早餐也沒吃,我不想再折磨自己的胃了。



她們拿出剛才買的飾物、衣服、雜誌,逐個討論,看她們一點兒也不覺累,我驚歎現在高中女生的體力。



「敬童平時都買什麼樣的衣服?像現在穿著這些嗎?」



「我……自己很少買衣服,身上這些是別人買給我的。」



小怡跳到我身後,翻看我衣領裡面的標籤,突然大叫:「哇塞!全部是超貴的名牌!你絕對是有錢人家的少爺!」



我苦笑:「我真的不是啊。」



「騙人!」



我沒騙她啊,我不是少爺,只不過是那個有錢老大養的狗而已。



「這餐一定要你請客才行!」



「小怡!你怎麼可以這樣?」 小箐很不好意思。



「他絕對很有錢!我們兩個這麼可愛的高中女生陪他一天,他該感謝我們,請吃飯還算便宜他了!」



小怡很得寸進尺,可我不討厭她的直率性格。



「我真的沒錢。」我把口袋中所有家產拿出來。「只夠我自己吃飯,連杯飲料都買不起。」



「怎麼會?」 小怡不相信。「那一定有信用卡吧?」



「沒有啊!你可以自己掏我口袋。」



她狐疑得盯著我:「怎麼可能!你穿得衣服、戴得手飾全是超貴名牌,居然身上就二十元?」



「那我送你們一人一個戒指,代替請你們吃飯可以嗎?」



「真的?」 小怡聽到眼睛發亮。



「這怎麼可以?那麼名貴的戒指!」小箐嚇壞了。



「沒關係,反正也不是我的。」我把雙手平放在桌上,讓她們挑。



「那更不可以了……」



「我要這個!可是……食指那個我也很喜歡啊……」 小怡試探性看著我。



我爽快得取下來:「那就兩個都給你吧。」



小怡高興得馬上戴在手上:「你的手指好細啊,你戴食指的戒指我戴在中指都有點兒緊!」



「小怡!」 小箐無奈。



我又把手伸出來,對著小箐:「你呢?想要哪個?」



她不好意思,看到我對她微笑,才低下頭仔細看戒指。



「這個可以嗎?」



她指著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詢問我。



無名指……



我想起他給我仔細戴每一個戒指時溫柔的神情,將我的手指放進那小小金屬圈時的動作。



「不可以就算了。」 小箐擔心得看著我。



我摘下戒指,放到她手心。



「給!」



我笑得溫和。



之後她們還請我喝東西作為謝禮,我正好口渴,就要罐啤酒。



「喜歡喝酒?」



「也不是,不過想喝而已。」



沒有什麼喜不喜歡,我昨天才第一次喝酒。



可他經常在完事後喝酒,不是啤酒,而是名貴的紅酒或者烈酒。也有時候喝醉了才來我房間,滿嘴酒氣吻我。



吃過午飯我們繼續逛,下午人流開始多,小箐被擠到我身上,頭髮勾到頸上項鏈。



「對不起!」她剛道歉,又被人撞倒,拉力下把項鏈扯斷,金屬線條感從我脖子劃落。



「登」響起清脆的聲音。



「小箐!你沒事吧!」 小怡上前扶她。



小箐撿起項鏈,遞到我面前,眼淚泛起:「對不起!對不起!把你的項鏈弄斷了!」她哭個不停。



我伸手接過鏈子,注視牌子上他的印記。



「沒關係,你不要放心上。」我笑著安慰她。



她慌忙從口袋掏出剛才買手鏈時的小袋子,把自己的手鏈拿出來:「用袋子裝起來吧,也許可以補回好。」



我靜靜看著她手中袋子,看到她低頭紅紅的雙眼,才拿起袋子,把項鏈放進去,塞進褲子口袋。



「別擔心,不是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傍晚四點多,她們要回家了。



「對不起!我們要回去了,不然家裡會擔心。」



我送她們到地鐵站,小箐突然轉過身,臉紅紅看著我:「我們……還可以再見面嗎?能不能告訴我……你的電話?」



我瞇眼:「不!我們不會再見面了!」



她尷尬得低下頭:「對不起……呣,還有項鏈的事,我很抱歉!」



說完拉著小怡跑進地鐵站。



直到她們背影消失,我才離開。



因為小箐,我突然很想看看羽靜現在如何。初中時因為學生會工作很晚,有幾次我送她回家,知道她家在哪裡。



我慢慢走到公車站,拿出最後一元,坐車到她家。



站在她所住大樓樓下,我按樓控門鈴。



「誰啊?」



「請問羽靜在嗎?」



「羽靜還沒有回來,你哪位找她?」



我沒回答,站在樓下等著。



其實我也不知道見到她要如何,只是想看看,反正也沒有其他事做。



快六點,才看到她回來,她變得更可愛,頭髮也留長,有幾分女人味。旁邊一個男生,看來是她同班同學。



當她們走近,我才發現那男生是學生會長!



「謝謝你送我回來。」



「傻瓜,客氣什麼,晚上我再打電話給你。」



會長溫柔得摸摸她的頭髮,動作非常親密,他們已經是男女朋友了嗎?



「嗯,那再見!」



「再見。」



羽靜轉身走向大門,發現站在樓下的我,她邊走邊疑惑得看著我,直到與我擦身而過。



我沒理會她,走向馬路。



「媽媽,是我,開門。」



「好!對了,羽靜,剛才有個男生按門鈴找你,我說你不在,他就沒說話……」



背後幾聲小跑碎步,有人拉住我手臂,我看到她泛紅的臉蛋,她直直盯著我。



「我從剛才就覺得……你很像……我以前認識的一個人……」



她緊張得看著我,眼裡充滿期待。



我沉默看著她,還是我喜歡的那個可愛女孩,只是更可愛,更迷人了。



突然有種衝動,殘忍的念頭:如果我騙她到附近的公園,把她強暴了,她會怎麼樣呢?



她一定每天哭泣,覺得這是一生的痛苦,她父母會告到派出所,可又能怎樣?連我是誰都不知道。



學生會長會很難過,說他沒有好好保護她,再說他不在乎,發誓會在以後的每一天都好好守護她?



還是厭惡得逃了,因為她已是殘花敗柳?父母怕丟臉,也不敢報警,還怪她自己不小心,亂跟陌生人走?然後她覺得這世界都沒有人愛惜她,從樓頂跳下?



我心裡冷笑:如果被強暴一次就無法活下去,那我早死了一千次!!!



我嚥口水,壓下所有殘忍的施虐念頭,笑著轉過身:「不,我不認識你。」



把她扔到身後,我走向馬路邊。



她沒有再追上來。

10.



我又恢復身無分文,也沒有其他地方想去。



我慢慢走著,走了很久,注意到路邊小食店幾個像黑社會的混混在找人,我走上去。



「你們是誰的手下?」



幾個混混呆呆看我,突然想起來,忙從口袋中掏出一張皺皺的畫像,又看看我,卻沒有說話,彼此之間討論。



我知道他一定會派手下人來找我,不過沒想到幫派中還有那麼呆的混混。



「我問你們是誰的手下?」我露出美麗笑容,他們看傻了,總算老實回答:「我們是遙哥的人。」



李志遙,是張沫左右手田鋅的下手,為人還比較講義氣,也算忠心。



好吧,就把這個功勞給他了。



我又笑:「可以帶我去見你們遙哥嗎?」



他們沒有帶我去,而是迷惑得打電話把李志遙叫來,然後慇勤得擦乾淨腳下踩著的椅子,讓給我坐。



不知道他是怎麼下達命令的,怎麼這些小流氓見到我那麼恭敬?



李志遙很快就趕來,他看著我:「你是……」



我微笑:「我是房敬童。」



李志遙驚訝,然後沒再說什麼,請我上車。



車子駛回到那棟房子。見到我只看過三次卻困住我兩年的那棟房子,我才真的收回心,明白我27小時的遊戲真的已結束。



結果除了這裡,我根本沒有其他能回去的地方。



其實我要真的想,也可以在外面找到住的地方,也可以躲避開他的尋找,雖然不可能一世。



可逃避不是我的性格,既然遲早要來,又何必躲藏?



我很懷疑,我能否活過今天?!



沒准他會氣得把我殺了。



車子停到門口,他的貼身秘書在等我:「張先生在你房間。」



我沒看他,走進屋子。屋裡每個人都驚恐害怕得看著我,可能我失蹤的時間,他大發脾氣,遷怒於所有人。



他們一定認為我死定了!



其實我也這麼認為。



我走到房門前,門開敞,裡面沒開燈。



黑暗中,我看到惡魔的雙目咬著我,用目光把我嚼啃。



才一天多的時間,我還沒有遺忘這種恐懼,本能得心跳加快。



「進來!」



房間裡傳出沉重的男聲,本來動人的天籟聲音變得低沉沙啞,是他真的喉嚨乾渴,還是怒氣已經已蓋過所有理智?



我走進去,他從床上站起身,朝我走過來。我心跳越來越快,緊張得等他走到我面前。



他抬手,手臂在我肩膀劃過,把房門關上。



「這兩天你去了哪裡?」



我深吸口氣,故作輕鬆,走到床邊坐下:「隨便轉轉。」



「隨便轉轉就消失了兩天……」 他說得很慢,這時候就算再遲鈍的人都能感覺到整個房間裡瀰漫的怒氣。



我顯然是不知死的,還笑著看自己鞋尖:「才27個小時……」



話沒說完,衣領已被提起,雙腳離地,呼吸困難,我艱難得看著他已吐露血腥的雙眼——那不是人類的眼睛,是惡魔的毒瞳!



雖然很害怕,雖然心跳得快蹦出身體,雖然我很想可以馬上昏倒不用面對他的怒火,我還是勉強自己直視他的雙眼,不讓恐懼將自己壓倒。



他咬著下唇:「你是在挑戰我的極限嗎?」



我不知道要怎麼回答,也無法回答,喉嚨被擠壓得無法呼吸。如果他現在不是提起我衣服,而是掐著我脖子,我的頸骨大概已被他捏斷。



他突然注意到什麼,把我放下,我猛得喘氣,給肺部補充氧氣。他的手慢慢伸向我纖細的頸項,以為他要捏死我,卻只是撫摸空空的脖子。



「我給你的項鏈呢?」



我伸手進褲子口袋,想掏出來給他,可才伸進去,突然他一巴掌蓋到左臉,我摔倒在地上。



頭昏得差點兒神志不清,左半邊臉又麻又熱,像給火燒著,趴在地上,我咳個不停,嘴裡流出鮮血,牙齒好像也有幾顆鬆鬆得。



沒有讓我喘息,他抬腳踹到我胸口,痛得無法呼吸,所有內臟都在震盪!!



「我說過了!!就算你走出這房間,你也還是屬於我的!!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你只是我養的狗!!你只是我的發洩工具!!」



怒吼搖晃著整個房間,他拿起椅子,沒有猶豫用力砸向我頭部。



頭骨在震動,我以為自己要死了。



氣都快喘不過來,他還猛力砸向我身體,踢我胸膛,如暴烈發瘋的猛獸。



「稍微縱容你一些,就得寸進尺!」



「你以為能逃出我手掌心嗎?!你別天真了!!」



「到死那天我都不會放你走的!!你永遠只能在這裡受我支配!!」



「你居然敢把我給的項鏈扔掉!!」



我已經沒有力氣再爬起來,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大口大口喘氣。臉上很痛,嘴唇很痛,牙齒很痛,頭上還有濕濕的感覺,也許是流血了,手臂很痛,左邊有斷的可能,腿也很痛,胸口是劇烈的燃燒感,骨頭感覺很奇怪,也許有裂痕。



我已經什麼都沒辦法思考,只能感受全身的痛。



可我還是冷冷看著他,沒移開視線。



他蹲下來,抓著我頭髮把我扯起來。



「跟你說了多少遍,這是看主人的眼神嗎?還是你扔掉了狗牌,就以為自己不是我的狗了?」



他用過各種殘忍的方式來虐待我,但從來沒有暴力毆打過,這是第一次。



我沒有認輸的意思,只是覺得再被他打下去,我可能真的會死掉。用盡力氣忍著痛,我伸手進口袋。



「你把牌子扔到哪裡了,就去回哪裡給我撿回來……」



話沒說完,他看到我舉至他眼前的項鏈,小心得用袋子裝著。



他慢慢收起殺人的表情,怔怔看著袋中的項鏈。



我邊咳邊喘氣:



我邊咳邊喘氣:「我……哈……不小心……哈……咳咳……弄斷了……」



他鬆手,我倒在地上,拚命喘氣。



我真傻,為什麼我要回來呢?


在外面即使沒有錢,即使只能吃那些難以下嚥的垃圾食物,至少也不會被如此對待吧?



以前都是虐待,現在變本加厲,幾乎要把我打死。



全身都是劇烈的疼痛,不同於被虐待的痛苦,這次純粹是身體受傷害導致的疼痛。



只是,當我走在外面的時候,呼吸自由空氣的時候,為何會那麼空虛,那麼無所適從?



唯有當我回到這間我最討厭的房間,我才有充實感……



我躺地上看著他,他踢開椅子,開始狠命抽煙,大概在考慮怎麼處置我。



為什麼……看到他會覺得安心?



即使被他如此對待,我還是寧願回來,回來過這種生不如死的日子。



走在外面,我應該是自由快樂的,為什麼會把見到的所有都聯繫到這個男人身上?



是……習慣嗎?



還是……



我突然想到一個很可怕的念頭!



他,還是背對我,他的背影還是那麼漂亮的曲線,即使猙獰如惡魔,他還是最迷人的惡魔!



……



「我不喜歡聽人吵個不停。請你安靜下來好嗎?」



「黑市的交易誰知道買家賣家。不過通常來說,你身邊離你最近的人最有機會。」



「不要挑戰我的耐性。」



「上次我是有點兒過分,不過我這人是不會道歉的。我給你一樣東西作為補償吧。」



「你那是看主人的眼神嗎!」



「這世界就是這樣,你不先背叛人,就會被人背叛,你不先殺人,就會被人殺!」



我永遠記得他為我掛上項鏈時的動作有多溫柔,讓我幾乎忘記所有偽裝掉下眼淚的溫柔。



「讓你永遠記住,你是屬於我的,無論是否走出這房間。」



他笑得那麼溫柔,彷彿他真的很愛我。



雖然我知道那些全是假的,這個人根本沒有心啊,又怎麼會有溫柔,他只是最殘虐嗜血的惡魔!!



兩年來,我是恨他的,他改變我的人生,讓我墮落入地獄!



我痛不欲生,都是因為他!!



可是,今天我才知道:



我也愛他啊!



就像習慣他為我洗澡,為我檢點生活所有,習慣他對我的虐待暴行,習慣他的香煙味道,習慣他沾有血腥味的吻,習慣他手指粗糙的觸感,習慣他每次都在半夜把我搖醒向我索取,習慣他用虛偽的笑容跟我說話。



……也習慣了被他那雙惡魔的眼眸盯視,如看著獵物的野獸!



在讓我忿恨瘋狂的同時,我已經深深愛上他!!



只是……我自己一直不知道!



為什麼要回來,為什麼不逃走,答案其實很簡單——因為我只想活在他身邊,即使活得沒有人類最基本的尊嚴!



我知道,在他眼中,我只是微弱的小蟲,他一根手指就能輕易把我掐死。



可就當我飛蛾撲火,心甘情願吧!



明知道前路只有死,還是義無反顧飛向他!!



眼淚,從眼腳淌出,順著發痛的臉頰,流到地面。



我從來沒有哭過,強忍所有痛苦,不在他面前有半點兒服輸的表示,可現在都無所謂了。



我居然會愛上這個毀滅我人生的惡魔!!



「哈……哈哈……哈哈哈……」



我躺在地上笑起來,扯痛所有傷口,痛得我呲牙咧嘴,還是止不住笑。



他回頭,走過來,蹲下。



「笑什麼?」



我沒有回答,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在笑什麼,就是覺得很好笑。



對啊,笑什麼呢?



笑自己無知?



笑自己自以為聰明,其實愚蠢得可以?



笑自己兩年來積累起所有怨恨,卻連自己的心都看不清?



還是笑自己傻到這種地步,愛上個不把自己當人看的惡魔?



我收起笑容,靜靜看著面前那張如天使的面孔。



真的……好笑嗎?



其實是可悲啊!



我嫌自己傷得還不夠,要在心上再加一味毒藥嗎?



偏偏還挑上這種可以致死的劇毒!



這次不是別人出賣,而是自己選擇的!



不同於兩年前被出賣淪為奴隸的悲絕,現在是從心底到靈魂深處的絕望!



我依然是恨他,從來沒改變!



可究竟是愛多點兒,還是恨多點兒呢?



在我一步一步爬上自己目標的時候,我真的可以對他報復嗎?



當我要取他性命的時候,我真的可以毫不猶豫下手嗎?



看著他面無表情的美麗面孔,我自己都問自己:



我的未來……究竟會怎麼樣呢?

11.



他站起,走到窗邊,又開了一包煙。



煙霧瀰漫著這個黑暗的房間,也熏染著我的靈魂。



兩年了,我的心被逐漸染上深色,一層層,一遍遍,塗上深深的暗色。



我以為自己已經黑暗,今天才赫然發現原來我還是天真的!



我居然還會愛人?



我怎麼可以去愛人!!



尤其是這個讓我恨之入骨的魔鬼!!!



人生的事真是誰都說不准啊!正如我當初怎麼也想不到一個午睡就被最親的親人出賣,現在也料不到我居然愛上對我最殘忍的他!



我心上的黑暗是他親手為我抹上,既然要荼毒我,怎麼不徹底一點兒?



把我的心從最深處染黑,讓我不再懂愛,只有恨他,不斷恨他,我現在就不會如此痛苦了。



只有恨他,我才能繼續活下去。



而愛上他,就只能死路一條……



我看和他,黑色的皮衣,黑色的牛仔褲,黑色的頭髮,黑色的眼瞳。



黑色的心。



他很清楚知道自己適合什麼顏色。



他手上的香煙和和煙盒掉落地板,香煙在地上輕輕彈跳,煙灰抖落在木地板。



怎麼了?



他微縮肩膀,右手抓在左肩上,很用力地,似要撕裂它。



突然,他倒在地上!



我被嚇一跳,從來沒見過他如此。忍著身體疼痛,我慢慢撐起身體,看到他半跪在地上,身體捲縮,右手狠狠握著左邊肩膀,身體在顫動。



我慢慢靠近,不知道他這次又玩什麼遊戲。



咽嚥口水,我小聲問:「你……怎麼了?」



他背對我,沒有回答,身體顫抖更加厲害,我看到他額頭滲著很多汗。



很不對勁……



我不顧身體的傷,站起來,走到他旁邊。



不是演戲!他臉色蒼白!!左肩膀似乎流出血水!!!



「怎麼了?你受傷了嗎?」



他沒有回答我,看來痛得很厲害!



我衝到門前,想開門可沒有開的地方,才想起來這房間從裡面無法打開。忘記手上骨折,雙手猛力敲著門,我瘋狂大叫:



「來人啊!!快開門啊!!開門啊!!」



「張沫……他倒在地上啊!!」



話音未落,門被重重打開,他的貼身秘書景藍衝進來。景藍只掃了我一眼,就看到地上的他。



「張先生!張先生!」



景藍撲上去,然後轉過頭,對門外還傻站著的下人大吼:「醫生!!!快叫醫生!!」



說完景藍抱起他就跑出去,擦身之際,我看到他蒼白的美麗面孔沾滿冷汗,他緊緊咬著下唇,咬出血絲。



我心裡震撼著,想都沒想就跟在景藍身後一起跑出去。



「叫醫生馬上去治療室準備!」



「這次不管他願不願意,都一定要做手術!!」



「這件事別告訴任何人,包括幫派裡的人,誰敢說出半個字,我絕不放過他!!!」



景藍邊走邊指揮屋中的下人,我緊跟他後面。走進治療室,景藍幫他脫下皮衣外套,把他放在病床上,再撕開他左肩上的衣服,露出還在流血的傷口。



景藍回過頭,看到我站在旁邊:「你在這裡幹什麼?!回去自己房間!!」



我看著床上臉色死灰的他,心臟緊張得跳個不停。



我面無表情,非常緩慢得把視線從他臉上轉到景藍雙眼,陰冷得蹦出幾個字:「你沒有資格命令我!」



他怔住,看著我,眼中透著驚訝。直到醫生護士進來,景藍才轉移注意力。



「醫生!血壓很低啊!」



「傷口的血止不住!!」



醫生搖搖頭:「再不把子彈拿出來,會很危險,一定要馬上做手術拿出來!」



景藍馬上答應,可突然一聲巨吼蓋住所有人的慌亂。



「不行!!!」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清醒過來,撐起身咬著牙瞪視在場所有人,指著其中幾個人:「那個傢伙!……還有那個傢伙!……那個!那個!!……怎麼這麼多我不認識的人進來?!誰准許你們進來的!!」



景藍忙上前撫慰他:「張先生,她們是醫生身邊??的護士啊!」



「什麼護士?!」他發瘋般叫囂:「你有沒有好好驗證過每個人的身份?!你怎麼可以放心讓他們進來?!!都給我滾出去!!」



直到那幾名護士害怕得走出去,他又把矛頭指向景藍:「我不做手術!我絕對不打麻醉藥!!你聽到沒有?!其他人也出去!!」



「張先生,再不做手術你會死的……」



「死什麼死!我絕對不會死的!!」



「張先生!」 景藍也忍不住大叫,他才稍微收斂一點兒怒氣,安靜下來。



「那顆子彈還在您體內啊!而且是鑲在您骨頭上,如果不取出來,沒多久您的整個左邊手臂都會報廢的!!」



景藍哀求:「張先生,您就讓醫生把子彈取出來吧。」



他不語,其他人也不敢說話,整間房只有他粗重的喘氣聲。



最後,受傷的野獸算是妥協了:「我不要麻醉。要動手術就快!」



「張先生,怎麼可以不下麻醉!子彈是鑲在你骨頭上啊,不下麻醉你會痛得難以想像的。」



「閉嘴!」他躺下。「什麼痛我不沒嘗過,不就是取顆子彈嗎?!」



「張先生……」
「景藍,別讓我說第三次!」



連景藍的話都不管用,其他人也都乖乖閉嘴,醫生小聲得指揮護士準備,整個房間都壓抑著,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吸一口。



我一直站在角落靜靜看著。



他恢復平靜,躺在手術台上,讓護士為他清洗傷口。



突然,他看向我。



他嘲諷得笑:「你怎麼在這裡?我還以為你已經乘亂跑了。」



我回他:「我還沒有看到你死呢,怎麼能就這樣走了。」



他盯著我,我沒有逃避,也注視著他。



整個治療室亂哄哄得,每個人都在為即將進行的手術做準備,可我什麼都沒有聽到,沒有看過任何人。



收起笑容,我們互相盯著對方,沒有轉移視線。



世界,好像靜止在此刻。



一直以來,我被困在那個籠子中,我的世界只有我和他,再沒有更多。



現在,也看不進其他人,聽不到其他聲音。



我的心是一灘死水,沒有任何波動,沒有任何聲響,此時,卻起了漣漪。



雖然只是極小的一點兒,也是唯一的動靜。



它牽動我神經,告訴我,我的心反常了。



全都是因為這個男人!!



為什麼剛才我要那麼緊張?我在擔心什麼?



我不能忘記啊,他每天每天,是如何對待我,如何殘暴得虐待我,讓我生不如死!



其實,我真的沒忘記,他每次施加給我的痛苦,都歷歷在目,包括剛才的毆打,我全身的神經現在還痛得要昏倒。



可是,看到他蒼白的臉色,我的心被重重壓住。



不想他死!



他絕對不能死!



這是我唯一的感覺。



……我輸了嗎?



我愛他勝過恨他?



不!!這不可能!!!



「小弟弟!你怎麼在這裡……啊?你的臉怎麼了?青一塊紫一塊的?好慘啊!是誰把你打成這樣?」一名護士注意到我。



「你的頭還在流血!!這裡一會兒要做手術,你不能在這裡,過來,我幫你包紮吧。」



護士拉我,我收起目光,往外走。



背後好熱,他在看我。



不會的!!



我不會愛上他的!!



我已經輸掉自己的身體,不會連自己的心和靈魂都賠上!!



……對!



我還是恨他的!恨他到骨髓裡!!



我不可以愛上他,如果真的不幸愛上他,那麼……



我就更恨他吧,讓我的恨蓋過我的愛,讓我可以毫不遲疑得打碎他的心臟!!



我要恨他,永遠永遠得恨他,蓋過所有其他感情,讓自己忘記人類的靈魂,變成惡魔,比他更殘忍,比他更凶暴,比他更狡猾!!



為了有一天我要親手殺死他!



沒錯!我所以會擔心,不希望他死,只是因為我還沒有爬到他身邊,還沒有搶奪走他的所有!



我不要他死在其他地方其他人手上,我要親手取他性命!!



因為我恨他!!



身體好重……



在護士小姐的呼叫聲中,我的身體慢慢下墜,意識迷糊。



「敬童!」


昏倒前,聽到他的聲音,是我的錯覺嗎?


還是我其實已昏睡過去,把夢和現實混亂?


我不知道,也無法求證,就這麼眼前黑暗,再無法思考任何事情。

12.



我頭部縫了十一針,左手骨折,斷了兩跟肋骨,全身還有大大小小數不清的傷。



不知道他後來怎麼,反正我一直在療傷。



足足一個月,我都躺在床上。



看著那個熟悉的天花板,我心裡很平靜。結果,居然只有這個房間,這張床,才能讓我擁有些少「家」的感覺。



他沒有命令人給我再戴上手鏈和項圈,不知道是忘記還是想反正我受重傷動不了,也不用戴了。



可是依然把我鎖在房間。



沒有說話,沒有笑,沒有反應,我對所有醫生護士都視若無睹。



他們說我可能受到刺激,暫時自閉。



真是無知到可笑!



我不過是懶得給他們反應而已。



我每天都在想,在回憶,從小時候的記憶開始,到小學、初中,到被賣掉,然後在這裡渡過的每一天。



要怎麼樣可以更恨他?



要怎麼樣可以往上爬?



要怎麼樣可以殺死他?



我閉上眼,慢慢吸氣、呼氣,感受心臟的跳動。



要怎麼做,才可以撿拾回自己輸掉的心?



靈魂,我是出賣給魔鬼了。要和他這種惡魔對持,靈魂不但無用,反而是我的負累。



可我怎麼可以把心也賠上?



我用力抓住被子,使勁得,發狠力得,咬牙發誓。



恨他!我要更恨他!!



雖然我已經很恨他了,可還不夠,我要更恨他!!



為了救回我唯一還剩下的心……



兩個月後,身體基本上恢復。



「太好了,沒有影響到你漂亮的容貌!」



知道我是他的寵物,醫生很怕我毀容,他會殺人瀉憤。



看著護士遞至我面前的鏡子裡那張臉,我依然沒有反應。不覺得有什麼高興,也不覺得毀容有什麼所謂。



從小,我就長得很漂亮,很受親戚和附近鄰居以及老師的喜歡。



我是很自豪的。



可是也因為這張臉,我才會被賣掉。如果我長得只是一幅普通人外表,我是否就不會被出賣,不會淪落到這等田地?



真傻,想這些幹什麼?時間又不會倒流。



我只往前看!



身體恢復後,他也沒有來。從其他人的談話中知道,手術後第二天,他就已經下地,開始處理幫派事務。



我還聽說,他找到個新玩具,天天去那個男孩那裡,我已經失寵了。



因為我背叛他的命令,跑了出去?



隨便他,我根本不可能在乎或去爭寵。



考試也考完了,我就天天看書櫃裡的書,心情很輕鬆。



一天半夜,我被搖醒,看到一身酒臭喝醉得他。



我起身,望著他雙眼。



他也沒做什麼,拿著酒瓶邊喝邊看著我,連碰動沒碰我。



已經看著我很久了,他到底要做什麼?



「喝這麼醉,不要緊嗎?」



我忍不住開口,主要是希望他能快走,我好繼續睡覺。



他笑了。雪白的肌膚被酒氣熏得通紅,總是光彩整齊的黑色短髮非常亂,眼神也很渙散,一身酒氣沖天。怎麼看都醉得不輕,可他還在喝。



「呵呵……你知道其他人怎麼說你嗎?」



不懂他怎麼會問這個,不過一個喝醉的人說話本來就沒邏輯,我點頭:「我知道。」



「那你還這樣跟我說話?你不繼續討好我嗎?……還是你被打怕了,不敢提回家了?」



我的樣子很平靜,怎麼看都不像害怕吧。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他:「無所謂,反正你也沒真的想過要放我走。」



就算兩年前的我,都沒有天真相信他會放我走,更別說現在。他如果玩厭了我,就算把我一槍打死都不會放我走。



做他的寵物就意味著一生別想逃脫,要自由只能靠自己往上爬。



他不笑了,直盯著我,不停喝酒,別具味道的目光。



「你高考拿了第一名,你知道嗎?」



我淺笑,意料之中。



「可是我不會放你去外面讀大學的。」



我還是不語,這也是我意料之中。



他呆呆得看我,突然冒出句:「為什麼要回來?」



看來我沒看錯人,李志遙這人真是老實得不像黑社會,居然沒有自己邀功。



「我玩夠就回來了。」我笑得很甜。



他看到如此反而愣住,拿起酒瓶猛砸向牆角,巨響後酒瓶碎成一塊塊,他沒有看,我也沒有看,他只是注視我。



我雙眼連眨都沒眨一下。



他眼中滲出驚訝,雖然不是很多。



他起身:「明天開始,我准許你可以離開這房間。你去跟管家那裡報到,以後白天就讓他分配工作給你。一、三、五白天你可以照常上課,此外的白天你要和其他傭人一樣工作。這是讓你讀書的條件,怎麼樣?」



「好。」



我吐出簡單一個音。



他沒看我,轉身就走。



屋子裡的下人本來就在傳言我失寵,又看到我走出房間做傭人的工作,更不停得討論我已經徹底被厭惡。



隨便他們怎麼說,我沒放過在心上,反而很高興終於可以離開那個房間。



可以在全屋活動,就能掌握更多關於幫派中和江湖上的事情。



資料是很重要的,它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地位。



我把這些想法收斂起來,依然表現得對他們的對話全然不感興趣。



其實下人的謠傳也不准,因為我第一天工作後那個晚上,他就來到我房間抱了我。



久未被擁抱,他沒有做任何變態行為,可能在新寵那裡已經玩夠了。



也或許是我長大了,已經不像過去的他。



赤裸得被抱著,我看到他左肩背上一個很大的子彈痕跡。



其實只要注意一下,就會發現他漂亮的身體上佈滿數不清的傷痕,有些時間大概很久,顏色凹凸已經淡化。



我不知道為什麼,溫柔得吻了在那個傷口上。



屋中的人,很多都對我不屑,認為我已失去主人寵愛,態度很差。幫派的人來,也對我藐視。



可景藍對我的態度卻不同,他見我會有禮貌得點頭算打招呼。



是因為我那天反抗過景藍?



一天中午,景藍從他二樓辦公室下來,看到我在拖地,走過來。



「給我泡一杯茶可以嗎?」



靠在我旁邊,我看看他,放下拖把,依言去拿個茶杯,泡了杯紅茶給他。他接過就往嘴裡送,可馬上就全吐回出來。



我心裡暗笑,裡面我加了很多特別「調味料」。我本來就不會泡茶,也沒想過要泡什麼好茶。既然他指名讓我來泡,我就「盡力而為」吧。



「打掃還習慣嗎?」他把杯子放開,站在我身邊還賴住不走,目光看著窗外,好像心不在焉。



「沒有什麼習不習慣得。」我繼續和地板奮鬥。



「為什麼不跟其他人說,其實你沒有失寵,張先生還是時常去你房間?」



「沒有那個必要。」



他沉默不久,又問:「你多少歲?」



「十八。」我生日剛過。



「你知道張先生剛來到這房子的時候也是十五歲嗎?」



我不語,仍努力拖地。



「你現在睡得房間是他當時住的。他比你還糟糕,一直到二十歲才能離開。那天張先生和我在黑市見到你時,他馬上就決定要你,連價錢都沒問。可其實,我覺得你一點兒也不像他。」
「你知道張先生的肩膀是怎麼受傷的嗎?」



「你失蹤那天晚上,他知道後馬上坐車出去,到你失蹤的學校附近找,一直找了整個通宵。結果遇到其他組的人來乘機搗亂,我們趕快撤離,但還是被人擊中。」



「雖然受傷不能出門,他還是命令其他人繼續找,說一定要找到。」



「本來我們還在勸他要趕快動手術,可他一接到電話說找到你了,就立刻跑到你房間等你……啊?!你幹什麼?」



我把髒髒得拖把甩在他褲子上。



「不要老站在這裡!」我一字一句說。「你擋著我拖地了!」



他看到我冷漠的表情,泱泱得走開。



總算安靜了!



大學課程,我選了工商管理、金融及日英泰語的課程。



他並不是只做黑道生意,也做正經的商業生意,擁有多家大公司,所以我選擇學習工商管理和金融。



而黑道的生意,就不是課程能學習的了,而是比經驗、頭腦、膽識、細心。主要與日本人和泰國人交易多,以我的頭腦,只學兩種還綽綽有餘,乾脆就把外語都強化。



他看到我要學習的科目,什麼都沒說,找了幾個一流的教授來授課。



學習,看書,打掃,上床。



半年多,我的生活就圍繞這四件事轉。



可我沒放過任何能探聽到幫派之事的機會。



下人們知道了他偶爾還是會來我房間,我並沒有徹底失寵,對我的態度也馬上改善。當然變化並沒有太明顯,因為他還是流連在新寵那裡多,到我房間少。



我是很樂意如此地,這樣我可以有充足睡眠,白天才能提起精神戰鬥。



但我也自問,真是如此嗎?



還是說,我怕他越來越溫柔的撫摸,總有一天,輸掉唯一的是我?



即使明知道他所有溫柔都只是種虛偽假象,都只是對自己過去的緬懷,都只是為了欺騙我這不如他狡猾的孩子的遊戲,我還是在他溫柔中找到一種前所未有其他無法代替的短暫幸福感。



閉上眼,覺得:無所謂吧?



我每天都在恨他!打掃時偷聽他們的對話,讀書時想著怎麼操控他的企業,天天想著如何把他的東西逐漸佔為己有,直至爬到他身邊時候給他致命一槍。



我每分鐘都想著如何將他踩至絕望,然後用和他同樣猙獰的笑容看他痛苦而死。



這是我唯一能做的!我只能如此!!



否則我無法活下去!



既然,我已經把所有時間都拿來恨他,至少,在床上的短暫一刻讓我愛他吧!



忘記他對我做的所有殘忍,忘記我是買賣的男娼,忘記所有時間的不快,也忘記他永遠不會愛我這個事實,我倒在他懷中,可以暫時恢復我是房敬童。



不是出賣了靈魂給魔鬼沒有感情的房敬童,而是單純愛著這個男人的房敬童!



我期待著,親手將他殺死的那一天。

13.



下午,我打掃完廚房,出來看到廚房小妹端著茶盤站在樓梯下面害怕的神色。



「怎麼了?你還不快上去送茶?」另一個經過的女傭看到她手上的茶壺和茶杯。「如果讓客人等太久,張先生會生氣的。」



「可是……」小妹臉色慘白。「我剛才下來聽到上面……張先生在發怒……龍爺來了,他們兩人吵得翻天……這時候我怎麼敢上去送茶啊!」



「不會吧?龍爺又來了?」



「對啊!」小妹都快哭出來了。「他們每次見面都吵得很厲害,上次有個女的就是去倒茶,只不過倒歪了一點兒,就被張先生砍了只手下來!……我好害怕啊!他們這次吵得這麼凶,我不敢進去啊!」



「可是……不上去不行……」



「那你替我上去!!」



「開玩笑!關我什麼事!」



我走到她們中間,伸出手。



「給我,我上去。」



兩個女孩都愣住,雖然奇怪,可是廚房小妹馬上爽快得把東西塞我手上。



「那……交給你了!你自己小心啊!」



「還有,別說是我讓你上去的!」



在她們目送下,我走上樓梯。



這間屋子名義上是張沫的私人住宅,可是有一半都是會客和工作用的地方。一樓是廚房、餐廳、會客廳,以及他養寵物的房間。二樓主要是辦公室、會議室等辦公地方,還有客房。三樓則全是他一人的睡房、健身室、私人辦公室、書房等等。



我從來沒有進過他的睡房,連三樓都沒去過。



一般的傭人都不允許上去,每天都是管家親自上去打掃。據說三樓,尤其是他的房間,佈置很多機關,一不小心就會小命丟掉。他也不讓人去破壞他的機關,只有他、景藍、老管家三人可以上去。



我想起他做手術不肯用麻醉的樣子,還有那疑心病。本來以為他只是不相信人,僅相信自己,沒料到他還那麼怕死。



錢、權利、地位都到手了,人就會本能得開始擔心死亡的威脅吧,尤其是從事黑社會的工作。



天天和死神打交道,用命換來錢和地位,當這些都有了,又用權利和錢來換命。



最後,到底是哪個比較重要呢?



這些黑社會老大,也一樣只是人,是人都怕死吧。



我當然不是真心要幫廚房小妹解難,不過是好奇能把他都氣至如此的人長什麼樣,也想知道究竟在吵什麼。



走到他辦公室門口,聽到裡面吼叫,我舉起手,輕敲三下。



「進來!」



清脆的聲音,是他的。我轉動門把,進去。



會議室大概三十多平方大,面對面坐著就是他和龍爺。站在他身後是景藍,再後面是左右手田鋅、徐佩,龍爺後面也有兩三個人。



「龍爺!你吃那麼大,也不怕噎著!!」他吼罵著,顯然氣得不輕。



「張沫你這小子,當初若不是我提拔你,你怎麼能坐上老大位子,現在我不過要你手上企業10%的股份,也不算很過分!」龍爺也不甘示弱,叫得臉上橫肉都抖動。



「你知道我手上也只握有66%的企業股份,你本來已有21%股份,還要10%,那我怎麼辦啊!!」



「張沫,你也知道我握的不算多。幫派裡,我是最老資格的,貢獻又大,為你也出了不少力。現在年紀大了,不過要點兒股份來養老,你不會這也不答應吧!」



「10%是絕對不可能的,最多我給你3%吧。」



「張沫!你當打發誰?!3%?還不夠我塞牙縫!!你是不是不要做泰國人那邊生意了?」



這個龍爺,真是沒長眼睛,白癡都看得出張沫整張臉黑得如碳!像他這種心狠手辣奪位的人,什麼事做不出來!



王至龍,幫派中元老,是和泰國人那邊買賣毒品的負責人。他自持年紀大,在幫派中地位穩,又有大量黑道生意在手,平時就囂張得過分,多次在人前當眾激怒張沫,只覺得張沫是自己提拔而起,什麼都不怕。現在可能看自己年紀大了,做了一輩子黑道生意,也想轉做白道正經生意,不想再偷偷摸摸。



可是想在張沫身上敲東西,也真是不知死活。



「龍爺,請用茶。張先生,請用茶。」



我當然不會沏茶,可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走道吧,裝模作樣還可以的!況且我不認為他們兩個現在有心思認真品味我的茶泡得如何。



茶遞到他面前,本來還怒火沖天的他愣住:「怎麼是你來送茶?」



我笑著,不語,能看到他如此難得神情,也不枉我冒死進來一趟。



因為他的話,龍爺也注意到我,長開野豬般的嘴,笑起來。



「哇!張沫你這小子,居然偷偷收藏這麼一個極品的美人!」龍爺真是沒禮貌,馬上就用粗糙的豬蹄蹭在我光滑臉上,真噁心!



他生氣了,對我咆哮:「滾出去!」



我提起茶盤正要出去,龍爺突然拉住我。



「小可愛,不要走嘛!」他笑得很詭異。



「喂,張沫!把這小子送給我吧,我同意只要那3%的股份。」



這倒是史料未及,他整個人愣住,連我也嚇一跳。我知道自己長得漂亮,還不至於人見人愛吧?



龍爺噁心得笑容沒有收斂,看來主意已定,也認準張沫無法拒絕他。



畢竟,我只是個床上寵物,怎可能和他手上7%的股份相比?



「景藍!」他臉色似要殺人。「把敬童帶回房間,別再讓他出來!」



景藍走過來,提起我細細得手臂就往外拖,把我扔進房,鎖上門。



雖然手臂很痛,可能看到他剛才那可笑的神色,心情奇好!原來能作弄他,看他被嚇倒,是如此讓人心情愉快!我可能會玩上癮。



沒躺下,我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景色,期待晚上到來。



果然,剛過晚飯時間,他就闖進我房間,臉色陰沉得可怕,跟上次我脫逃時相去無幾。



他將我甩到床上,抬手就幾巴掌。



嘴裡是熟悉的鹹味,我靜靜看著他雙眼,沒有叫也沒有反抗。



他咬牙切齒:「我要拿你怎麼辦呢?你這只愛四處亂跑的小貓!」



我笑了:「不捨得嗎?」
他眼色一變,氣得顫抖,又是一陣猛打。



直到我雙頰燙得可以煎雞蛋,他才放手,倒床上,看著天花板,眼中是煩惱。



我爬起來,奇怪他的舉動。



他是不願意我這寵物被人搶走?



四年多了,再喜愛也到極限吧?!還不放我走?現在寧願頭痛如何拒絕龍爺也不把我扔掉?



自問我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好東西,我雖然長得漂亮,沒到傾國傾城,還三番五次惹怒他,如果換了其他人,在我第一次跑掉時,就該被碎屍萬段!



可他沒有。



他給我讀書,只是單純覺得好玩嗎?他認真挑選衣服給我穿上,只是把我當人形娃娃裝扮嗎?他讓我做傭人工作,只是想玩弄我嗎?



他真的不捨得把我給人?寧願得罪龍爺?



我看著他沒有表情的俊臉,他似在思索什麼。



我突然爬到他身上,開始解開他褲子皮帶,他低頭看我,沒有阻止。我含住他分身,然後熟練得讓他挺起。脫掉衣服褲子,坐到他身上,把他的分身含在身體中,我喘著氣開始動作。



心情從來沒有如此好!



他喜歡霸道得佔有,我從未主動過,可是今天,我突然很喜歡他這種煩惱的神情。



直到兩人慾望都解放,我還意猶未盡。我對他笑:「要不要再來一次?」



他很迷惑,伸手撫摸我的臉,從額頭到眉毛,鼻子到下顎,輕輕得,溫柔得,最後手指停留在我笑著的唇瓣上。



很久,他才開口:「我從沒見過你這麼開心的表情……」



確實,住進這房間四年來,我是第一次如此快樂,愉快得除了做愛,什麼都不去想!



只想不斷解放我的快樂!



他轉過身,把我壓倒在下面,注視我雙眸,然後瘋狂吻著我,佔有我。



數次的發洩,瘋狂繼續,沒有間斷過。我們一句話都沒說,只是不停解放對方,解放自己。



天色漸黑,可沒有人去開燈。



直到我們都累得倒在床上,才真的盡興。



他習慣性得又拿出煙和火機,點起小小火花,房間再次變得煙霧繚繞。



我看著他手中的煙,突然伸手去拿被子上的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他沒生氣,反而拿起火機幫我點煙。



煙燃起,我深深吸進一口。



「咳咳……咳咳咳……咳咳……」



我咳個不停,煙好嗆,和之前抽過那根完全不同。



他笑,笑得很開心,今天他第一次展露笑容。



我氣憤得看著他悠然抽煙的樣子,不服輸得繼續挑戰,每吸一口都讓我咳個半天。



「龍爺那邊你準備怎麼做?」實在鬥不過那根煙,我才抽沒幾口,就咳得肺快掉出來,最後整根煙不是抽掉,而是燒完了。扔掉煙頭,我問。



他若有所思,沒有直接回答,反問我:「你覺得呢?」



我靠到床頭,沒有猶豫:「做了他!」



他驚訝得回過頭,盯著我:「你知道他是誰嗎?」



「當然!」我看著前方冷笑:「王至龍,幫派中的大元老,很多交易都是他在操縱。可他不是第一次跟你提出得寸進尺得要求,每次都持著自己身份重要給你難堪,我不信你沒想過把他做掉。」



他眼神詫異,彷彿第一次見到我。



良久,他問:「怎麼做掉?每個人都知道我與他不和。」



我轉過頭,看著他:「……死於意外吧。」



「例如?」他問。



我閉眼躺下:「例如,某人私下告訴龍爺,要送個他喜歡的男孩給他,可礙於面子,要他別告訴其他人,一個人來酒店。龍爺高興得去了,沒想到房裡是另一個人,被對方一槍殺了。誰又知道那個某人是誰,龍爺又死於何人之手?」



我沒張開眼,所以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顯然他在吃驚。



最後,聽到他的問話:「你會殺人?」



我睜眼,注視他黑色雙眸,冷靜聽著自己平穩的心跳聲。



「我每天都想著怎麼把你殺掉。」



他笑,並不在乎,反倒很高興,煙一根接著一根,直到我睡著,那紅色小光還沒有熄滅。

14.



「身體放鬆,雙手和肩膀等高,握緊槍,眼睛平視,腳和肩膀等寬。」



他站在我身後,親自扶著我雙手,教我用槍。



「看著靶子,對準後就開槍,手不要晃動。」



「砰!」「砰砰砰!!!」



幾聲巨響後,他舉手溫柔得撫摸我頭髮:「有天份,每槍都打到靶子上!」



他轉身:「剩下得,讓田鋅教你,以後你可以隨便來這裡練槍。」



膽子真大,我手上還有槍,他居然敢背對我離開!



「你眼睛看著哪裡?」



我轉頭,田鋅正看著我。確實,任何人見到這個拿著槍的男孩用那種眼神注視自己主人,都會緊張吧!



屋子下方,就是巨大的射擊場,當然有暗道。



我是第一次拿起槍,奇怪卻有熟悉的感覺,彷彿我天生就該擁有它。



拿著它,會讓我有種莫名興奮,忍不住想讓裡面子彈脫槍而出。



然後,看到血花四濺。



接下來一個月,我停止了傭人工作,除了上課學習,我大部分時間都在練槍。此外,還有去健身房鍛煉身體,我確實很需要運動。



田鋅話不多,我知道他不喜歡我。田鋅認為我只是個靠身體往上爬的男娼,對於他用我這件事很不贊同。



他不聽任何勸阻,執意讓我繼續。



一個月後,他看過我射擊的成績,然後打電話給龍爺,告訴對方他妥協了。但考慮到自己還是幫中老大,自己出賣男寵這種事希望龍爺不要告訴任何人,約他到酒店房間。



龍爺高興得答應,隔著電話都聽到他口水聲。



晚上,他來到房間,告訴我酒店逃脫路線、龍爺晚上會帶去的貼身護衛人數,以及注意事項。



然後把他準備好的衣服給我換上。不同於上次華麗的流行服飾,這次是全身黑色。



最後他把那個刻著他印記的牌子重新掛在我脖子上:“敬童,你要平安回來。



我笑:「不怕我失手被抓,別人一看鏈子知道我是你的人?」



他仍盯著我:「你不會失手的。」



就像咒語,他吻了我,極溫柔地。



「如果成功,你想要什麼?」



我沒說話,我從不在事情成功做所謂的要求,一切等成功才談。



他承諾:「你要什麼我都給你。」然後,讓田鋅送我去酒店。



跟著酒店服務生上房間,我坐在床上,沒開燈,把槍藏枕頭下。心裡一點兒也不緊張,只是反覆默記逃離路線。



沒有失手,我知道。



晚上十二點,外面傳來腳步聲和龍爺說話的聲音。



然後叩門,他走進來。



順著房外的光線,我看著眼前年近六十的肥頭大耳野豬,他眼中全是色字,完全沒想到今晚就是自己死期。



「嗨!小寶貝,你來了嗎?」



我作驚恐狀:「龍爺……您一個人嗎?」



「是啊是啊!」他幾乎想馬上撲上床,關上門,已開始脫外衣。



「可是我剛才聽到外面你和人說話的聲音……」



「哦,那是我的部下,你放心,我讓他們站在走廊那邊等,沒有過來。」



野豬的臭味蔓延過來,我再也忍不住了。



「小寶貝,你等很久了吧,你放心,我會讓你比在張沫那裡還舒服……」



他打開燈,看到坐在床上面無表情得我舉槍對著他。



我揚起微笑:「那太好了!」



「咻咻」



滅聲器只發出兩聲,肥胖的野豬倒在地上。我的槍法還是不夠好,居然只打中肚子和肩膀。



「來……來人啊……!」



野豬瘋狂大叫,我忙上前,把槍塞到他嘴裡,阻擋他出聲。



「……嗚……吾要啊……偶知道錯了……嗚嗚……你幫偶去跟髒末說……」



懶得聽他廢話,我扣動板機。



沒有聲音,他的嘴被子彈打爛,再沒有反應。免有意外,我又往他腦袋開了幾槍。



看著他的血液和腦漿崩出,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歡愉!



原來殺人是如此讓人愉快!只是幾顆小小的子彈,眼前生命就消逝,從生物變為死物,再也無法活動無法說話!



真興奮,比做愛還讓人興奮!!



有點兒後悔怎麼那時候沒有真的把爸爸踹死。



「怎麼了?龍爺?」



外面傳來步伐聲,沒想到剛才那聲叫喚已經被人聽到。



可惡!!



揣好槍,我打開門就衝出去,外面兩人還沒反應過來。等到我跑至電梯口,他們才大叫:「不好了!那小子幹掉了龍爺!!」



「快追!別讓他跑了!!」



兩部電梯,其中一部已做好手腳。我跑到那部寫著「維修中」的電梯前,按下「下」鍵,電梯門打開,跑進去,關上門,打開控制開關,電梯往下降。



我鬆口氣,背對攝影機,不讓自己臉外露,戴著外套背後連著的帽子,又戴上墨鏡。



電梯門開,我卻見到龍爺的手下站在旁邊。



我怔住,可他們卻沒有動,而且神情鬆散,似乎還不知道龍爺已斃命。



故作鎮靜,我走出電梯,到大堂,看到大門外也全是龍爺的手下。



混蛋!



馬上轉身朝酒店商場走去,可身後人的聲音清楚傳來:



「什麼?龍爺出事了?一個金髮少年?」



背後有人對著我叫:「喂……」



沒等他往後說,我起腳就跑向商場。購物的人到處都是,即方便了我躲藏,也不方便我逃。一路上我不斷撞到迎面人身上,幾次險些摔倒。



後面還有叫囂聲,他們緊追不放。我跑不快,他們幾次拉到我衣服,幸好人多又被我溜走。



心情好緊張,好害怕!!



以前的我居然也敢說什麼快死之類的話,只是愚蠢!!



這是我第一次感覺到離死神那麼近!!它緊貼我身後,等著我稍一鬆持就砍下黑色鐮刀!



絕對不能被他們抓住!



不敢想像被抓到會如何,我只是沒命得跑。



明明二百米就到的後門,我卻覺得跑了整個世紀那麼久。一出門,我馬上攔下出租車。



還沒上車,就被他們看到,我忙上去,可腿部突然劇痛沒有知覺



這就是中槍的感覺?



來不及細想我撐著上車把槍舉到司機頭上:「快開車



司機害怕得開著車,龍爺的手下大概車都不在這邊,急得干蹬腳,又沒有攔到出租車。



我鬆口氣,摸摸左腿,濕濕得,已經麻了。



我讓司機開車兜了幾圈,在另一條路下車,記下他車號和名字,恐嚇他一番才下車。當然也沒給錢。



然後我撕下一條衣服,紮在受傷處,衣服都是黑色,正好看不出紅色血液。



抹抹冷汗,我收起槍,裝做沒事,到最近的公車站隨便坐上部公車。



到了一個很遠的地方,確定沒有其他人跟著,我又攔下另一部出租車,讓司機開到屋子附近。



然後故作輕鬆,慢慢走回去。



屋中的人大部分都已睡,管家在門口等我,幫我拿下外套,告訴我他在房間等我。



我回房,看到他躺在床上。



「怎麼樣?」



看到我平穩的神色,他起身問道,沒放下手中煙。



我沒答話,走上前,然後把整個身子靠在他身上。



終於……可以放鬆了!



昏倒在他懷中,我沉沉睡去。

14.



醒來,躺在熟悉的大床上。



右腿很痛,中彈時都沒有那麼痛,現在卻痛得要命!我左手吊著點滴。



看到床頭的他,我才確定自己真的已經逃出危險。



昨晚的恐懼似一場夢,儘管腿上的痛楚那麼清楚。



我還記得龍爺死前看著我的眼神,那種懼怕死亡的眼神。



我深信,被人追趕時,我的眼神也是如此。



大家都怕死,又都喜歡在死亡邊緣用危險換取自己所想要的。



他也發現我醒來,把手中文件交給景藍,然後走到我身邊。



「醒了?覺得怎麼樣?」他溫和得詢問。看到他兩個黑眼圈,連我都差點兒被騙得感動。



「沒事。」我冷冷回答,不想再看他憔悴雙眼。



「餓不餓?我讓人燉了補湯和燕窩,要不要吃點兒?」



我沒回答,他就吩咐人裝來,還親自餵我。實在不習慣他這種虛偽的溫柔,我吃了幾口就不要了。



從他的神色判斷,龍爺已死的消息他一定已經知道。



第一次殺人,第一次感受到殺人的快樂,也第一次真正和死神打交道!



我有預感,我以後一輩子都無法脫離槍了。



傷口還沒痊癒,我就跑到地下射擊場去練槍。會發生這種事,都是因為我槍法不夠準,如果我能一槍讓他斃命,就不會發生如此多麻煩。



我發瘋似得扣下板機,每一下,都讓自己永遠記得右腿的疼痛。



我不能輸給任何人,只要輸一次,就是死!



龍爺死了,葬禮也舉行過,他作為幫派老大,自然要去哀悼。



回來後,他問我,想要什麼。龍爺手上所有資產和股票都已進他口袋,我這一舉,無疑幫他個大忙。



他送了龍爺名下一間滿大的酒吧給我,又要給我一棟房子。



我說,我不要房子,我要幫派會議上一個位子。



他怔住。



每週一次幫派內的會議,那張13人坐的長方形會議桌,是顯示在幫派中地位的等級劃分。他坐最前面,正中間,然後下面兩邊是田鋅、徐佩,再後面是各地區老大,依此往下排,除了他,共有12個位子。景藍不坐,只是站在他身後。



現在龍爺死了,就會空出一個。



他沒有說可,也沒說不可,只是不停抽煙。



最後,他叫我週一早上到他辦公室。



我沒擔心過,不是覺得他不會殺人滅口,而是直覺他現在還不想殺我。



我依約前去,他帶我同車去華泰會聚會地點。



會議上,他先哀痛得表示對龍爺的去世很遺憾,然後,他向所有人介紹我。



從那天開始,我坐上第十二位,也得到幾個所謂手下,以後跟第五位的李志遙。



那年我二十歲,他三十一。



傍晚回去,我的房間被煥然一新。



舊的書桌和書櫃被拋棄,他命人把旁邊兩個房間空出來,門填上,然後在我房間裡開了兩個門。一間房給我做書房,裡面是裝修豪華的辦公設備和大書櫃,另一間小的是更衣室,裡面塞滿了各種名牌服飾。



他給我衣服,意味著我從此不在是一個床上工具,而可以當人?



房間和浴室也重新裝修過,但床和裝飾沒有改變,只是牆上手鏈被取掉。整間房被佈置得很漂亮,掛了許多綵帶,角落居然還有一棵聖誕樹。



「喜歡嗎?」



他走進來,看著驚訝的我,吻在我脖子上:「聖誕節快樂,我的小貓咪!」



在這裡的時間,我只想著如何往上爬,完全忘記了這些節日。



「不去新寵那裡嗎?」我嘲諷得問。



他不介意:「那些發洩工具,就是無聊時打發時間用的,現在這麼寶貴的時間,當然要和你共處。」



虛假的謊言,偽裝的溫柔,就和房子的佈置綵帶那樣不真實,可我還是被他迷惑,倒在他懷抱中。



被騙也無所謂,至少我還可以想,能被他騙證明他還是在乎我,兩年前,他連騙我都不屑。



他抱我,他吻我,吻遍我全身,如燃燒般炙熱,他是唯一和我做這種事的男人,其他男人敢碰我,我會打爆他們的腦袋。



心裡忍不住一遍遍吶喊:



將我融化吧!



讓我忘記所有,讓我失去記憶,把對你的仇恨也忘記!



可惜,我知道這是永遠也不可能。



每次醒來,看到他抽煙的動作,我就知道夢要醒了。



甜美的夢想,就留給床上做夢時想吧,現實,是殘酷地!



屋中的人對我態度全然改變,其實他們也沒錯,誰又能想到,當年他買回來玩玩的小寵物,今天能指使他們!



許多人在討好我,怕我還記恨著做傭人時他們對我的欺凌。



我正眼都沒看過他們,又怎麼記得那些雞毛蒜皮事情!他們就是總想著欺弱怕強,才會一輩子只能做人下人。



我不同,我不是坐在第十二位就滿足的人!



我開始抽煙,也開始喝酒。可抽得並不凶,也不會讓自己喝醉。



只是女人,試得很少,偶爾見到喜歡的,也會玩玩,但沒有哪個特別喜歡。



我知道,沉迷煙酒色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



那幾個分給我的小混混,拚命討好我,卻苦於我不愛說話,喜怒哀樂又不形於色,總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我。



看他們的樣子,也真可憐,自從跟了我,沒有一天敢放開去玩。



不過我喜歡看別人痛苦,所以什麼都沒說。



心裡很空虛,總覺得管理酒吧不是我想做的事,我還是比較喜歡花時間在讀書和練槍上。



儘管不算太喜歡,我還是用了一點兒頭腦,把酒吧生意大大提升,而且漸漸越來越好。



幾個手下把我當神崇拜,幫派中人則認為我靠運氣,對於我這以前做陪床的很是看不起。



他來找我的次數依然不多,之前的寵物聽說做錯事,被他埋了,現在又換個新的。



因為他們都沒出過房間,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們長得什麼蠢樣。



殺了第一個就會有第二個,我的槍法越來越好。他跟我說,其他幫派有人敢來挑撥。



我想都沒想,帶著幾個手下去找對方談論。對方見我年紀小,長得又漂亮,全不放心上,竟公然調戲我!



我提起槍,一顆子彈就把他結果了!



結果兩派人打起來,我殺了七個,沒中槍,只是背上被砍一刀。



和死神打過一次招呼,奇怪是我竟然不怕了,知道和那次比起來,這不過小兒科。



幫派中人開始不敢那麼囂張當面給我臉色看,他們知道我也是殺人不眨眼,開始避開我,就怕我發起脾氣也掏出槍。



他卻笑得開心,讚賞我的膽識。



我並沒有特別高興,從殺第一人開始,手上的血就洗不清了。



既然都是洗不清,也不介意更混濁。殺龍爺那天起,槍再沒離過身,我想我會帶著它進地獄去。



我預了自己不會有好結果。並不是相信什麼好人有好報、惡人有惡報之類的傻話,從被出賣那天開始,我就不相信有神存在,要有它也是個瞎子。



我只認為,殺人總要償命,今天我為了自己往上爬而殺人,總有一天我一定也會被某個人殺了!黑社會就是如此。



可明知道結果,我還是要走下去,這條路沒得回頭。



人生沒有後悔藥吃,何況我從來不想過去,我只往前走。



其實我並不亂殺人,如果沒有利益,不管對方說什麼我都不放心上,任他們亂吠,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只有他的聲音,每個音調都影響我神經。



事實證明我是聰明的,做每件事都經過頭腦,自然會成功。我在幫派中不但沒被人踢下,反而地位越來越高。



很快,我坐到第十位。



他讓我去華泰企業學習,還給我一個區的娛樂場所打理。



大學的課程我已經全部學完,正好開始實踐。

16.



我二十一歲,成為華泰企業一名普通經理,成績表現出色。



在幫派中的人緣不是特別好,不過大家都只是靠虛偽應對交往,我也沒有得罪什麼人,自然不會太糟糕。



手頭上的娛樂場所也算過得去。



我的出現,無疑給幫派中其他人繼張沫後再次知道天才是什麼概念。



雖然他們所有人年紀都比我長,經驗比我足,可在我眼中,他們都是單細胞的傻瓜!難怪前老大死後會被當時才25歲的張沫吃得死死。



我很遺憾,可我和他們的智慧顯然不是同個等級。



無意之中,我得到幫派的過往記錄,好奇之下拿來翻翻。



卻看得我忘記呼吸,冷汗直冒。



什麼天才!什麼聰明的頭腦!!



我真是大言不慚,居然敢在他面前賣弄!!



如景藍所言,他二十歲才離開房間,當了五年寵物,可出來後,也只是五年,就坐上老大位子。



關於他的記錄,每年都是密密麻麻,他確實不同常人!



聰明、有膽識、會用頭腦,他所做的遠遠超乎我想像,我和他的智慧顯然也是不同等級!!



我咬著下唇,跑到射擊場拚命開槍。



為什麼不論我如何努力,還是不如他?為什麼我已經如此聰明,人人驚歎,他還能比我更聰明?



難怪他對我不斷爬升一點兒也不介意,他根本沒把我放眼中!



我恨!我恨死他了!



面前佈滿彈洞的靶子,全是他的臉,我真想現在就開槍把他打成蜂窩!!



我真是個傻瓜,被他耍得團團轉,還自以為聰明!



第二年,幫中發生一件大事:徐佩代表幫中去日本和當地幫派談話,結果一言不對打起來,中彈身亡。



那段時間他沒有笑過,一直沉著臉。徐佩是他重要左右手,失去了一隻手臂當然不快。



問題是日本人那邊還沒有結果,他在幫派會議上多次表示要找對方算帳,可自己又不願意去。



沒人肯單槍匹馬去日本人地盤,大家都沉默不語。



我笑著說:「我去吧。」



所有人都驚訝得看著我,接著忙附和不斷稱讚我有多麼厲害,一定可以馬到功成,目的只是想我替他們去送死。



只有他沒說話,他看出我眼中並沒有笑意。



我腦海中全是他赫赫功績,他的威風史,我知道冷靜有多重要,還是被氣憤沖壞頭腦!



我吩咐其他人準備去日本需要的東西和日本那邊的資料,自己回房撿行李。



剛進房,背後就是重重的踢門聲,回頭,看到他氣憤扭曲得面孔。



「你在幹什麼?!」他狠狠得問。



我背對他繼續撿行李,沒讓手停下:「撿東西去日本啊!」



背後踹起一隻腳,把我剛撿進箱子的東西全部踢下床。看到滿地亂七八糟,我轉過身,瞪著他。



他怒氣更大:「你明知道我是想把姓趙的送去,你這時候爭什麼!」



我知道,他看第四位的趙炎飛很不順眼,想鏟掉對方。



可我也最喜歡看他被我攪亂計劃的樣子!



我笑:「以日文來說,我是最好的,我去不是正好嗎?」



他揚手就想打下來,我沒有躲也沒有閉眼,等著他將發洩下的怒氣。



可是他突然收起手,憐惜得撫摸我的臉,仔細看了很久,然後輕輕說:「不要去吧,我找其他人去。東條那裡很危險。」



我很意外,這算什麼?!他擔心我?



真是……天大的笑話!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眼中所見這人的表情!!



他怕我有危險,所以不想我去?



……還是故意做出這種樣子,讓我以為自己得他寵愛,為他更賣命?



我搖頭,我不會被他影響我的。



「不,我要去。」



他猛然起腳踹到我肚子上,這一下很狠,我被踹飛起來,幸好後面是床。



倒在床上,我不停咳嗽。



「隨便你!出事了別說是我叫你去的!」



門被甩上,我好半天才緩和過來。爬起身,繼續撿東西。



拿到關於日本東條世家的資料和假護照,我帶了三個人第二天就坐飛機到東京。



昨晚和今早他都沒來過。以前每次我去辦事,他都會親自來為我挑選衣服,幫我打扮,這次沒來,表示他已經徹底生氣,不再理睬我了?



在飛機上的洗手間裡,我看著鏡中身形高大頭髮又長的自己。



我已經變成一個男人了。



其實不止昨晚,他已經一個多月沒來我房間夜寢,主要因為徐佩被殺之事,他心情極差。



有時候會路過那個新寵的房間,會聽到可憐的哀叫。



我該感謝他沒有把怒火發洩到我身上?



他沒來,頭髮長度就不斷增長,指甲可以自己剪,衣服可以自己挑,染色可以自己染,澡也可以自己洗,但是頭髮,一個人很難剪。



望著鏡子裡的我項上牌子,歎口氣,找來根橡皮筋,把及肩長的頭髮紮起,回到客艙。



我將要到日本東京。



日本很多黑社會都是世家繼承,而非憑能力上位。



東條並不是日本最大的黑社會世家,但是歷史最長久。他們家族產業非常壯大,從電子業到新幹線,從百貨公司到娛樂產業,都有廣泛涉及。



包括我,這次只有四個人去。



我們並不是要去挑起爭端,相反,我覺得秘密動作比較好。所以我挑選來的三個人都和我差不多大,稍加打扮,和日本時下的年輕人無異。



我的年紀小也有好處,只要裝一裝傻,沒人想到我會是黑社會一個握權者。



徐佩已死,也無法復活。問題是徐佩身上帶著價值過億元的毒品和五千多萬的流動資金,在他死後全部不翼而飛。



顯然是殺死徐佩他們的東條家有人拿了,問題是在哪裡,以及如何找回出來。



事實上,我認為不可能找出來,錢是很容易就能轉走的,毒品也很容易便能脫手,雖然數量是大,可東條不是小幫派,自然有的是方法。



所以,重點是如何讓他們承認拿了,自己吐回出來。



要找到他們拿走的證據,最好,能找到什麼把柄。



關於把柄,我是有很多計劃,可具體要見機行事。



到了東京,我和另外三個約好,就分頭行事。先要摸清楚東條的底,我基本上盯著東條企業的總公司。



每天,我都打扮得如普通日本街頭少年般,拿著滑板四處溜躂。以我的像貌和髮色打扮,是很容易裝扮。順便偶爾泡泡馬子,就更像了。



一般人很難想像一個二十二歲的穿休閒裝拿滑板向女生搭訕的小子是外國黑社會掌權者吧!



觀察了四、五天,收穫不是特別大,只是見到東條企業總裁的秘書天天忙得跑出跑外,真正總裁的影子都沒見過。



我本來是很想繼續觀察下去,可是秘書大人東條和洋今天已經注意過我幾次了。雖然裝扮得好,但每天都坐在人家公司門口泡馬子也有點兒怪吧?!



我從坐著的路邊欄杆上跳下來,看到東條和洋從對面馬路朝我走過來。我趕忙離開。



一路走著,不敢回頭,卻聽到身後是緊跟的腳步聲。



我越走越快,然而對方緊追不放。真糟糕,前面不知道是什麼活動,居然一堆人阻塞馬路,我畢竟不太熟悉東京路段,只是一停歇肩膀已被人拍住。



「喂……」



我回頭,塞到口袋中的手準備好槍,只要他有什麼奇怪舉動我就開槍,反正裝了滅聲器。



轉身……卻見到一個陌生的大叔?!



「年青人……你……你跑得真……真快……」大叔拚命喘氣。



「幹什麼?」我稍微放鬆,沒有放下手中槍。



大叔喘完氣,露出兩排黃牙笑起來:「我其實已經觀察你幾天了,你實在長得很漂亮,有沒有興趣當明星?你一定可以大紅的!」



居然……居然……是……星探?



接過對方遞來的名片,這個叫什麼吉川大郎的,竟是某演藝公司導播?



我哭笑不得,正想拒絕,一個人從後面握住我雙肩。



我嚇一跳,回頭,是東條和洋!



汗水從額頭慢慢流下,手中槍再次被握緊,我緊張得看著東條和洋。



東條和洋看看我,然後笑了,對著大叔道歉:「很抱歉,這個人是我們東條藝能的人,您挖走他我無法跟社長交代!」



送走大叔,東條和洋大呼口氣,對我笑:「真危險!差點兒就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了!」



我靜靜看著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我是東條藝能的東條和洋,你好!」又是名片?難道他不是發現我身份,所以才找我?



有人給自己對手送名片的嗎?!



我接過名片,不知道他要怎麼樣。



「我也早就注意到你了,我們東條藝能很喜歡你,如果要做明星,還是該考慮大公司吧?」



又……又是星探?



日本這地方,真是滿街星探嗎?今天一天就兩個!



而且其中一個還是東條的……



「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公司參觀一下,你可以慢慢考慮,我來為你介紹一下我們公司吧!」 東條和洋笑容可掬。



這是個好機會!



能進入到東條企業,就可以探知更多真相!!



雖然可能會有危險,不過我這樣子,誰會想到是黑社會的?而且我日文說得又和本地人無異。



「好,不過,我要先打個電話跟家裡說一聲晚點兒回去。」



我天真得笑著回復他,然後打電話給其他人,告訴他們我要混進去看看。



「如果我今晚九點都不回去旅館,你們就不要管我了。」



放下電話,我跟著東條和洋走進東條企業。



東條企業總公司,只是做為一個總部,實際上每間產業都另有正式辦公大樓。東條藝能在二十三樓至二十五樓,在東條企業中不算是很大的業務,可起著很重要的宣傳作用。



東條和洋把我帶進一間攝影室,裡面還有幾個人在拍照。



「和洋先生,這是新人嗎?長得好漂亮啊!」



「哈哈,還不算是,我只是先帶他來參觀一下。」



等這批拍攝的人都走了,他找來幾個攝影師。



「麻煩你坐到中間去好嗎?給你照幾張相作為資料。」



我當然拒絕:「不用吧,我只是參觀一下而已。」干黑社會的被人照到樣子,以後還用混?!



可是背後卻響起陰冷得笑聲:



「沒關係吧?華泰會的房敬童!」



什麼……?!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那幾個所謂攝影師壓在地上,手被扳住,無法拿到槍,也無法動。



東條和洋走過來,伸手進我口袋,拿出槍,架在我腦袋上:「我沒說錯吧?」他掏出一份資料,甩到我面前,裡面詳細描述我們華泰中所有負責人的資料,從張沫到第十二位,所有人的照片都清清楚楚。



當然,也包括我!



「華泰的房敬童,二十歲就坐上負責人位子,以前是張沫的男寵。曾聽說你頭腦不錯,可今天看來也不怎麼樣啊,居然這麼容易就上當!我看,還是靠床上工夫爬上來的吧?」他用我的槍輕敲我腦袋,笑得開心。「看來華泰的張沫也不過如此,居然讓個陪床得坐上那麼高位子,昏頭了嗎?」



可惡!!



我怎麼會那麼大意!



因為這傢伙一幅討好的樣子,一點兒殺氣也沒有,就白癡得跟來了!!



我真是最笨的笨蛋!



明知道對方不簡單,他們殺了徐佩,當然會小心防範我們華泰來報復,我還掉以輕心,才會如此輕易就踩到對方設下的陷阱!!



恨死自己了……



「你想怎麼樣?」我瞪著東條和洋,只氣自己天真,被這個演技好的傢伙完全騙倒!



「怎麼樣啊……」他站起來,來回跺步思考。「怎麼處理你好呢?……對了,張沫提拔你到如此高,那麼寵愛你,你的床上工夫一定很棒吧?」



我眼睛瞪大,有很不好的預感。



「那麼,」他拿起攝像機,「把你被人輪姦的片子寄給他,你說他會有多高興呢?」



心臟,停止跳動……



「混蛋!」我大吼,可身上被數人壓著,完全無法掙脫開!「你這個噁心的變態!!」



「別這樣嘛!」這混帳還過來摸我的臉,真想咬掉他的手指!「你確實很漂亮,只讓張沫一個人享受,不是太可惜了嗎?讓我們也享受一下吧!」



「把片子拿出去賣,沒准你真的會在A片界成為明星啊!」



東條和洋令人嘔吐的笑聲,一直旋繞耳際,久久不去。



那天接下來的遭遇,我一輩子都不想回憶。



哪怕一丁點兒。

17.



過去被困在房間裡的記憶不斷在腦海重播,反覆重播。已經過了四年,該是忘記的時候吧?



可我無法忘記,反而記得很清楚。我只能天天爬在床上,被他變態虐待,除了痛,沒有其他感覺。這樣渡過的兩年,我以為已經是我人生中最痛苦不堪的過往,沒想到,現在歷史要改寫了。



「不要去吧,我找其他人去。東條那裡很危險。」



每次想起他,居然不是那些過分話語,而是他溫柔的聲調。



真後悔,我該聽他的!如果沒有意氣用事,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我不喜歡後悔,現在卻第一次這麼後悔,後悔自己做錯決定。



只是後悔又能如何……?



「喂!不會吧,這麼容易就被做死了?才十二個人啊,張沫對你的教育有待加強嘛!」



我慢慢張開眼,看到東條和洋那噁心的臉,還有他後面那些衣服都沒穿好的混蛋,人數越來越多。



混帳!混帳!!



如果拿到槍,我要把他們所有人的那根東西都打爆!!



如果……



還如果什麼呢?沒准我今天就要死了,我已經神志越來越不清,腦袋很重,身體連提起一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而那裡,痛得已經麻木。



死於這種事情,跟我也滿適合的,可是……如果能選擇,我寧願死在他懷裡,也不要死於這些噁心人之手。



哈!我在想啥啊!還選擇什麼?如果有得選擇,那就不是死了。



死……以前都沒認真想過,只知道自己不能死……



又有人走到我身邊了,還要來嗎?讓他自己奸屍去吧,我是不理會了。



失去意識前,最後的念頭,是我要真死了,他……會有那麼一點兒傷心嗎?



只要一點點兒……



再次迷迷糊糊醒來,已是半夜,他們都走了,房間一片漆黑。



雙眼適應黑暗後,發現這裡還是之前的攝影房,我的衣服被撕碎丟在一邊,大概那幫人終於累了,便回家去,把我扔下。



手被綁在後面,嘴裡也貼了膠布,只有腿是自由,可痛得根本無法動。



我掙扎著,爬起來,忍著下體撕裂巨痛。該說是幸還是不幸?因為以前被他折磨慣了,現在反而沒有那麼怕痛。



外面已經沒有什麼燈光,只有零星燈火,也許已經半夜三、四點。



我要怎麼辦呢?



被困敵人內部,身體又痛,無法自由活動,房間上了鎖,雙手被綁,連話都說不了,更別提沒槍在手了!



突然注意到,一部電話。



電話上的夜燈還亮著,說明有信號。



可這又如何呢?我現在根本不能說話,恨自己沒學過摩斯密碼,否則還能告訴對方我在哪裡。



只是看著電話,心裡就是忍不住,慢慢走過去,



每走一步,下面都是難以想像的疼痛,但是,我沒有放棄。



背對電話機,用縛於背後的手慢慢提起電話,聽到話筒中:「嘟~~~」的長聲,我逐個鍵按下那熟悉的電話號碼。



心,狂跳不止。



電話通了,他沒有睡!



話筒中傳來那邊提起電話的聲音,然後,我等待著,等待著,我最熟悉的聲音:



「喂?誰,說話!」



依然是那命令又囂張的語氣!依然是那動人心弦的聲線!依然是我最熟悉的音調……!



眼淚,慢慢流下,只是聽到他的聲音,我突然安心了。



如果明天要被東條和洋那傢伙殺死,我至少還聽過他的聲音,也算不錯。



「誰啊?怎麼不說話?」



哈哈,馬上就不耐煩了!果然是他的性格!



可我又能如何呢?說不了話!



電話那邊是長久的安靜,我想很快,他就會掛斷電話,然後還要抱怨哪個混蛋竟在半夜給他打這種無聊電話。



如果收到東條和洋給他的那段錄像,他會怎麼樣呢?



現在的我,已經不算是他的寵物,即使被其他人碰了,他也不會介意吧。還是他氣憤我被其他人輪姦,失去做他寵物的資格?



掛在我脖子上的牌子,已經沒有意義了……



「……敬童?」



什麼?



「敬童!是不是敬童?」



他怎麼會是緊張的語氣?他還在乎我嗎?



「……呣……」我勉強只能發出如此不成話的聲音。



「敬童!我聽到他們說,你下午去到東條企業,就沒有再回來!你現在是不是在那裡?」



「呣……」我要怎麼回答?即使他知道是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敬童,你是不是不能說話?你冷靜一點兒,現在開始我問你是不是,是你就發出一聲,不是就兩聲,明白嗎?」



「呣!」



「好,那麼,你現在在東條企業裡面嗎?」



「呣。」



「還是在總公司?」



「呣。」



「是什麼人把你帶走的?東條企業總裁東條介彥?」



「呣呣。」



他一直保持耐性慢慢數,直到東條和洋的名字,我才:「呣。」就是這個人渣!



然後他又開始漫長的詢問,因??抑荒芑卮鶚腔蠆皇牽?恍┌蝗范?氖濾潢捅匭脛鷥鋈???鋇轎腋??隙u鳶浮?



天將亮時分,我們才算通完聯繫。



「不要擔心,我會盡快讓景藍去處理的,你自己要小心。」



電話掛斷,話筒中只剩下:「嘟……嘟……嘟」聲音。



我倒在電話旁,心裡突然踏實很多。



站起來,慢慢把話筒放好,再按下撥出電話記錄,把我打出的電話號碼消除。



全部完成,我回到房間中間,想對策。



幸好,其他三個手下看我沒回去,一定打電話給他報告了。



可在他叫出我名字時,我真的很感動。



對著一個半夜打來莫名其妙的無聲電話,他竟然能想到我!



感動嗎……?



在這個時候,我才有點兒真正體會到自己終究只是個二十二歲的男孩子!雖然我聰明,雖然我槍法不錯,雖然我殺過人。



可現在是如此的無助!除了等待什麼都不能做!



真後悔,除了後悔自己的粗心大意,也後悔自己沒有聽他的話。



因為氣憤,讓我失去理智。



聽到電話另一邊焦急的聲音,還有我走前他溫柔的請求我不要去,儘管知道他是個自私又過分的人,可利用我又如何?!只要他真有那麼些少在乎我。



不論出於何種心理,他都是真的不希望我死在這裡。



而我,又何嘗不是在利用他?



曾經發誓絕對不和他以外的男人做,結果……任何事都難以預料啊!



我也算是有今天了!殺了那麼多人都沒怕過,現在卻害怕被人強暴,上天果然知道如何懲罰我,是最有效的!



真是自作自受,為了爭一時功勞,以為自己很聰明,才會落得如此下場。



心裡懊悔:早知道我要死在這裡,就不和他吵架了!

18.



我該慶幸嗎?



東條和洋沒有再來過,只找個人來看守,把我扔下。



是覺得玩夠了嗎?



我也不知道,當然不想再見到他,可他也沒有給我吃喝,任我自生自滅。



房間外時有人經過,但那個看守者在,我無法求救。而且我也不確定外面的人聽到會否救我。



看守的人有時候覺得無聊,又開始玩我。



我氣憤,這個看守的傢伙,東條和洋,還有之前玩弄我的每個人,我都牢牢記住他們的樣子,只要有一天我拿到槍,就把他們全部斃了!



我都快餓死渴死了,這個混帳還不放過我!



雖然很生氣,也無法說話,可我仔細聽外面每個人的對話,不論多小的事情。在沒出頭的日子裡,我就只這樣通過聽房間外的對話,來瞭解外面世界,所以練就超常的邏輯組織能力。



無意之中,也會聽到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他……什麼時候派景藍來呢?



再不來我就要死了!



心裡抱怨,其實也知道,有可能根本不會有人來救我。他說的話從來謊言多過真話,他答應的事怎麼能當真?!



可,還是期望,就算0.1%的機會,我也不想放棄。



那次之後已經第三天了,他們再不到,就算來了可能也只見到我的屍體。



還想聽外面人的談話,但神志實在撐不住,我又昏過去。



直到……嘴裡有幾分濕潤的水流感……



水……?



我睜開眼,恍惚間看到他熟悉的面容。



我看到幻像了嗎?離死不遠,所以見到幻覺?



「撐著點兒,敬童!」幻影說話了,還開始搖我,不讓我再睡。「你怎麼樣?」



管他呢,幻影也好過沒有,我張開干至快冒火的喉嚨,努力發音:「……水……」再不給我水,我快要變乾屍了!



他拿起手中水瓶,仰頭喝下一口水,然後吻下來,把水送到我嘴中。



久旱逢甘露,我貪婪得不斷吸食!



再次睜開眼睛,看到穿著電工工作服的他還在面前,我才終於明白不是幻覺。



他割開我手上繩子,得到自由後,我忙拿過他手中水瓶,沒命得喝起來?I硤迓?黼指粗?指戳ζ??淙徊歡啵?乙菜閌腔罟?戳恕?



整瓶水被我喝完,我看到被他打昏的看守者,上前,把對方身上運動休閒服扒下來,穿上,見他有頂帽子,也戴上。旁邊還有瓶看守者喝的水瓶,我看到又拿起來喝。



「敬童!」



我回頭,他扔過來一袋麵包,我拿起來就吃。



全部解決,我感覺到自己是真的完全復活了!



深吸口氣,真好!我沒死去!!



「槍!」



我伸手向他,沒有猶豫他立刻從懷中掏出一把槍,放我上手上。拉開保險,我提起槍就往昏迷的看守者褲檔中射擊兩槍。



「哇~~!」



昏迷的看守者痛醒,捂著傷口大叫,我起腳踢翻他,漠然看著。



「謝謝你這幾天的照顧,這是回禮。」
沒理睬對方哀號,我走出房間,他跟在我後面。



「為什麼不殺他?」他問。



我陰森著臉,想到這三天來那個混帳如何對待我:「我要讓他生不如死!」



他笑,沒提有否收到那卷我被輪暴的片子。



我雖然很介意,也不敢問。



「你不是說只讓景藍來嗎?怎麼會來了?」
「我不知道你打來的電話有沒有被竊聽,當然不能把話全說。」



「現在景藍呢?」



「在樓下和東條和洋周旋。」



那麼他是讓景藍吸引住東條和洋注意,自己裝成電工潛進來?雖然不願承認,但他確實滿有頭腦。



「那正好,」我說,帶著他往樓上去。「讓景藍再拖一會兒,我們去起東條的老底!」



「什麼意思?」



「東條掌握有我們全部人的資料,而且非常詳細,我無意中聽到,原來東條將全日本和附近國家的幫派組織都列有詳細資料,全部都記錄在電腦中!」



他盯著我,開始理解到我要做什麼。



我微笑:「我們去偷他們的資料。」



去電梯的途中,我遇到兩個之前在攝影房見過的傢伙,他們看到我連驚恐的時間都沒有,腦袋上多了四、五個孔,倒地沒有呼吸。



直上電腦室37樓,走進電腦房,裡面只有兩個警衛,我們一人一槍就都解決了。把其他工作人員聚集起來,我迅速坐到電腦前,尋找資料檔案。



「這些人怎麼解決?」



鮮少有他問我意見時,可我沒心思仔細想:「隨便你!」
後面幾聲滅聲器響,估計他把所有人都殺了。



「怎麼樣?」他走到我身後,看著電腦屏幕。



我一拳打在桌上:「找是找到了,可是有密碼保護程式!」



可惡!該怎麼辦呢?



這麼好的機會我可不想浪費!



腦子想到一個不太可靠的主意,退出WINDOW狀態,我開始輸入程式。



「這是什麼?」



我雙手在鍵盤上飛快敲打,沒有半點兒停歇:「破壞密碼程式的病毒!」



他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我,我知道,他對這些太深入的電腦程式不擅長。



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記得全部程式,而且也不知道這條病毒是否適用在這個密碼程式,可沒空想那麼多,我打出整版整版密密麻麻的程式,最後按回車鍵。



等待,運行。



「成功了!」



我叫道。可惡的東條企業,我要讓他們知道惹上我房敬童會有什麼後果!



我把所有資料都拷入盤中,然後開啟病毒,破壞他們的資料。



「走!」



我拿上光盤,和他一起乘電梯下樓。



現在,該去找東條和洋那狗賊算帳!



我和他假裝普通電工和公司人員,步向會客室。



深吸口氣,輕輕推開會議室大門,東條和洋背對門口坐沙發上,還大條大條歪理推卸責任。我們進來聲音很小,東條和洋沒注意到,景藍面對門口,看到我們也沒出聲。



我從裡面鎖上門,和張沫慢慢由後面晃到東條和洋身後兩個保鏢身邊,壓著對方嘴,將保鏢擊昏。



「景先生,你憑什麼說貴幫派的東西和錢在我們這裡,事實上我們根本不知道這件事。現在又誣蔑我們囚困貴幫派的人,可又沒有證據。」



「景先生,口說無憑啊,還是說貴幫派從來都是如此無理取鬧呢?」



我從沙發後面靜靜靠近,再靠近,然後緩緩抱住東條和洋脖子,右手提槍抵在他太陽穴,感受到他震驚,嘴靠至他耳邊,用標準日文輕叫他名字:「說得真好呢,東條和洋先生!」



東條和洋停住長篇大論,意識到腦袋上是什麼,全身顫抖越來越厲害,不敢回頭,只能用眼角掃視身後的我,失去剛才囂張,說話帶著顫音:「房……房……房敬童?」



「沒錯,你真是聰明!」我笑著用手上槍輕敲他太陽穴,正如當日他對我一樣。「多謝你之前的款待啊!我該給你什麼回報好呢?」



我說得很慢,加上嘴乾渴,聲音很低沉沙啞:「你對我如何,我全部都記得很清楚。」



右手槍抵著他腦袋,左手緩緩游移進他衣服中,掏出他的槍,扔給站我身旁的張沫。



「你……你是……怎麼出來的……?」 東條和洋顯然還覺得不可思議,環視四周,見到一身藍色電工服裝的人。「那……那個傢伙是誰?」



張沫把壓低的工作帽輕輕提起,沖東條和洋調皮得吐舌頭,嚇得東條和洋幾乎不敢再說話:「你……你是……你……」現在整個房間都是我們華泰的人,只有他一個被圍中間。



懶得聽他廢話,我左手卡住他腦袋,讓他無法動:「別介意其他人,來算算我們的帳吧!」那天就這混帳,一個人上了我四次!到現在還沒有扣下板機,他真該感謝我的冷靜!



「打電話!」我冷冷注視著那張噁心的臉:「把其他人都叫來,讓我好好報答你們!還有,讓他們把帶子的原版和拷貝版都拿來!」



東條和洋顫瑟著拿起手機,按下每個電話,叫對方到會議室。



「有兩個沒有人接……」



東條和洋哭著跟我說,就怕我手動一下,他小命到此為止。



我當然不生氣,瞇眼笑著說:「沒關係,那兩個人我剛才遇到,已經謝過了。」



東條和洋聽了更驚,一頭冷汗沒停過。



張沫坐在沙發上,悠閒得抽煙,景藍和其他幾個帶來的人站在他身後,他們都沒有說話或者勸阻我什麼,當有人進來,幫我把對方鉗制住。



看著房間中一排人,每個都是熟悉面孔,我笑得很溫和:「大家好嗎?」



他們面面相覷,怕得不敢動彈。



我收起笑容,冷漠注視他們。一手抓著東條和洋,一手舉槍逐顆子彈射出,彈無虛發,每顆都準確鑲嵌在他們褲檔中間。會議室慘叫聲不絕於耳。



「怎麼了?東條先生?」



房外人聽到慘叫靠過來,可門鎖了,只能在門外詢問。



槍又回到東條和洋腦袋邊,看到眼前一個個躺地上哀號的手下,和洋小弟弟已是臉色灰綠,只能大叫:「沒事沒事!你們都出去,別靠近會議室!」



房門外安靜下來,我微笑著詢問小和洋:「現在到你了!你放心,中國是禮儀之邦,我一定會禮尚往來的。不過我擔心以你的姿色,倒貼錢都沒人要啊!」我再次拉動槍上保險:「你喜歡我的回禮送給上面還是下面?」



「不……不要……」 東條和洋泣不成聲。



真沒用!這個小日本當日那麼囂張,還以為他是有那麼點兒本事,沒想到一提到「死」怕成這樣!



張沫看看手錶,打破沉默:「敬童,我們已經買好飛機票了,抓緊時間別誤點。」



我抬頭看他:「好。」一把提起東條和洋:「和洋先生,我們現在要離開了,送我們一下吧!」



有東條和洋在前面帶路,我們順利走出東條企業。到門口,已有車等著我們,把東條和洋也帶上車,我們到機場。



下車前,我看著可憐兮兮的東條和洋,沒有了殺他的慾望。



「親愛的小和洋,我呢,在你們的電腦資料庫找到一樣很有趣的東西。除了我們華泰幫的資料,還有很多其他幫派的資料,當然也有你們東條自己和你們的死對頭籐原企業的,真是非常詳細的資料啊!我太崇拜了,所以拷貝了一份來學習學習,我想會有很多人願意出高價來買這份資料的,對吧?」我笑著用槍拍打他灰綠的臉蛋。



「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看到東條和洋眼中恐懼的神色,不是對我手中槍的恐懼,而是對我這個人恐懼。



真可惜,現在才知道自己得罪錯人嗎?等他回去看到已中病毒的程式,再哭也不遲!



我提起槍重重敲向他腦袋,把他打昏。



「把車開到郊外,剝光他身上財物和衣服,再扔下他。」



吩咐完司機,我接過張沫手上機票,走進機場。



坐在頭等倉,睡在舒適的椅子上,我才終於輕鬆下來。



其實,身體還是很痛,吼嚨依舊乾熱,而下面,也痛得我根本不想動。



只是對那些噁心傢伙的憎恨,讓我忘記疼痛,只想把子彈射進他們身體中。



好累……



我倒在座位中,閉上眼,暫時忘記這些擾人的問題。



「敬童,好好睡一覺,很快就可以回到廣州了。」



在我旁座的他輕柔得說,右手被他握住。他的手很溫暖,熱氣從手掌傳遞上全身。



我睡了四天來最好的一覺。

19.



回到熟悉的屋子,回到熟悉的房間,我躺在熟悉的大床上,看著我熟悉的天花板。



一閉眼,卻都是那些噁心肆虐者令人嘔吐的所作所為。



他們的面孔不斷浮現腦海,雖然我已經教訓過他們,可心裡並沒有變得舒服。



他回了自己三樓房間,正好,我現在不想見到他。



我把衣服一件件脫掉,走進浴室,坐在浴缸中,看著白色牛奶和著水不斷傾瀉在身上。



拿起沐浴液,一層層洗刷,想忘記身體的觸感,可無論如何也忘不掉!



我該怎麼做?!



槍,我也開了!人,我也已回來了!要抓住的把柄,我也拿到了!



可是……心情一點兒也沒有轉好!



即使把那些傢伙都殺了又如何?無法改變我被輪暴的事實!



好髒……!身體好髒!



不管怎麼洗,都無法洗乾淨!還是很髒!



我想把皮膚換掉,想把肉體換掉,想把血液換掉,還有骨頭、神經、所有的所有……



我不想要這個骯髒的身體!!!



「怎麼了?」



我捲縮在浴缸中,慢慢抬起頭,看到他走進來。



「沒事。」我別過頭,不想被他看到我沮喪認輸的表情。



可是他沒有離開,走到我身邊,拿起沐浴液和按摸刷,開始為我洗身體。一遍遍,來來回回,仔仔細細,和過去每次完事後一樣,只是更小心細緻。



我想拒絕,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



儘管我沒有哭,但我想自己此刻一定是哭泣的表情。我已經做不出任何偽裝了。



回程中,景藍悄悄告訴我,在我打電話來那天下午,他們收到從日本來的快遞,上面寫著要張沫親自看。



當碟子被播放出,他們所有人都呆了。



「張先生馬上喝令我們所有人出去,原本還讓我先做去日本的準備,此時卻要我立刻出發。」



「然後他一個人坐在房間裡看完了整段錄像。出來時,神色很可怕,吩咐我多買一張機票,他要親自去,叮囑我別告訴任何人。」



「他叫我和東條和洋磨時間,他自己混進去找你和其他資料。」



「我們都說太危險了,可他根本不聽,執意如此。」



「別告訴張先生,他命令我們所有人永遠不准再提這件事,尤其在你面前。」



我抬頭,看到他沒有表情的冰冷俊臉。



可是,他的動作是有史以來最溫柔的。



溫柔得讓我幾乎掉眼淚!



洗完澡,他把我抱到床上,小心得似抱著最貴重的寶貝。趴在我身上,他開始解自己衣服扣子。



「不要……」我扭過頭。



與他相處了七年,我知道他不是那麼寬容的人,他可能是有那麼些在乎我,但我終究只是他的寵物,了不起也只是個比較得他喜歡的寵物。



現在他的所有物被人玷污了,他會去碰一個已經殘敗的工具?



他只喜歡對完美的東西肆虐,喜歡看到漂亮的我痛苦,那是破壞美麗東西時的快感。



可是,我已經不漂亮了,無論外表多麼美麗吸引人,體內卻有其他男人噁心的液體,他如何能忍受?



他無法忍受的!



只不過是洩慾的工具,他多得是!



他沒有回答,也沒有理會我的話,繼續脫衣服,然後吻在我頸項他的牌子上。



他開始觸摸我,我沒有拒絕。我也不知道自己是真的不希望他碰我,或者我其實反而期待他不要停下?



當他插入我體內,心裡全是眼淚。



「用力點兒!再用力點兒!」



我喊叫著,總希望他更肆虐更粗魯得佔有我,就像以前他用的殘忍手段般。



讓我除了感受痛,什麼都無法思考!!



如果可以,我希望他在我高潮時,提槍把我殺了!



那麼,我就會死在他懷中,不用再去考慮以後的事……



那天夢中,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記憶。六歲第一天上小學時,穿著媽媽給我買的新衣服和新書包,我興奮得跑向學校,根本不理睬後面媽媽的叫聲。



「敬童!敬童,你不要跑那麼快,等等媽媽啊!」



我高興得一路往前衝,沒有理會媽媽,也沒有仔細看路,結果踢到路上石頭,摔破了膝蓋。我張開嘴,「哇~~」得就哭出來。



「看看你!叫你小心一點兒!就光顧著一個勁兒往前衝!!」



媽媽把我抱起來,看著哭個不停的?遙?蘅贍魏蔚媚貿鍪峙糧?也鐐壬系納絲淞?



「唉~~!男孩子怎麼這麼愛哭!總叫你小心些,你都不聽,吃到苦頭了吧!」



雖然媽媽只是個很平凡的女人,雖然她總是囉囉唆唆讓我覺得煩,雖然她努力了一輩子也沒有我聰明,可她畢竟是我母親。



她是瞭解我的。



果然,我從小就是個得意忘形的笨蛋,直到觸礁了才知道錯!



只是……已經太遲了……



上天終於給我這個高傲又自以為是的傢伙一個慘痛教訓!



告訴我,我其實並非很聰明,也沒什麼了不起!



唯有他,一句話都沒有說,沒有責備我不聽他的話,沒有用一向嘲諷的語氣數落我,只是用他從來沒有過的溫柔,一遍遍撫摸我,為我舔傷口。



他依然沒有表情,臉色沉重得嚇人,然而,我覺得,這是他一輩子最溫柔的時刻。



我終究還是愛他啊……!



當想到可能要死的時候,我只記得他吝嗇的溫柔,而非長久以來殘忍冷酷對我的傷害。



我咬著下唇,咬得緊緊,感受自己冰冷血液從唇瓣中緩緩淌出。



好後悔……!



後悔自己做出愚蠢決定,落得如此報應!



渙散的精神慢慢聚合於一點紅光中,我醒來,看到他躺在身邊抽煙的樣子。那熟悉的寒徹目光,那熟悉的姿勢,那熟悉的手指動作,還有那熟悉的香煙味道。



我確實從惡夢中醒來……



爬起身,我拿過他唇瓣中的煙,叼在嘴裡,吸入,有他的味道。



他起身,拿來剪刀,我知道他要做什麼,翻過身趴在床上,讓他從背後剪我的頭髮。



「為什麼不殺東條和洋?」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沒有太多感情。



我拿起煙,吐出煙霧。以前這煙對我來說太嗆太重,現在我也能吸吐自如。



「他是東條企業的秘書吧,東條介彥很器重他,如果被我打死或重傷,以後我們就不可能和東條談什麼合作了。」東條畢竟還是日本的大黑幫,得罪了他們,華泰以後和日本人之間的生意等於全完了。



「我以為你一見到他就會開槍,沒想到你還想那麼多。」背對他,不知道他此刻是何種表情。



我笑:「我雖然氣憤,還沒有失去理智。」事實已經證明,被怒氣沖昏頭腦是什麼後果,吃一虧也該長一智了!



良久,他沒有回話,我也不出聲,就讓一切在沉默中。



他說得沒錯,我是很想不顧後果,不管華泰以後如何,當場就給那人渣一槍,讓那個噁心變態為自己的愚行付出代價!



可是,他就站在我身邊,我反而不敢開槍了。



終究,我還是在乎他,在乎他看過那張碟後的反應。



儘管,他什麼都說……



他沒嫌棄我嗎?沒有厭惡這噁心的肉體?



他怎麼還能觸摸這身體?!



連我自己都覺得噁心!!!



「別告訴張先生,他命令我們所有人不准再提這件事。」



我要說什麼?問他看後有什麼反應嗎?問他有否介意我身體被其他人觸碰過?



問他怎麼還可以抱著這骯髒的身體?



我問不出啊!



對著他冷冰冰的瞳孔,我什麼都無法說!



尤其,在他那麼溫柔的撫摸過後……



我修養了一周,之後幫派會議中,每個人都用怪異的神色看著我。



他以我立功為理由,讓我再升一級,坐到第九位。



之後,再沒有人敢提這次的事情。

20.



我開始去學空手道。



白天要去公司上班,晚上要管理手上的娛樂場所,還要讀書學習,又要練槍,現在再加一項,天才如我都有點兒吃不消。



可是,我遺忘不了自己的失足!



我想增強自己的力量,不斷增加,一點點兒累積,才能更加強!



強到不畏任何傷害!



事情已經過去,身體上的傷都痊癒,只是,心裡的膿始終無法化開。



可我又能如何?



我只能不斷增強自己的力量,讓自己越來越厲害,讓自己忙得沒時間去想起心裡那道深深的疤痕。



但在空手道課上,我是最弱得,每次都只有被摔的份。



一倒在塌塌米上,那些人肆虐猙獰得笑容又湧上我心頭,讓我想嘔吐。



他依然還來我房間,次數依然不多,態度又恢復過往的冷酷,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那次的溫柔是個例外嗎?



連他……那麼冷漠的他,都忍不住同情我……?



這算什麼!!



可憐我嗎?!



因為我被人強暴?!



我忿恨,一次次從地上爬起,一次次被人再摔倒。



眼淚,全留在心裡,我是房敬童,我是華態的第九位掌權者,我比他們所有人都聰明,比他們所有人都努力,比他們所有人槍法都准!



所以,我不會露出失敗的表情……



他來到我房間,往往是什麼話都沒說,就直接上床做愛。



他不出聲,我也不知道要說什麼。



「你最近都沒有笑過……」



他躺在我上面,看著我雙眼,用冰冷的聲調說。



「笑一個來看看。」他命令。



我看著他,微微笑起,他卻揚起手給我一巴掌。



「笑個像樣點兒的!」



我閉上眼,調整自己呼吸,然後睜眼,拿出一個我認為不錯的笑容。



他狠狠賞了我兩掌,嘴腳滲出血,我盯著他。



「這就是你的笑嗎?拿這種表情來敷衍我?!」



「你是不是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以為做上了位子就不是我的寵物了嗎?!」



「我說過到死那天我都不會放你走,你永遠只能在這裡受我支配!!你是不是忘記了?!」



「是不是要重新給你帶上項圈手鏈,你才會記住自己屬於誰?!」



惡狠狠的語調,毒辣的話語,沒有半點兒溫柔,沒有半點兒體貼,我早就知道,這才是他,之前那個那麼溫柔的他,是假的。



我垂下眼睛,張嘴放出一個簡單音調:「好……」



他眼中閃過什麼,然後一把甩下我,下床穿衣服。



「我沒有心情做了,看到你這張臉就讓我討厭!」



「暫時禁止你管理幫派事務,公司也不用去,我可不想你又搞出麻煩來!你手頭上的事我會讓景藍找人去跟,幫派會議你也別來了!」



說畢他甩門離去!



我怔怔倒在床上,除了熟悉的天花板,什麼都看不進去。



為什麼我覺得,他其實是想我振作呢?



可是……我不是也做得很好嗎?



我把公司的工作處理得很好,手頭上的娛樂場所也生意興隆,沒有發生什麼問題。



槍我在繼續練,每彈都在靶子上;書我也繼續在看,不論是電腦程式還是管理學,我都記得很清楚;空手道課我也在繼續,雖然到現在還是沒有辦法摔倒人,但已開始穩一些了。



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呢……?



我爬起床,晃到服裝間,從最下面的抽屜拿出那張光盤,那張我被人輪暴的錄像。



他收到的那張,聽說看完後就被他當場掰為兩半,其他拷貝也已經毀了,只有我手上這張,我沒扔。



就當是個教訓,讓自己一輩子記住!



但是,我也不敢看。



第二天早上習慣性起來,卻不知道該做什麼。



什麼都不能去做嗎?



也沒有心情學習和練槍,我打開房門,看到大廳一個小女傭在擦桌上的灰。



靠在門邊,我看著她,她個子很小,人看來也不大,大概19、20歲左右,但很認真努力得拭擦每個地方。我記得,她叫小原。



太高的地方她擦不到,就跳起來,還是擦不到。



我走到她身後,拿過抹布:「我來吧。」



小原嚇一大跳,忙鞠躬:「不用了,我怎麼能讓您來幹這些事?房先生,我……我……」



她結巴不知道要說什麼,廚房那邊卻有人在叫她,我說:「你去吧,我以前也是幹這些的,沒差啦。」



她很不好意思,苦於那邊叫喚不斷,只好充滿歉意得先離去。



我開始和灰塵奮鬥,小原不夠高,很多高處無法擦到,我就仔細把上面都擦了,然後繼續擦其他地方。



小原回來,要拿回抹布,我不給。



「我現在沒其他事做,難道你連我打發一下時間都不可以嗎?」我裝可憐。



「不……不是……可是,房先生……」小原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我們一起干吧,兩個人比一個人快。」



然後扔另一塊抹布給她。



小原說不過我,只好繼續。有其他人來責備她,我就為她解圍。



兩個人做事快,儘管其他人覺得很奇怪,我卻心情好?撕芏唷?



之後我們又開始掃地,屋子大,打掃起來就是費時。


晚上十點多,他回來,看到我在掃地,很驚訝。



「少爺,您要用餐嗎」老管家恭敬得接下外套。



他問:「他是什麼時候開始打掃的?」



「從早上就開始了,其他人勸也不聽。」



我沒理會他們。



他走到餐桌前坐下:「我不要用餐,給我杯咖啡。」



「是。」



「但要他泡的。」



我抬頭,看到他指著我。



其他人不敢說話,我畢竟已是華泰當權者之一,誰敢叫我去泡咖啡?!



只有他。



「不會嗎?」他嘲弄得笑。



什麼不會!



有什麼東西能難到我這個天才!



不就是一杯咖啡嗎?!



我扔下掃把,走向廚房。



「不是速容咖啡,是咖啡豆磨出的真正咖啡啊!」



他的提醒給我當頭一棒:咖啡豆?磨出來的?



我從來沒有碰過咖啡豆啊!



幸好小原忙跟在我後面進廚房,把手一步一步教我步驟。



看到眼前熱騰騰的咖啡,我滿意得遞給他,果然,沒有事情是我做不到的!



他接過咖啡,放至嘴邊,剛喝一口,抬手把整杯咖啡潑到我頭上。



我愣住,他居然把我辛苦泡出來的咖啡倒到我臉上?!



「這是什麼咖啡!從來沒有喝過這麼難喝的東西,簡直是臭水!」



這個傢伙!



他真以為我是下人嗎?!



我長這麼大,第一次給人泡咖啡,他居然如此對待?!



混蛋!!!!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跟旁邊管家吩咐。



「從明天開始,我一日三餐都要他來做,從主菜米飯到喝的咖啡,全部由他一個人負責!叫大廚好好訓練他,不准幫他做!如果做不好,我就要他把自己做的全部吃下去!」



說完他上樓去休息,完全當我透明!



小原忙上來幫我擦頭上的咖啡,請我息怒。



那天晚上,我夢見到無數咖啡從我頭上倒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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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個人資料)



房敬童 年齡:22歲(到本章節) 生日:11月18日 星座:天蠍座



身高:173CM 體重:58KG



外貌:金髮黑眸,雙耳耳環左四右五



喜歡抽的香煙品牌:SEVEN STAR



性格:面對大部分人時是冷淡漠然地,很少笑,為了達到目的,也會善加利用自己的笑容。為人認真,不多話,聽力很好,腦子轉得很快,知道很多東西但不說出來。從小就樣樣優秀,養就死不認輸的性格。對張沫的感情,說不上是恨多還是愛多。



擅長:槍法在幫派中是一流的,可惜身體很弱,頭腦絕佳











張沫 年齡:33歲(到本章節) 生日:6月7日 星座:雙子座



身高:180CM 體重:69KG



外貌:黑髮黑眸,喜歡穿黑色衣服



喜歡抽的香煙品牌:BLACK STONE



性格:時常展露笑容,有時候也喜歡開玩笑,屬於笑裡藏刀類型。沒有太多感情,只認定自己的實力,不相信任何人。很會見風轉舵,有效利用所有身邊的人和資源。開始有點兒在意敬童,自己也慢慢發現到這點。但對敬童,還是利用多,不太相信自己會愛人。



擅長:玩弄計謀是他的長項,演技好,槍法准,身體比敬童好很多,打架很厲害

21.

我二十二歲,是華泰會第九位,華泰企業一名高級經理。頭腦聰明,做事果斷,能把所有人玩弄在手上;槍法准,向來彈無虛發;相貌出眾,比明星還漂亮。

現在居然淪落到早上五點起床,在廚房為那個混蛋做早餐?!

真是開玩笑,我從小就沒有進過廚房,來到這裡也是別人伺候我!

主廚緊張得慢慢跟我詳細講解今天早餐三明治的做法,畢竟我現在臉色比燒焦的牛扒還黑。

尤其我身上還揣著寸步不離的槍!

「房先生,您……明白了嗎?」

我狠狠瞪主廚:「不明白!」

可憐的主廚只好再從頭講一次,連手的每個動作都詳細介紹,恨不得能手把手教我。

不止主廚,其他所有廚師都站在一邊,不敢說話,也不敢動,只能任汗水不斷從腦袋頂傾瀉而下。

被夾在中間,他們確實很值得同情,如果我做不好,他們無疑要遭殃,而我要不耐煩拔槍出來,倒霉也是他們,偏偏他們又不能代做。

「房先生,如果再不開始……就不夠時間準備早餐了……」

主廚可憐巴巴得哀求我,我只好慢悠悠得接過他遞來的雞蛋和鍋鏟,把雞蛋打進鍋。

「啊!」

可惡!鍋裡的熱油居然彈到我手上!

「房先生你沒有事吧?」

「快擦擦!」

「應該先用冷水沖衝!」

其他廚師手忙腳亂得上前來照顧我的手,我快被他們煩死了!!

耐著性子,做出我人生第一份三明治早餐,還泡了一壺咖啡,居然是為那個混帳!!

這次的咖啡,主廚嘗過,說肯定沒有問題,我試過,也覺得滿好。

真不知道昨晚的咖啡到底有什麼問題?!

沒准他只是故意找碴!

早上七點,他下樓,望著我走到餐桌邊,坐下。我把手上的三明治和咖啡砸到他面前。

他拿起刀叉,開始吃三明治,只吃一口,就放下餐具。

「怎麼了?大少爺!」我快吼出來,這次我自己嘗過,絕對沒問題,他要敢亂說,我難保自己不會失控拔槍。

「雖然麵包烤得太硬,菜夾得也不太好,雞蛋又太稀,不過還勉強能塞進口。」他拿餐巾擦嘴。「可是放冷了,去重新做過。」

不過放了十分鐘,他居然就嫌冷了?!明明是他自己晚了十分鐘下樓,關我屁事!!

可在他命令的眼神中,我無法出聲。舉起咖啡杯:「那請喝咖啡等一會兒!」我是咬牙切齒說出。

這個混蛋居然只掃了咖啡一秒,閉上眼:「我今天不想喝咖啡,想喝紅茶。」

我真想把咖啡從他腦袋上倒下去!!!

我受不了了!!

我要抓狂暴走了!!

好想抽出槍,現在就把這可惡傢伙斃了!

「房先生……」旁邊小原擔心得看著我。

我吞下怒氣,回到廚房,重新做,可失敗多過成功。等我終於做好拿出來,他又改變主意:「足足半小時才弄好一份早餐,真是笨!沒時間慢慢等你,我去外面吃了。」

然後將我丟下,和景藍走了!

景藍甚至還轉頭,同情得瞄我一眼!!

可惡啊!!!氣得我想殺人啊!!!

「房先生,您沒事吧?」

小原憂心得幫我接過手上盤子。

我深吸口氣,轉身,把小原拉到桌子邊,將她按下:「來,我們自己吃。」

「啊?我怎麼可以和房先生一起吃?而且是房先生親手做的……」

「你不吃我一個人怎麼吃得完,別浪費了,一起吃吧!」

我拿起自己做的三明治一口一個!

長這麼大,從來只有我說別人笨的,第一次被人罵我「笨」!

我一定要做一餐超級好的美食,讓他驚歎!!

吃過早餐,我就開始鑽進廚房,埋首和中午的西餐戰鬥。我從小不管學什麼都是一學就會,人人稱讚我為天才,怎麼可以輸給小小的鍋爐!

中午是正統法國料理,從頭盤冷菜到主菜、主食、甜點、餐酒都要準備好。我奮鬥了一個上午,再準備好微波爐,如果他嫌冷就扔進爐子加熱,才沒有那麼好心思給他再做過。

這次他稍微好一點兒,把冷菜和甜點都吃了,餐酒也喝了,但主菜和主食卻被倒進垃圾筒。

「這種東西簡直沒辦法吃!你吃了恐怕也會拉肚子,還是倒了比較好。」

我一上午的苦心就這麼送給垃圾筒了?!

晚上是純正中國料理,北京烤鴨。我努力戰鬥完,他卻遲遲不回來,一直餓著肚子等到九點多。

「啊?我已經吃過了,不用了!」

回來後就這一句,他上樓和景藍去討論公事。

晚餐又是我和小原一起解決。

不認輸的我第二天繼續挑戰。

我的書房裡,關於料理的書劇增。小原雖然比我小,卻是個不錯的美食家,常能給我很多好意見,比主廚講得容易明白。

「小原!我做了意大利菜,過來幫我試一下!」

幫派中人來到見我拿著鍋鏟大叫,又知道他把我所有工作暫停,都認為我再次失寵。

雖然他禁止大家提,但其實每個人都知道我在日本發生過什麼事。

許多人很高興,他們本來就看不慣我比他們小比他們出色,加上計較我只不過是他的一隻寵物。

有人甚至走到我跟前說要咖啡或茶,然後望著我竊笑。

我沒理睬過,他只是命令我為他一個人做三餐,並不是在這裡做傭人。

我不斷挑戰,各種中西美食,忘記所有幫派中事,忘記練槍,忘記學習,忘記自己身份。

每天,只想著怎麼做出讓他稱讚的美食!

「哇!房先生的書房好多書啊!您好厲害!」

下午休息,我帶小原到我書房參觀。她可能沒怎麼讀過書,年紀輕輕就出來找工作,雖然聰明,知識面很欠缺。

「你喜歡拿幾本去看吧。」

和她相處多天,慢慢熟悉,覺得她也滿可愛,不像其他人愛說是非。

「怎麼可以?!房先生看的書我根本不可能看得懂。」她吐舌頭。

「不會的。」我走到書架邊,抽了幾本出來。「看些簡單的小說吧,很有意思。」

我把書塞她手上,她臉紅了。

我想起羽靜,也想起四年多前的小箐。

彎身,我吻了小原。

她驚慌失措,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是拚命往後退。

我橫抱起她,將她放在床上,她還拿著書,想用來隔離我們之間的距離。我把書抽開,放在一邊,然後伸手開始解開她衣服扣子。

她躺在床上,面色紅潤,沒答應也沒拒絕。

解開她領口扣子,我吻在她頸項上,手沒有停,繼續解下面的。

突然,她跳起來,害怕得看著我。

「怎麼了?」我問,動作沒有停下。

「因為她見到我走進來!」

背後冷冷的聲音貫穿我身體,我停下手,轉頭,看到他站在門口,面無表情。

「出去!」他命令。

小原害怕得抱著衣服衝出去,臉色慘白,書都沒有拿。

他走進來,我沒理睬,拿起床上的書放在一邊,打算晚上見到小原再交給她。

「你喜歡那女孩?」

「沒有特別喜歡,只覺得她滿可愛。」

「沒有特別喜歡就動作這麼快,要遇到喜歡的,你豈不是要馬上拉去上床!」他冷笑。

我也笑:「還比不上你!」

他走過來,拉起我的手,看到嫩白手指上全是點點燙傷,他吻下去。

「我要把那女孩送給你做寵物嗎?」

我怔住。他這話也太過分了!!

「不需要,我沒有你那種興趣!」我抽回手,忿忿看著他。

他笑得更開心:「什麼興趣?」他盯著我。「你不是也玩得滿興奮嗎?還叫個不停……」

心裡怒火燒起,我不再搭理,想進書房,他卻從後面抱住我,把我拉倒在床上。

他又壓在我上面,舔我耳垂:「幹嘛這麼激動?你也很懷念吧?不如再來玩一次吧?」

「不要!」我瞪著他眼眸。

他笑得曖味,咬著我敏感的耳朵,來回舔,突然停下,起身。

不明白他怎麼變得那麼快,他徑直就走出門了。

「我期待著晚餐。」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離開,弄得我莫名其妙。

下午五點,老管家來請我去準備晚餐,我去到廚房,居然沒見到小原。最近她都跟我的。

我問其他廚師和傭人,都沒有人知道。

「可能有其他工作吧。」有人說。

我沒在意,繼續準備晚餐,經過這些天的學習,我的廚藝已大為進步,連主廚都讚不絕口。

看吧!我就知道沒事可以難倒我!

準備好晚餐,管家要我去請他來吃飯。

「可是他不讓我上三樓的。」我問老管家,從來都是管家去請的。

「少爺現在不在三樓,他在走廊盡頭那間房,少爺吩咐一定要你去請。」

天知道他又玩什麼遊戲?!

我沿走廊過去,隱隱聽到什麼聲音,越靠近越清晰,心裡害怕起來,那聲音聽起來很像小原的慘叫。

幾步跑上前,我起腳踢開門,看到床上小原衣衫不整得捂著耳朵哭,耳朵上全是鮮血。而他拿著打洞槍壓在上面。

我馬上明白到是怎麼回事!

「你幹什麼!」我抱起小原,輕輕掰開她的手,看到耳朵上血淋淋的慘狀。

小原靠到我懷中,哭得嗓子快啞。我脫下衣服,披到她身上,看向他。

他笑地隨和:「既然你不肯和我玩,我只好找個人陪我玩啊!誰知道她那麼沒用,才兩個洞就哭成那樣,真無聊!」

我緊緊盯著他,沒有說話。他收起笑容。

「我說過了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你該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

「如果你要拿走我的新玩具,那就代替她留下來啊!」

心裡顫瑟,險些痛死的記憶如此清楚,我把小原送到門口:「找人去給你擦些藥,休息幾天。」她哭著不願意走,我把她關在門外,鎖上門。

看著他似笑非笑的面容,我瞭解他眼裡充滿殘忍。

我慢慢走到床邊,張開手躺下,閉上眼。

已經是六年前的事了,當打洞槍放到我耳上那冰冷的質感竟然如此熟悉。

我等著,巨痛的到來。

可久久,久久沒有到來……突然耳朵上的金屬感沒有了,我睜開眼,打洞槍掉在床上,他沒有按下。

顯然他自己也驚訝怎麼會沒下手。

「哼!這個已經玩過了,我們不如玩點兒新的吧!我還有很多其他的玩具啊,有些你以前都沒試過,你一定會喜歡的!」

無所謂,我不在乎是打耳洞還是其他的變態遊戲。

只是,他無法打下的耳洞,是因為他看到那熟悉的耳洞數字嗎?

他終究也無法逃離自己的過往?不想破壞在我身上他的回憶?

真想看看十五年前的他,是什麼表情!

究竟是多大的傷痛,讓他不斷找來相似自己過往的少年,再施以相同的暴行……?!


22

久違的痛苦又回來,除了痛,竟然還有懷念的感覺。唯一感到遺憾,只是那房間不是我熟悉的天花板,其他並沒有任何。



也許我是需要一些疼痛,來刺激一下已麻痺的神經。



醒來是凌晨,管家又來請我去準備早餐,難道沒看見我身上有很多奇怪的傷口嗎?



意外得是,昨天我昏倒後,他出來把我做的菜全部吃光。
這是那麼多天以來,他第一次把我做的菜都吃完。



我忍著痛,爬到廚房,又開始準備早餐。因為我神色不好,廚師們小心翼翼得,怕發生什麼意外。好不容易準備好早餐,主廚也說沒問題,我晃回房間繼續睡。



可沒多久管家又來敲房門,說他要我陪他用早餐。



那個死變態!我是三陪嗎?陪完床陪完變態遊戲,還要陪吃飯?不能反抗,唯有慢慢爬起來,再穿上衣服,走出去大廳。



到大廳,看到小原站在一邊,耳朵還包著紗布。



「怎麼了?你沒有休息嗎?」我驚訝得問,怎麼讓個受傷的人出來?這裡的傭人又不缺!小原不敢說話,也不敢看我,低著頭。



「你不跟主人打招呼,先關心個下人嗎?」他坐在餐桌上沒有看我??皇悄悶鸕恫娉宰盼易齙募θ獍恰?



我一看到他就來氣:「是是,大少爺,您精神好嗎?睡得舒服嗎?早餐還滿意嗎?」
「早餐很滿意。」



不會吧?我沒聽錯?



他居然會稱讚我做的菜?



他轉過頭,指著小原:「這個女孩以後就專門負責照顧你起居吧!以後她是你專屬女傭,打掃房間什麼的,不再安排其他人做了,全讓她負責。」
我看小原,她還是低頭不語。
「別光發呆,叫你陪我吃,你也要吃!」說著塞了一塊肉到我嘴中。
確實,「味道是不錯……」我嚥下,為自己的手藝自豪!我確實是天才啊,什麼東西都一學就會!



「從今天開始,你可以恢復所有工作,也可以繼續幫派的事務。不用再進廚房了。」他放下刀叉,穿上管家遞上來的外套。



我還沒有從震驚中恢復,他又輕捏我下巴。




只是很輕的自言自語,但我聽到,驚訝得看著他離開房子。



難道他做這麼多……是為了讓我恢復心情?讓我恢復笑容?



他怎麼會做這種事!他只是個殘忍變態的冷血惡魔啊!他昨天對我施加的痛苦,還肆虐著我身體,沒有消逝。



可是,他剛才的話……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難道……真的,只是,難道……



從我回來後他溫柔的態度,他要我笑的命令,他要我為他做三餐,他傷害小原……到剛才的話語……



難道……他對我……也有那麼一點兒喜歡……?



他……愛上我了?看到我被人強暴,他氣憤;看到我受傷害,他溫柔得握住我的手;他沒有介意我被其他男人玩弄過的身體,還抱了我;又說那麼多過分的話語,是為了激勵我?
看我到對小原好,他是吃醋嗎……?



一切,都因為他喜歡……我?我不知道,頭腦一片混亂,無法相信這個念頭!撇開雜亂的煩惱,我把小原領進房:「昨天你進來過了,反正就三間房,打掃起來不是很麻煩。」



話語間,我走進更衣室,換襯衫西裝。他說我今天恢復工作,那麼我現在就該上班,不論我身體多痛,都要去。



「我生活習慣很不定時,反正你看我不在打掃就可以了。偶爾一、兩天沒打掃也無所謂。打掃完你可以隨便拿我書櫃中的書看,但不要碰我的文件。」



小原一直沒有說話,只是摸著自己耳朵上的紗布。



「耳朵還痛嗎?對不起。」



她抿嘴,然後輕聲開口:「這不是房先生的錯,您不需要道歉。」



「不,是我的問題,如果沒有被他看到我抱著你那一幕,你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我換好衣服走出來,同情她的傷。



「不是的!」小原突然大叫,然後慢慢說:「其實……我覺得……房先生並不如大家說的冷漠……」




她臉色殷紅,剎那間,我想起當年小箐臉色赤紅的詢問,以及,羽靜潮紅得追問。



手搭在額頭上,我感到厭煩,為什麼每個我覺得不錯的女孩都如此呢?因為我的外表嗎?



「不!你不要弄錯了!」我扶起她的下巴,漠然看著她。「你知道我是誰吧?我是華泰的房敬童,不是廚房學廚藝的男孩,不要把那幾天看到的我就當作全部!」



她茫然看著我,我只好指著更衣室底下:「那裡有個暗箱,你絕對不要碰。」



「裡面是什麼?」她問。



我盯著她天真的黑色眼眸:「是我的槍。」



她微微一震。



我接著說:「我不允許任何人觸碰,不論是誰!」



她似乎終於明白一點兒了,我放開手。



「還有,我在的時候不要隨便進來,我喜歡一個人獨處!……你不適合在這裡干,還是趕快存點兒錢,到外面去讀幾年書,找份好工作吧!」



我拿齊東西準備離開,她拉住我手:「可是……我覺得……房先生也不適合這裡啊……」



歎氣,我本以為她還滿聰明的:「你知道我和張沫的關係嗎?」




「知……道……」她又低頭。「你知道昨天把你送出門外後我和他在做什麼嗎?」



她不語了,從她神色看來,她是明白的。



「就是這樣。我和他只是那種關係,其他人說的對,我只是他的玩具。」



她頭低得更低,臉色不太好。



「不論你把我想像成什麼樣的人,我其實都只是那個男人的玩物。」我拿上東西,離開房間,沒有回頭。



回公司路上,我一直在煩惱。



總覺得一切很奇怪,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是我去日本前,他勸我不要去的時候?還是讓我坐上位子的時候?



不對!好像更早......

對了,龍爺要我的時候,他為什麼堅持不肯把我送人呢?



莫非那個時候就開始?說起來……他又為什麼要給我讀書?一般人會給自己養的狗讀書嗎?那更早,他又為什麼要給我穿上和他相同的環……?……甚至……他為什麼要買下我?




--我第一眼見到你,就覺得你很像以前的我。--

真的因為我和他像?可我跟他的外表一點兒也不像啊!
那是哪裡像?
真糟糕!愈想愈混亂!!



已經到公司了,我甩甩頭,忘記這些煩人的瑣事。近一個月沒去公司,要把這麼久的工作重新條理好,需要很多精神。



我沒空去煩惱那些不相關的事情。公司果然積累了許多工作,我的手沒停過,更別提腦子!晚上和遙叔他們核對過這段時間黑道的變動,12點多,又回到公司,繼續工作。



為了提神,我點起煙。



我習慣了邊抽煙邊思考問題。還有咖啡!



煙和咖啡都有提神的作用,我常常通宵工作,對我來說,這兩樣是必不可少的。



曾經認為不要抽太多煙,結果還是越抽越凶,絕少離手。即使洗了澡,手上還是暗湧煙草味,污染我的靈魂。



其實煙草有麻痺作用,咖啡喝多了也會頭昏。



我分不清自己需要的是清醒還是麻醉。



並不是討厭小原,說實話,我還有點兒喜歡她,她很可愛乖巧,人又聰明能幹,讓人想寵愛。



可是,不適合我!



羽靜也好,小箐也罷,我每次喜歡上的都是可愛型的女孩。偏偏,又最不適合我。



如果我還是以前的房敬童,那個聰明漂亮的優等生,不抽煙不喝酒,那麼我可能真的會娶了羽靜或者這一類的女孩,然後過上普通平凡的生活。



而現在,平凡是離我最遙遠的形容詞!



我到底殺過多少人了?自己都數不清。




自己親手殺的,其實不算太多。剛上位的時候經常要幹那些打打殺殺的事情,現在我是握權者,不用自己動手。至於因我而死的就數不清了!我負責過販賣毒品、走私槍械、非法賭場,還有許多非法娛樂場所,有很多人間接死於我手!



可那又為什麼要拚命練槍呢?



因為我也怕死嗎



不對!我並不是很怕死亡,從一開始,我就知道自己不會有好結果。



但是,我不要在殺死他前死去。
我唯一的願望,我唯一的目標,我生存的目的,都只是為了有一天把他踩在腳下,親手殺了他。



之後呢……?



我沒有具體想過,我不認為自己有未來。



在我學做菜的日子,我真的忘記所有,除了學好做菜,沒有任何念頭。把對他的恨都忘記!



也忘記愛他的事實!



這大概就是平凡的幸福吧,其實,小原是聰明的--我確實想過就此一直下去,不再拿槍,也不再坐上位子了。



只是,我最終還是做不到……



我終究選擇了做這個殘忍沒有未來的房敬童,而不是平凡的房敬童!



平凡可能是快樂的,但我寧願繼續當惡魔,只因為……不想脫離他活著



就和當時為何還要回來一般。



恨他也好,愛他也好,反正,我無法離開他生存!



只要閉上眼,腦海中全是他的虛偽笑容,身體上都是他的觸感,瘋狂地,凶暴地,殘忍地!



將我一片一片撕碎
我也恨自己的懦弱!已經快八年了,我還是如同孩子般天真,讓他操控著我的身心嗎?!



即使離開那個房間,即使不需要再趴在床上等他的到來,我的心卻依然還被他支配著?!



不!



我不能這樣!!



「好痛!」



香煙居然已經燒到手指我都不知道,看著掉到地上的煙頭,我漠然踩下去,然後拿起塞進煙灰缸。




其實,我也知道自己不正常,八年前的我絕對不可能想到,自己會殺那麼多人,踩著其他人的屍體往上爬,就為了要殺死那個男人!
走到窗邊,重新點燃另一根香煙,看著窗外寂靜黑暗的街道,只有車燈和廣告霓虹燈在閃爍。



我不要等了,再等下去我會先瘋掉。他總是如此弄得我莫名其妙,還沒反應過來就又被他玩弄!
我要殺了他,明天就把他殺了!

23
我很清楚,他不是好對付的。



他能坐到這個位置,而且這麼久沒人反他,自有他過人之處。



即使天才如我,和他之間都是巨大的距離,更別提其他人。



其他在位的人,還有景藍、田鋅以及死掉的徐佩,都是有能之士,之所以能如此死心??刀倚撓謁??且蛭??嬗心芊拐詰牟拍堋?
超乎尋常的才能……!



只有不認識他的人,才敢在背後笑華泰被個年輕男人控制,只要在他身邊相處過,沒有人不恐懼他的能力!



要殺他,並不簡單!



可是,張沫,我也同樣被人稱為天才,並不是浪得虛名!
雖然離開了房間,我的聽力依然不同常人,外表表現得漫不經心或者不在乎,並不代表我真的沒有聽到。



我每天都在聽,那個老管家,景藍,和你上樓的聲音。
你們踩下的每一步,做的每個小動作,我都牢記於心,然後把記憶組織起來,嘗試找出三樓的秘密。



那個不允許任何人上去的三樓,那個據說裝滿機關的秘房,就讓我來打破它的傳說吧!



我要光明正大從門口走進去!



這件房子本來是屬於前老大的,他只是個奴隸,爬上來後卻沒有另起新居,依然長時間住在這裡。



一般人會這樣嗎?殺死這個殘虐自己的人後,還住在這件囚禁自己的房子十多年,沒有離開的打算。



坐在自己懷恨的人的書房辦理公事,躺在自己殺死的人的睡房休眠,還理所當然地。



本能告訴我,那裡有我所不知道的東西,只屬於他的秘密。



也許是幫派的事,也許是他自己的,總之,一定有什麼。
我要上去看看。



機會是很多的,那個精明的老管家有點兒麻煩,但他也不可能老在大廳呆著。



白天我照常工作,傍晚時分回來,我坐在餐桌上,等待下人給我咖啡。



後院有人呼喚,管家去了。
我再吩咐大廳的下人去廚房幫我做什麼什麼,然後暗示他們我在房中。



這些對我而言都很簡單!



空蕩蕩的大廳,我起身,慢慢走向樓梯,一步一階梯,上了二樓,沒有停下,繼續



閉上眼,我把過往看到的記憶聯繫起來,左腳,右腳,右腳,左腳,右腳,再右腳,然後左腳,左腳。



輕而易舉,我站在三樓上。的
回頭蹲下,仔細看樓梯的細縫,隱約有高壓電線。很容易做的機關,又很有效,一直蔓延到走廊。



一般人站在三樓,又知道有機關,都會本能得站在靠近房間那邊,避免從走廊掉下一樓,可是這裡相反。



走在靠外面是安全的,因為內裡那邊都有高壓電。



站在他書房前,我閉上眼,回憶老管家轉動的門把方向。



左四右五,和我的耳環數一樣。




門開了,我笑。就這麼簡單!
什麼了不起的機關,嚇人而已,只有那些沒長腦子的人才會上不來!



普通的書房,簡潔明瞭,沒有什麼特別玄妙地方,我走進去。書桌上都是文件和資料,我看看,沒有動。他太精明了,看上去是糊亂擺放的文件,即使有些少變動都會知道!



再看書櫃,華麗的古典型大書櫃,我慢慢一層層觀察,沒有什麼太大的發現。



有幾個本子沒有名字,我抽出來,是些記錄,直到注意到一個本子中夾著什麼紙,露出一個小角。




我拿出本子,字不是他的,不知道是誰的本子,很舊。
翻到夾東西那一頁,我看到幾張照片。



照片上全是一名年輕俊美的金髮少年被虐待的照片,雖然很像,但不是我。



是他其他的寵物嗎?他現在喜歡用相片留戀?




這倒比較稀奇,難道他很喜歡這個寵物,所以特別留下?少年確實很動人,比我還漂亮,如果他會特別喜歡也不奇怪。



可是,這照片中少年淒涼的哭相有點兒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



奇怪,我從沒見過他其他寵物的樣子啊!



我拿起照片,一張張看,少年漂亮動人,被虐待時淚水不斷,確實很惹人憐,只是……我倒底在哪裡見過呢?



我邊想邊翻過照片,看到後面寫著幾個數子,似乎很久了……



怎麼會……?!



上面寫著是「19XO」,是十六年前的照片?!難怪略有發黃,而且紙質和現在不同!!



天啊!!



那麼這幾張照片中的金髮少年……是……張沫?!




這簡直可謂我這輩子最大驚嚇,我剛才甚至還覺得照片中的少年惹人憐愛,居然是他!!



他怎麼會把自己的照片留下來?一般情況下應該第一時間毀屍滅跡吧!!



我不認為是因為他沒有發現!




那麼是什麼原因……?



本子中的字如果不是他的,難道是前老大的?
這真是本世紀最驚人發現!看到照片上楚楚可憐的美麗少年,沒有任何人能聯想到那個殘虐的施暴者!



他說過,他是處心積累地,那麼這個樣子也是裝出來?



照片中,那一樣的金髮,一樣的耳洞,一樣的環,少年有著俊秀無比的面孔,清澈又誘惑人的大眼睛,和迷人的身體。任何男女都會愛上他的,如此出眾又獨特的美麗外貌和神色。



他沒有說謊!他在我身上做的所有,真的都因為我和他像……



我走得是和過去的他相同的路,相同的際遇,相同的念頭,相同的恨意!




和他像……?



過去的他……像我……?



過往的回憶一點點兒蔓延回來:為什麼他不能塵封過去,為什麼他要找來相似自己過往的少年用以懷念,為什麼他要在我身上留下相同的殘忍痕跡……



為什麼他在虐待我的同時,除了殘虐的興奮,還有幾分怪異的彷徨感?



他……和我一樣……愛上了那個殘忍的施虐者?



我不敢相信自己猜測,然而,這似乎是唯一的真實!



他恨那個人!五年來都只能躺在床上等待對方每晚的變態虐待。



只是,他也愛上那個人,即使明知道那個是不能愛的人!即使明知道自己只能恨,卻又愛上了,無法自拔地,墜落地獄……!



怎麼會這樣?!!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事?!



他對我做了那麼多殘忍的事,全部的全部,就是為了這個人?華泰之前的老大?



心裡好亂!這和我一直以來所看到的截然不同,我真的難以接受!!



如果,他真的和我一樣……和我一樣即愛又恨……於是,最後,他親手殺了那個人?



他如此對待我,他做這麼多,是想養另一個自己,讓我走回和他過去相同的路嗎!



只為了緬懷,這段被他親手截碎的感情……



我每天都在痛苦中煎熬--為什麼我要愛他,為什麼我不能更恨他!



他也一樣嗎?!



我所有的痛苦,他都經歷過?我所有絕望,他都品嚐過?



茫然得看著手中照片,我心裡一片空白--那我呢?我該怎麼做?和他同樣,最後讓恨勝過我的愛,把他殺了……?



窗外,是蔚藍晴空,幾隻不知名的鳥在叫嚷,是寂靜中唯一的聲音。



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我清楚自己理性上該恨他,永遠恨他,然後把他殺了,只有如此,我才能拾回靈魂,最後告訴自己,我沒有輸掉!



只是感情上,我真的能把握嗎?



如果……感情可以自己隨意控制收放自如,那就不叫感情了!



腦海中,彷彿有個黑洞,抽空我所有思緒,搖擺我一直以來的堅持和信念。



原因,都在於我手中這幾張照片。

24

黃峻意,是華泰前掌權者的名字。
於他而言,這名字就如同「張沫」對我的影響一樣深嗎……
我放回本子,只是那幾張照片仍緊握手中。
我不知道,答案,未必如我所希望地。



身體無力,我緩緩往外走。



我究竟為什麼要上來這個三樓?



如果沒上來過就好了……



看到這樣的照片,看到照片中那個和我如此相似的少年,心中莫名失意。照片中他那似近又遠的眼神壓抑得我無法呼吸。



他做的事,依然殘忍,他說的話,仍舊虛偽。只是在音容相貌之外,還有些別的,震撼著我。



是命運嗎?



諷刺的遊戲!!



忽然,門外傳來腳步聲,他和景藍說話的聲音。
他怎麼會這麼早就回來?最近他都是九點後才回來的!



這是書房,沒有任何地方空隙可以躲藏,若被他看到,無疑會一槍打死我!



我拿出槍,打開保險,站在門後,這大概是唯一可以暫時掩飾的地方。



我不能亂!我本來就是打算來殺死他的!



沒有什麼可以動搖我,即使看到那幾張照片,即使見到照片中那殷然的笑容,即使知道他可能和我一樣



是的,沒有什麼好動搖!!



房門慢慢打開,他推開門,沒有急著進來,而是在門口繼續跟景藍交代,好半天才送走景藍,步入書房。



他走進來,沒關門,也沒看我這邊,而是緩緩走向書桌。站在書桌前,他看著桌子,似在發呆,或想著什麼。



照片中金髮少年楚楚可憐的眼淚不斷浮現眼前,一層層重疊在他優美冷酷的背影上。每次每次,都是這個背影,他連轉身都不用,就足以抓控我靈魂。



門外的腳步聲已遠離,景藍大概走了。



三樓只剩下我和他!



咬著下唇,我知道自己要做什麼。槍慢慢對準他的背,對準他的心臟,只要我扣動板機,他的生命就會結束!



我曾經想要爬到他身邊才給他致命一擊,可越接近他不但沒拉近和他的距離,反而更看出我和他之間的距離,深不可測的鴻溝。



我怎麼可能超越他!



所以,開槍吧!



我不要去考慮以後的事了,只要殺了他,我就自由了!我的心,至少可以挽回,不至於輸得一敗塗地!



很簡單得,只要輕輕壓下食指!



為什麼……?




那麼簡單的動作,那麼熟悉的動作,我竟然無法動分毫?!



我又不是第一次殺人,又不是第一次在對方背後扣動板機!!為什麼要那麼害怕?他根本沒有發現到我啊!!



冷汗,沒有停竭,在我額頭不斷流淌而下。




露台外幾隻小鳥又吱吱叫個不停,他注意到,慢慢移步走出去,看著小鳥。



他始終背對我,我不知道表情,卻直覺此刻的他該是天真地!



天真地卸下所有偽裝,展露出只有他自己獨處時的表情。他伸出手指,引誘小鳥靠近。



長得漂亮,連動物都能欺騙嗎?小鳥怎麼能沒有懷疑,便跳上他手指



猛然,他一把抓住鳥的身體



鳥在掙扎,叫個不停,啄著他的手指。他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握住鳥的翅膀。



我以外他會折斷那脆弱羽翼,但他只是握住。良久,他歎氣一聲,鬆手,把鳥放了。



手中槍沒有松,心在搖擺--我早知道,他其實是很可憐得,他受得傷太深,比我還深,才會釀就出如此不正常的性格。



做得黑社會,哪個不可悲!



他彎下身子,手放於露台,頭枕手上,非常緩慢得,頭斜轉過來



我終於看到他的表情了,那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孤獨寂寞表情,顰眉間吸引住我所有魂魄,無法移開視線。



那是天地都要崩潰的冰寒風景線……



我知道自己動搖了。



看到這樣的表情,我不可能不動搖!



就如同我看到他的臉色,他終於也看到拿著槍的我。




沒有太大反應,他依然靠於露台上,只是收起寂寞神色,恢復漠然,盯著我.



不知為何,我失去了開槍的衝動。



他啟唇:「你在這裡幹什麼?」



他說得非常慢,彷彿沒睡醒般,神情渙散,一點兒也不像被槍指著的人。



我沒出聲,他想了想,緩緩起身,朝我走過來



我以為他要拿下我的槍,意外是他僅僅走到我旁邊酒櫃,拿出酒杯,倒了半杯紅酒,坐到旁邊沙發上,開始自飲起來



不知道是什麼牌子的紅酒,顏色很深,像血似地。他含下半口,品味淺嘗過,才順著喉嚨嚥下。



唇角透露暗紅,這是幅很美麗的畫面,我想起小時候聽到關於吸血鬼的故事。



血很適合他,就如同黑色般適合他。



槍仍對準他的心臟,它已成為我此刻唯一能掌握的優勢,一個沒什麼了不起的優勢。



我預感到自己終究是要輸給他……



這算什麼?



我為何突然要同情他?



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值得我同情!他對我的殘忍,足以讓我把所有子彈都射入他心臟,讓他死十次都不夠洩憤!



只是……心裡湧上眼淚……



我竟然……不忍心看到他那麼空虛寂寞的神情?




看到他那樣,看到他的過往,我竟然是如此心痛!甚至到了比自己受傷害還難過的地步?



不……!!



我咬牙,佯裝冷靜:「你不怕我開槍嗎?」



他把停留在酒杯上的視線淡淡移動到我臉上,冰冷卻理所當然得回答:「你不會開槍地!」



混蛋!



「你以為我不敢嗎?!」我不要被他看死!



他一口飲盡杯中血紅,站起,走到酒櫃邊,繼續倒酒。



「不是不敢,而是你不會。」



如冰雪凍徹心臟的聲音,降臨在我心底。我猛然明白到自己輸了,而且輸得很慘烈!!



「可惡!!」我一把甩下槍。



槍掉地上,從我和他之間滑過,與地板磨擦發出刺耳的聲響。他沒有回頭,依然背對我站在酒櫃前,專心斟酒。



為什麼每次都是如此!!



被他咬得死死,無法給予任何反擊!



自問我哪裡不如人了?!



偏偏在他面前輸得一塌糊塗,沒有半點兒能遺留。



即使槍在我手上,即使我瞄準了他的心臟,我仍是敗家,毫無保留得。



從一開始,我就沒有半分勝算。只是我天真得假裝沒有發現。



可我……又能如何?



把子彈射入他身體,射入他心臟就算是贏嗎?



不!只是更承認自己懦弱而已!



我不該上來的!看到那樣的照片,看到他那樣的表情,唯一的收穫是更清楚我輸了!



狠狠咬緊下唇,直至嘗到血腥味,我轉身走出門,在走廊上遇到折回頭的景藍。



「你怎麼會上來?」景藍驚訝得大叫。



我沒理會,當著景藍的面下樓梯。左、左、右、右、左、右、右、左,我沒有踏錯一步,走出大門,懶得想像景藍的表情和被知道的後果。



還有什麼後果?!



我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




恨自己,怎麼剛才沒扣下板機!即使看到那些意料外的他又如何?被他踩在腳下的記憶不變,被他殘暴虐待的痛苦我還記得,我該恨他的!比任何人都恨他!!



我該毫不猶豫啊,偏偏輸得什麼都不剩!!



以後……怎麼樣呢?



雖然沒有開槍,我也已經當面拿槍對準他,我不可能在華泰呆下去了



並不是後悔自己要殺他的念頭,只是忿恨自己的懦弱--終究還是輸給自己,輸給自己對他的愛!




看到他那樣表情,不由自主想像到他過去曾受到的傷害,心竟痛得無法呼吸,無法再拿穩槍。



甚至覺得自己被輪暴這些事都無所謂了,唯一的希望是他不要再露出那樣的表情!



那樣想哭又沒有眼淚的表情……




心,從來沒有如此難受過,找不到宣洩出絕望的出口。



我恍惚得四處遊蕩,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裡。明天,所有人都會知道我想殺他的事,然後,等待我的將是幫派的追殺。



這樣的結局是意料之中,預想不到地,只是我沒有辦法開槍。



我輸了。還輸得很傻……



想起自己這八年來所做的全部,除了可笑,還有什麼呢?我仰頭望天傻笑。我已經很久沒有笑過了,發自肺腑的笑容。



此刻,我只想嘲笑自己的軟弱無能。



算了!沒有什麼好後悔得,我本來就沒有未來可言,還有什麼輸不起!



漫無目的得走著,注意到一間地下賭場,是我們華泰的,只不知道是誰的場子。



我從來沒有賭博過,我的運氣從自己被出賣那天開始已全然毀滅。



我想再沒有比今天更倒霉的日子了。



就當作無聊得消遣吧,我走進賭場,拿出支票薄,簽下二十萬籌碼,坐在二十一點的桌上。



這些錢,很快就不是我的了,便當我送給這賭場的主人吧。我叫侍應生送來紅酒,和他剛才相同的血紅液體



今天,我是該好好喝醉一次。



以前沒輸過,不知道這逃避的滋味,今天也算有機會嘗試。



諷刺是,我永遠是猜錯那方。不到兩小時,我贏了五十多萬。



賭場的負責人開始注意到我,我自己也負責過這些非法賭博場所,知道賭場的規矩。沒一會兒,有人請我過去。



「我以為是誰那麼厲害,沒想到是你啊!看來你不但頭腦聰明,連運氣也相當不錯!」



接待室見到來人,連我都忍不住要笑了。



真是一場鬧劇的晚上,賭場的主人居然是趙炎飛!這個該去日本受死,卻被我的意氣用事截斷而能活久些的豬頭!



他玩味似得打量著我。在華泰中,他是看不起我的其中一個,可是為人很謹慎,又狡猾,張沫幾次想鏟掉他都被他溜走。



看到他噁心的面孔,我就會想起日本的事。




「既然你的運氣那麼好,不如我們來賭一場吧?」終於,他下決定。



語氣中不容許我拒絕,他一直都認為自己坐上第四位很了不起,尤其是面對我,常給我難堪。



「賭多少?」我不在乎錢。



他笑的很傻,說出口的話卻徹底激怒我:「不要賭那些我已經多到數不清的爛紙了!……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怎樣可以得到張沫的寵愛,甚至連日本人都喜歡你身體……如果我贏了,我要你做一個月我的玩具!」



這個噁心的傢伙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對著他藐視的眼光,我收起笑容。在日本的經歷,剛才的失敗,無法對張沫開槍的怒氣,統?秤可閒耐貳?



我盯著趙炎飛,提起旁邊擺放水果盤中的水果刀,一把將刀狠狠插進面前木製小茶桌中。



「好!如果我贏了,我要把你的那個割下來!」



25

華泰中,趙炎飛是我很討厭的其中一個握權者。




我極少把自己的喜好擺出來,將所有心思收斂於內,畢竟對方坐在我上面,我不愛豎敵,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



可是,此時的我對以後怎麼樣完全無所謂。



趙炎飛噁心的笑臉和東條和洋重疊起來,在我看來,他們是半斤八兩。



我沒有真的把東條和洋那個射爛,現在能把趙炎飛的割下,也算熄我半分怒火。



「你這男妓的膽子倒不小,居然敢跟老子賭這個!」他有點兒生氣了。



瞪著他,我壓沉聲音:「你說誰是做男妓的?



「當然是你啊!誰都知道你得張沫寵愛,寵到無法無天,居然把個陪床的送上華泰會議桌!人人都說華泰的房敬童多漂亮多得寵的,華泰已經成為江湖上一大笑柄了!」他在我對面坐下,笑得讓我想嘔吐。「等你到我手上,我要把你操死!」



真讓人噁心,除了噁心還是噁心!



我冷笑:「等你贏了再說吧。」



趙炎飛一幅勝卷在握的得意樣,指揮旁邊服務員:「洗牌!」



「慢著!」我擋下趙炎飛的手。我也當過賭場負責人,怎會不知道這中間詐賭的手段,讓他的人來洗牌,我豈不要輸得一輩子都當這賤人的玩具!



趙炎飛玩味得說:「怎麼了?你總不會說要自己親自來洗牌吧?還是你膽怯不敢賭了?」



哼!他就去逞一時口舌之快吧!



確實,我的詐賭技術並不純屬,旁邊就有專家在,以我的三腳貓功夫馬上就會露餡,不過,我也不會蠢得讓這些賭術高超的傢伙來控制大局。我起手指著趙炎飛:「我要你來洗牌。」



趙炎飛愣住,萬沒料到我出此招。如果是賭場的高級賭術專家做手腳,我未必能看出來。但趙炎飛是一個賭場負責人,又在華泰長時間坐那麼高位子,絕對不會自己親自出馬詐賭,想來他洗牌才是最可靠。



即使他會賭術,必然也不高明,我定能看出破綻。而且他身為握權者,和個位子比他低的人賭博還出術被抓到,此等丟人之事諒他也不敢做。



我微笑看著趙炎飛,他無奈得接過服務員手中新牌,慢慢洗起牌。



我和他玩二十一點,一盤定勝負。



開始發牌,他的牌面就比我大許多。我是3面,他是9。



我提起牌,只掃了半眼,又放下。



沒有PASS,大家都繼續要牌,這次我是5,他是8。光牌面我才8,他已經17了。



趙炎飛笑了,不再要牌。



「你還要吧?」 趙炎飛用種貓哭老鼠的表情問我。



我微笑回應:「要。」



這次再發是2。趙炎飛很得意:「看來還要吧?」



我依舊笑容:「要。」



沒想到這次一來就是9。趙炎飛忍不住大笑:「真可惜,看來今天的運氣是在我這邊啊!」



我沒回答他,確實,光看牌面我已經19點,有八成機會是要爆牌。



趙炎飛高興得翻過那張底牌方片2:「我是20點,真可惜了!你要洗好澡等我啊!不過我不會像張沫那麼對你的,我要讓你永遠後悔,讓你知道做個男妓好好舔主人腳指頭就好了,別妄想能往上爬!」



面對他囂張的笑臉,我靜靜翻過底牌,然後等著他反應。



「哈哈哈……哈哈……哈……啊……」



他漸漸收起笑容,冷汗不斷,看著我面前那張黑桃2。面如灰土,趙炎飛抬頭看著我,可憐巴巴地:「房……敬童啊……其實,我只是開個玩笑……你不會介意的吧……我們只是玩玩而已……」



我猛提起桌上的刀,一翻身將趙炎飛壓在桌上,刀架頸項動脈邊,他嚇得動不敢動,連氣都不敢喘一口。



感受著銀色金屬的刀面輕輕磨在肉感上,我又恢復興奮--將看到某人喪命的興奮!



「當然,趙哥是我上面的人啊,我怎麼敢真的把你那個割下來。」




這時無論我說什麼,趙炎飛都只能拚命稱是,不敢半句否定。



一看到趙炎飛那虛偽討好的神色,我就想起東條和洋!想起日本的敗跡,想起那些噁心的男人!想起幫派中人異常的目光,想起景藍同情的神態!想起張沫那變相的愛撫,想起他剛才那氣定神閒得態度!



那杯紅酒!那個笑容!!那個讓我輸得一敗塗地的寂寞神色!!



不……!!!!




我提起刀,猛力刺進趙炎飛右邊太陽穴,旦見一片血紅飛濺中,?匝追剎醫凶諾溝?



身上,手上,臉上,全是濺起的血紅,我從未試過用刀殺人,每次都是槍。



可今天是我唯一一天沒帶槍在身。槍留了在張沫書房地板上。



看到旁邊人驚呆,忙抽起趙炎飛衣服中的槍,打開保險,在旁人尚未反應過來時,我已提槍殺了三個



此刻我一身一面都是鮮紅血液,面無表情,一槍一個,趙炎飛的手下也許覺得看到死神。



而我的死神是那個總是一身黑色有著天使面孔的魔鬼。



我起腳踢翻桌子,阻擋其他人的視線和反擊,然後迅速從旁窗跳出。外面是個小巷,只有幾個小販和零星人流。我現在的樣子很嚇人,又拿著槍,每個人見到我都忙避開,一路暢通無阻。



連轉幾個巷子,才甩開趙炎飛的手下。



我脫下外套,把臉上血跡擦乾淨,再略為拭擦褲子,接著把染血外套找個角落燒掉,走出街。




找間高級服裝店,買了休閒服和帽子,又去買個墨鏡,我換過衣服閃進一間小酒吧。



「給我酒!」



在櫃台買了幾瓶烈酒,坐在角落猛喝。剛才那半支紅酒根本不夠我過癮!



我又笑了。這下好,我不但對張沫提槍,現在還把第四位的趙炎飛幹掉,怎麼想都活不了了。



殺趙炎飛時沒有半點兒害怕猶豫,還是一貫的我,殺人不眨眼,他們說得對。







但對著他,一切都變相了,我無法堅持自己。




清涼的酒精一口接一口入肚,我笑得越來越開心。我想我醉了,居然覺得怎麼都無所謂,反正現實又無法逃避。



死就死吧!反正房敬童在八年前被賣時就死了!




我不是房敬童,我只是一個靠恨意支撐活下來的工具,除了殺人,我再不會更多!



心情真好,這就是酒精的力量嗎?




我一個人不停得喝,直到凌晨酒吧打烊,老闆不得不請我走。



我提起酒瓶,腳步覺有些輕,還是晃回了屋子。




躲過門口監視者,我沒走正門,而是沿花園爬到屋子角落自己房間窗外。



本來不高的牆,我居然還爬了幾次才爬過,我一定醉得不輕!倒在房間地板上,我又開始傻笑。



我把這八年來壓抑的笑一次過全補過來了,除了笑,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艱難得扶著床爬起來,突然摸到什麼東西,除了軟綿綿的被子,還有什麼呢?



我抬起頭看,可是頭昏得不得了,又痛又難受,眼前所有東西都在晃,包括床上的身影



「第一次見到你喝醉。」



冷冷的聲調,我依然無法看清床上人,但從聲音我明白到是誰。



「與你無關!」



我從未用過這種類似賭氣的口吻跟他說話,這時候我什麼都不在乎了。辨認出浴室的方位,我晃進去,邊走邊脫衣服褲子。所有東西都在旋轉,我很困難才打開水龍頭,一頭栽進浴缸。



他跟進來:「我等了你一個晚上,你到哪裡去了?」




「都說跟你沒關係了!」頭好痛啊!他怎麼還要來煩我!



他靠近,蹲下,看著我,喃喃說道:「酒品……真差!」




混蛋!酒品差關他屁事!反正我明天就要死了,喝個酒他也要管嗎?!



「我高興,你管不著!」自己也沒有想到,我脫口而出竟是如此孩子氣的話,甚至還帶著哭腔。




對啊!我都輸給他了!



難道喝個酒都不可以嗎?!我本來就不是屬於他的,什麼時候喝酒,什麼時候幹啥,都不需要他來管!!



我倒在浴缸中,不再看他。



突然,暖和的熱流變為冰寒冷水,射向我頭部。



好冷!!頭好痛啊!!




「讓你清醒點兒!



隱約聽到他的聲音,可是頭痛得太厲害,我只能抱著頭,感受冰冷觸感不斷射來。直到適應,我才慢慢抬起頭,看到他冷峻的面孔。



「清醒沒有?」他扔下蓮蓬頭,回到睡房。



看著自己赤裸的身體,我慢慢回想。



對啊!我今天傍晚我去到三樓想殺他,卻輸給他那寂寞神情,然後氣急敗壞的我去賭場,遇到趙炎飛,還把對方幹掉,之後我去酒吧買醉,一喝到天亮。



慢慢回想起今天的事情,我忙起身,衝出浴室:「你來幹什麼?」



既然我殺他不成,此時他該跟幫派發佈命令,要取我性命才對,而不是悠閒得在我房間等一個晚上。



「總算清醒了!」他笑,沒回答我問話。「以前沒見過你喝醉,都不知道你酒品這麼爛。居然像個小孩子一樣耍賴!」儘管如是說,話語間卻全是寵愛的味道,似乎很喜歡看我喝醉時那白癡樣。



不對!這不是我要知道地!



「我問你為什麼要來這裡!」我氣憤得說,雖然酒氣散去些,但頭還是痛得很,我沒功夫聽他胡扯。



他一把拉我倒在床上,吻我的身子:「當然是來幹這個,不然來幹什麼!」說著在我身上猛啃猛咬,夾著頭痛,痛得我無法再追問。



我還未完全清醒,突然被拉倒在床上一陣昏旋,無法思考。



「其實偶爾喝醉也不錯,沒想到你喝醉後也會撒嬌,現在又這麼乖。」



沒聽出他言外之意,我是在迷糊和搖晃的天花板中迎來高潮,然後無力倒在綿被中。



那熟悉的紅光,是我唯一能辨認地。



「這是你的,還給你。」



臨走,他扔下一個什麼東西在床上。我輕輕摸過去,心裡一顫--是我的槍!



「以後,別再不帶槍出門,很危險的!」



他笑得別有用心,然後離開。



頭太痛了,我實在無法揣摩他話中意味,只記得他離開的背景,接著便沉沉睡去。



後來想起,這時候的他大概還不知道我氣憤下幹掉趙炎飛的事吧。

二十六
第二天是小原叫我才醒來,居然已經是下午一點多。



雖然醒來,我還是無法起床,只要一坐起頭就劇烈疼痛。小原幫我打電話去公司請假,又捧來薑湯和解酒藥,我吃下,又倒床上。



奇怪為什麼大家彷彿什麼都不知道,照理他該已經告訴所有人,然後每個人都一幅審判者的樣子,把我一槍斃了才對。



手伸進枕頭下,我的槍依舊在那裡。



昨晚……原來不是做夢……的



為什麼他要把槍還給我?他不想殺我?



可是我拿槍對著他啊,公然要取他性命,他怎麼能當作沒事發生過!



想不透結果,還是說我被耍得很厲害,自己卻完全沒有查覺。



他的態度依舊冷淡,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雖然大家都知道趙炎飛被幹掉的事,卻沒有人提起是誰所為。



我照舊去上班。並不是妥協,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第二周幫派會議上,所有人都神色凝重得盯著我,看來他們都知道了,只是知道得是哪一件事?



「張先生!我不得不說,我們幫派中有內賊!」



終於有人忍不住開口了,還要義正詞嚴得樣子。



他沒出聲,我不也說話,等著其他人的反應。



「就是!自己幫派中的人居然互相砍殺,成何體統,被江湖上其他幫派知道,不笑我們華泰才怪呢!」



「簡直是亂來,我早就不同意讓那麼年輕的小子坐上位子了!」



我漫不經心得繼續抽煙,完全不理睬得態度激怒了那些慷慨激昂的前輩。



「房敬童!我們說得就是你,別假裝聽不到!!」



我慢慢移動視線,對上他們憤怒的面孔。因為大家都認為我得張沫寵愛,甚少敢名正言順得來批判我,現在好不容易抓到一次小辮子,看來他們都想把我咬死。



我笑:「大家怎麼說得那麼難聽,我和趙哥是下了賭約以性命為賭注,他輸了,這是很自然的事啊。」



「糊扯八道!你們才沒有下賭約呢,老趙的手下都聽到,你們只是賭……賭……」本來還氣勢正然的前輩,瞄到張沫的神色,反而不敢說了。



確實,誰敢當著他的面,說出趙炎飛要我做一個月性玩具的事。



他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彷彿並不特別在乎。我想他其實什麼都知道。



「我都說了,我和趙哥是以彼此性命為賭注,而且賭局也是他挑起的,你們怎麼能反過來怪我!」我深深吸入一口黑暗,吐出煙圈。



可他們還是不認輸得在張沫面前陳述大條道理,希望他解決了我。



「張先生,自從房敬童出現,就沒有好事,您都不知道,江湖上怎麼說我們華泰……」



「老趙的事情確實是他手下說得,真的……」



「也不止這一次,那時候龍爺也是……」



只那一句,我臉一沉,起腳猛踹向會議桌,整個會議室都是巨響,所有人都閉嘴看著我,直到搖晃的桌子穩下來。



緩緩掃視過全部人,我低聲道:「剛才……誰說到龍爺的?」



沉默在蔓延,沒有人敢說話。



哼!這群廢物!!



我冷笑。



「好了!」打破沉默得不是他,而是景藍。「這次的事,張先生和我會好好調查清楚,在此之前,所有人都不要亂說話。」



我低頭,熄滅煙,對上他的視線,他正盯著我。



冰冷的目光中,有著高深莫測的寒流。



心裡本能得緊張,但我沒有表現出來,繼續開會。



雖然景藍如是說,其實大家都知道,這事不會再有結果。所有人都認為,是他有意庇護我,不再追究。



然而,我知道他確實是生氣了,有兩個多月,他都沒有來我房間。



真是可笑,既然氣我殺了他討厭的傢伙,又為何不順便剷除我呢?!況且我還用槍指著他。



我不認為他寬容到這等地步。



還是說,我真的如其他人所言,被他所寵愛庇護,自己卻遲鈍得沒有發現?



不!!!



這絕不可能!!



去過他書房的事,也沒再被提過,雖然景藍也知道。他們有意掩埋這件事。是他的命令嗎?



那天的照片,仍在我手中,每天晚上,我倒在床上,不停抽煙,看著照片。



在照片中美麗金髮少年的哭相裡,我想尋找什麼嗎?



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不斷得看,想像著他當年的樣子,回憶著過往的時間,最後發現,我只是想尋求心靈的暫時寧靜。



意外地,那幾張照片可以撫慰我受傷不斷的靈魂,暫時擺脫惡夢的困擾。



儘管知道,那照片中的少年其實和我最恨的傢伙是同一個人,他對我做過無數殘忍之事,他該死一千萬次!



然而看著照片,倒覺得什麼都無所謂了。



也許,我只是想分割出我的感情--將我的愛放進照片中十八歲的他,而恨,就徹底留個現實中的他。



這樣,或許我就可以殺掉他了!



失神又落莫,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幹什麼。在他的庇護下苟延殘存,又無法對他開槍,還要繼續玩這遊戲嗎?



我已經輸了,就該有輸的樣子,可能把子彈射入自己心臟還比較舒服。



只是,仍然心存盼望,盼望什麼?



他的愛?還是他的恨?



心裡越來越糊塗,他愛我嗎?他真的愛我嗎?



如果他愛我,我就不殺他了嗎?



不行!我在自欺欺人嗎?他不可能會愛我的,絕對!!



究竟,到底哪一句才是在騙自己,我分不清楚。



時間在飛逝,當他再次來到我房間,已經過了年,我二十四歲了。



他興高采烈地,彷彿之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拿來很多酒瓶,拚命灌我喝酒,看到我醉醺醺地,他就高興,好像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我頭昏腦漲得不知道他玩什麼把戲,只能迷糊得繼續喝,反正我沒有拒絕的權利。



從來沒有。



那一段時間,他都很喜歡這遊戲。



後來玩膩了,他又買了個新寵,很少過來。



結果,由始至終,我只是打發時間的玩具,不論過去還是現在。



只有那幾張照片,是唯一的慰寂,我不想失去。



儘管知道自己很愚蠢。



一天下屬來家中找我,有急件要我簽名。他也在家,和景藍說著什麼。



我專心看文件,沒太注意他。



「你廣東話說得不錯吧?」



毫無預警地,他靠到我身後,背對背小聲問我。他似不想讓任何人發現,頭都沒轉,只用我能聽到的音量。



「嗯。」我小聲回答。



「明天早上六點,你到大院側門等我,不要告訴任何人,也別被人發現。」



說完他便走開,繼續和景藍商量其他事,彷彿不曾跟我說過話。



不知道他這次又玩什麼花樣,我也只有照做的份。



第二天早上,我依約去到側門,六點到,他還沒有出現。



我正疑惑,門外一陣草叢聲,他突然從後面一把抱住我,把我拉到隱蔽處。



他用食指按著我嘴唇,拉著我沿草叢慢慢晃到另一邊才出來。



我不知道他要幹什麼,他背著一個舊背包,身穿休閒裝牛仔褲,頭髮也沒梳,邋遢得像個街頭小混混,一點王者氣勢都沒有。



截下出租車,他帶我去到長途車總站,買下兩張去香港的車票。



「這次的事,只有我們兩個去,在成功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我茫然無措,不懂他玩什麼新遊戲。



他看到我這樣笑了:「你知道香港的社團新龍社嗎?」



我點點頭。



「社團的老大不喜歡接見任何人,都只讓他妻子代操業務。我得到消息,他很喜歡收集娃娃臉的漂亮男人。」



我明白了:「你要我去暗殺他?」讓我裝成男娼潛進去,找機會暗殺那個老大?



他居然肯讓其他男人碰他的玩具?



還是反正我是工具,他愛怎麼用就怎麼用?



他又笑了,笑得很可愛,恍惚間我差點兒沒聽清楚他的話。



「不是『你』,是『我們』。」



我愣住,雖然知道他很多駭人聽聞的事情,可還從來沒有這麼驚人的!



「不要這麼驚訝看著我,你沒有聽錯。」



他從舊背包中掏出一套舊衣褲和假身份證、過境證件,塞給我:「把這換上。」



我扔下他塞過來的衣服,這次連我都認為他太瘋狂了:「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你真的要打扮得像個小流氓去暗殺人?」



「噓!小聲點兒!」



我看錯了嗎?他沒有用命令的語氣,而是真像個普通人,天真的把手指放在自己嘴唇上請我小聲?



他真當自己此刻和街頭小子一樣?



他微笑看著我:「別考慮實際年齡,你看我的樣子像多少歲?」



「大概……二十四、五歲吧……」他的漂亮面孔確實能掩飾他實際年歲,又穿得如此,誰會想到他已經年過三十。



「那就是!我二十四歲,你是我弟弟,二十歲。我們是剛從大陸上香港,找不到工作,於是只能流連街頭,剛好就流連在那個老大家附近,以我們兩個的相貌一定很快就會被他手下人注意到。到時候就見機行事!」



……他說真的?



「你知道失敗是什麼後果嗎?」我不認為他會拿自己的命去拼,他該是有效利用身邊所有人,用完再把他們一腳踢開的傢伙。



「我知道。」他微笑著往後靠,尋找舒服的睡覺姿勢。



「知道還幹這種事?」



「你擔心我安危?」他突然冒出這句。



誰擔心他了!我咬牙坐下:「我只是覺得這行為太瘋狂了,不像你的作風!」



「那你覺得怎麼樣才是我的作風?」



我沒有回答,其實我真的瞭解他嗎?



他收起笑容,冷冷看著前方:「那個混蛋想殺我!」



「光這個月,我的兩間別墅被襲,還有一次汽車爆炸。」他咬牙切齒。「當時我差點兒就坐上那部車了!就在離我不到五米的位置,我的車子被炸得粉碎!」



他眼中透露殺人的衝動。



「那個混蛋!……我要把他的腦袋打爆!」



我看著他眼裡殺機,低下頭。



「我沒有聽說。」



「我讓他們封鎖消息,連幫派中的人都沒說。」



「為什麼找我和你一起去?」如果只是漂亮的男人,他多得是養在床上的寵物!如果是殺手,他也多得數不清。



他閉上眼,開始準備睡覺:「其他人去都不適合。我覺得全幫中夠漂亮又長了頭腦的男人只有我們兩個。」



這是稱讚還是諷刺?



「自己親自去爬其他男人的床?」我冷笑。他明明很在意自己過去做過性奴隸的事!



「我從來不講手段,只在乎結果。如果睡睡覺就能達到目的,我是很樂意的。」



他講得倒很輕鬆,不知道做起來怎麼樣。



「我說,我們真的要裝兄弟嗎?我們兩個長得根本不像。」我覺得這太容易穿邦了。



「那就當表兄弟吧!」他變得倒快。



坐在開往香港的遠途汽車上,我不斷擔憂就我們兩個到了香港真的可以順利殺到人嗎?除去幫派老大的身份,他只是個普通的男人,身手也不是特別好,武器都沒有一把,如何能去殺當地幫派的老大?



我擔心得坐立不安,身邊那個人卻睡得呼呼響,甚至到站下車還是我去推醒他。



二十七
到了香港我換好那套髒衣服,可一點兒都不像窮困潦倒的樣子。



我們兩個都太好吃好住好用了,頭髮光彩,耳朵上帶著名貴耳環,皮膚光滑有彈性,雙目有神,怎麼可能扮成成可憐兮兮得街頭露宿者。



「這還不簡單!」



他想都沒有想,把地上灰望自己頭上身上摸。然後把我叫過去。



他仔細把每個耳環摘下。



「舌頭。」



我伸出舌頭,他小心得摘下舌環,然後伸手進我衣服褲子裡,把其他三個環也摘下,將手上名貴的飾物全部如垃圾般扔到臭水溝中。



只有我脖子上的項鏈沒摘。



「這個不用扔嗎?」我提起鏈子問他。



他還是笑得燦爛:「那個不能扔。反正也不值錢。」



不能扔是什麼意思?怕狗牌扔了,你養的狗就不屬於你嗎?



隨便他!我懶得理!



他從背包中掏出一張爛毛毯,抖抖。那張毯子不知道是在哪裡找出來,又酸又臭,他居然毫不猶豫得就披在身上!



「聽說這兩天會有寒流來,光穿我們身上的衣服不夠暖!過來一起取暖!」



其實我寧願凍死也不想鑽進那張毛毯中。



我搖頭,捂著嘴抗拒。他不但沒生氣還笑得很開心,張開毯子,一把將我摟在懷中。



「小心不要著涼了。你生病我會很難過的。」



我驚訝得差點兒把眼珠子瞪出來--他居然摟抱我?還說關懷擔心的甜言蜜語?



世界末日了嗎……?!



他用擦過地的髒手抓亂我一頭金髮,然後蹭到我臉上。現在我們兩個看來有點兒像無家可歸得露宿者了。



我們走在街上,普通市民都用怪異的眼光看著我們,可並不是太厭惡。



「我看我們還是不太像。」我小聲說。



「沒辦法!」他歪嘴,「畢竟是天生麗質沒法擋吧!在街邊坐幾天就像了。」



天生麗質沒法擋……?



真虧他說得出口,這個自戀狂!



我們走到目的地,在斜對面馬路坐下。沒多久就有人來趕,於是又換地方。



換了三次,才終於安定下來,因為我們已經坐在大型垃圾桶旁邊了,大概沒有人會再來趕我們。



「對面那間有人站門口把風的豪宅就是他養小男生的地方。他自己家在高尚住宅區,我們這樣去不了。我收到消息,他最近都在這裡多,我們天天流連在附近就可以了。」



我們蹲在牆腳,他把我抱在懷中,溫柔得靠在我耳邊說話,好像他真是照顧我的哥哥。



若不是知道他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就算用槍指著我都不相信他會有這麼溫柔體貼的時候。



我們一直就這麼坐到下午,我肚子不聽話得開始打鼓。



「餓了?」他問。



我沒理會:「沒事。」



可他突然站起來,走到街邊,從背包中拿出個破碗,放在面前,對著過路人大喊:「大家行行好啊!可憐我三天沒吃飯了,給點零錢我買個麵包吧!」



一名中年婦女經過他面前,他居然還拉著人家裙子:「阿姨!你行行好啊!好人有好福啊!」



那婦女厭惡得踢開他:「去!去!快放手!」



他也不在乎,又去拉另一個大叔的褲腳:「大爺您可憐可憐我吧!我真的好餓啊!一點兒就可以了!」



沒人理會他,又坐下繼續叫喊。



我大白天見鬼了嗎……?!!



「你在幹什麼?」我衝上去,差點兒有衝動要撬開他腦袋,看看是哪根神經接錯了!



「討飯啊!你沒看到嗎?……啊!大爺,行行好啊……不然吃什麼?」他還理所當然地!



「你沒帶錢嗎?」我低吼。



「當然沒有!帶著錢還用討飯!」



我快瘋了!「那……連其他可以取錢的卡都沒帶一張嗎?」



「那更沒有了,你見過身上帶著金卡的叫化子嗎?」



我無言以對。



這個男人真的是之前把我當玩具把般對待,欺辱我到極點,把我踩在腳下,讓我恨之入骨的那個變態男人?



那個把我掌握在手中,還在我脖子上掛狗牌的黑社會幫派老大,我居然看到他坐在路邊,向行人乞討一、兩塊錢好買飯吃?!!



我情願此時有人來把我打昏,免得再看眼前這怪異的畫面。



他又把我抱在懷裡:「一起來,不然晚飯沒有著落啊!」



到了晚上六點左右,我們一共討得三十來元,可以買兩個盒飯,還有兩罐熱咖啡。他對這成績很滿意。(提醒大家,地點是香港,物價比內地高,盒飯一個大概十元,普通ML的飲料要、元。)的



「我就知道我是天才,連討飯都一學就會!」



他還高興得很,我真不知道他此時的開心是裝出來,還是真的。



自從上了長途車開始,他就真變成一個普通街頭流浪者般,一點兒架子都沒有,還天真爛漫得超乎想像,笑口常開,彷彿他從來不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幫派老大。



而且還是個很愛弟弟無微不至照顧弟弟的好表哥!這最讓我難以接受!的



晚上我們就睡在垃圾堆旁邊,相依而眠。



我睡不著,他卻睡得打呼,腦袋還倒在我肩膀上,那表情純真得如天使。



江湖上稱華泰會的老大張沫是個笑裡藏刀的笑面虎,我跟在他身邊八年,今天才終於知道他演技高超到何種地步!



若非知道事實真相,恨他如斯的我走在路邊見到這樣的他,都會認為是另一個人!



我只學會了心思不外露,面無表情的冷血殺手,還不及他千分之一。



我和他的差距太遠了!



在沒來香港前,我從沒看過也沒有機會看到他的睡相,每次我睡著了他還未睡,我醒來時他已醒著或不在。
也許他根本就沒有睡!



他不相信任何人,只信自己,連暗殺這種事情都親自出馬,怎麼可能在其他人面前無防備得睡覺!



可他現在卻在我身邊睡得如此沉,是表示對我沒有戒備?



看著他的睡相,誰會想到他是之前那個俊美又殘忍卑虐的飼主。



……!



我在想什麼?



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他就睡在我身邊,又沒有其他部下跟著,這次行動也沒有告訴任何人,如果……的
如果他死在這裡,沒有人會知道是我幹的!



我咽嚥口水,看著肩膀上長著純樸可愛睡臉的他,右手慢慢往後摸,摸到一塊碎玻璃。



只要在他頸部動脈劃一刀,以後我就自由了!



他把我當玩具看待,他把我當寵物養著,沒有自由,沒有尊嚴,把我狠狠的踩在腳下,讓我趴在地上做他的奴隸,他要求什麼我就要做什麼!



脖子上冰冷的金屬感覺告訴我,都是這個男人!



都是他我才會活得如此低賤!!



我活得根本沒有人類最基本的尊嚴!!!



我咬著牙齒,忍著身體的顫抖以免驚醒他,舉起右手的玻璃,把尖口對準他頸上動脈。



只要一秒,他就會斷氣,被人當作真正露宿者的屍體。



右手卻不斷在抖。



我緊張什麼?



我害怕什麼?



不要被這張虛偽的皮相欺騙了!!我比誰都清楚他的真面目!!!



他是惡魔!!!他根本沒有心,如果現在不殺他,以後總有一天會被他殺掉的……的



「啊……」



他突然出聲,我嚇得心臟幾乎停止跳動,可他只是微微搖晃頭部,又繼續睡。



原來只是夢話……的



「……呣……敬童……」



我心裡一顫!



「嗯……敬童……敬童……」



他迷迷糊糊得叫著夢話,喊出卻是我的名字?



我的心在動搖!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說夢話,還是他其實醒來,知道我要做什麼,於是故意說給我聽。



他就是這樣的人,玩弄別人的生死,也玩弄別人的心!



他太聰明了,他知道我在想什麼,知道我會做什麼,他太清楚我了!



所以,這一定是他故意的,故意說給我聽,讓我下不了手,九成九是這樣!!他那麼不相信人,怎麼可能真在我面前熟睡,他只是裝得!!



右手緊握的利刃在不斷顫抖,不斷顫抖,鮮紅血液順手手臂流下來……最後,我鬆開手,放下了玻璃。



右手是被玻璃割破的傷口,血流不止。



就當我天真吧,我還是賭上那%的機率,相信他真的在乎我。



相信他是在夢中想著我,而不是欺騙我。



舔著右手心上的血腥,我看著他睡夢中的臉,一夜未眠。


二十八

「手怎麼受傷了?」



看到他那佯裝不解的詢問,只會讓我更生氣。



你明明是個比任何人都殘酷無情的惡魔,就不要頂著那張假裝天使的面孔四處欺騙世人!



尤其是我這種明知你真面目還要自願上當受騙的傻瓜!!



他確實很聰明,眼又尖,只要看到對方老大的車子出入,就故意惹來紛爭,目的只想某人注意到我們。



「裝個可憐樣看著那邊!」



他命令,我只能有意無意得把自己的臉展露出來,活像馬戲團的小丑。



足足在垃圾筒邊窩了一個星期,我全身都是怪味和難受--以前我都是一天洗三次澡,現在一周不洗澡,有嚴重潔僻的我快瘋了!



他卻笑著說,怎麼會,你永遠是最乾淨的。



我差點兒把早餐都吐出來!



對我來說,最累的事情不是要裝可憐,不是要忍受身上的怪味,不是吃那些廉價食品,而是和他相處。



這十天,我感覺自己老了十歲。



他的方法雖然見效慢,可既保險又安全。



在第N次被警察糾纏時,有個穿西裝的男人來幫我們解圍,然後請我們去屋子裡。



他還要裝得好像鄉巴佬進城,張著嘴巴看滿屋富麗堂皇的裝飾。



那名男人把我們扔在大廳就走了,然後我們由?蝗舜??叢琛K淙恢沼誑梢園諭焉砩系囊湖叮?業男氖賈戰舯磷擰R丫??氳腥四誒錚?皇巧比司褪潛簧保?砸凰沙塚?不崤愕餱約盒︰??



我看著正在玩水的他,心裡默默念著--絕對不要死在這裡!



每次每次置身危險,我都如此反覆跟自己說,像暗示的咒語般。



否則,看不起自己生命的我,大概早就死了無數次。



抱著不成理由的理由,逼迫自己活下去。



新龍社老大並沒有馬上見我們,而是西裝男人說了一大通廢話,無非就是什麼他的主人是個樂善好施的人最見不得有人吃苦還要問我們哪裡來大陸來的最難找工作現在香港經濟不景氣香港人自己都找不到工作更別提外地來的不過幸好這家主人非常善良可以幫忙之類的。



說一千道一萬意思就是,當老大有所求的時候,最好別拒絕,因為我們已經走投無路了,而老大可以解救我們。



居然講了兩個小時,聽得我快睡著覺。



他去興致勃勃不停詢問,彷彿他真是從大陸來找工的無業遊民。



晚上我們被分配在不同房間睡,我並沒有太在意,反而是他請求讓我們同房,還說了一大堆道理。雖然看來他是在哀求對方,可主導權去卻在他手上。



我知道,這時候分開,太危險了。



夜晚,他又開始發神經,要一起睡。再跟他一起,我又會徹夜難眠,頂著熊貓眼不但妨礙皮相不好吸引對方,而且關鍵時刻還可能會引發危險,睡眠不足的危險。所以我要睡沙發。



這次不管他有什麼歪理什麼手段,我都一律不理睬,捂著耳朵倒在沙發上,蓋起被子就睡。



他大概放棄了,這是第一次我沒被他隨心所欲。



可很快發現這並不能讓我睡得好,滿腦子都是他之前的所為,總覺得他不是那麼容易放棄的人,琢磨會否又有什麼主意,直到聽見某人打呼,才發現自己又被耍了一道,而且是自討的。



沒有全然入睡,我是半醒著,所以當有人靠近房間時,我本能得清醒。



現在凌晨大約四點多,我習慣性伸手到枕頭下面,才想起根本沒有槍。他沒有聲音了,想來也是有所防備。



「就是這裡嗎?」



「是的,紀先生。」



紀南風,九龍社的老大!



身體繃得很硬,我兩步躍上床,靠在他旁邊,繼續裝睡。



門開了,有人走進來。那人突然打開燈,刺眼的光芒透過眼皮射入,感覺到他起身,我也慢慢張開眼,假裝被驚醒。



「怎麼了?」我揉揉眼睛。



適應光芒後,我差點兒被嚇一大跳--這……這個人就是九龍會的紀南風……?



這輩子沒有見過如此醜的人!!!



如果說龍爺是頭讓人嘔吐的野豬,東條和洋是只噁心的老豺狼,那麼眼前這個就是肥豬+毛毛蟲+黑熊+……所有我最討厭的噁心動物的混雜版!



怎麼會有這麼醜的人啊!



還要我去色誘他?!簡直是全天下可怕的玩笑!!!



紀南風似乎喝醉了,看著我們兩個,咧開恐怖的笑容,讓我看到他滿嘴蛀牙:「真是好漂亮的男孩啊,怎麼以前我都沒有發現,居然有這麼漂亮的尤物……」



拜託!他能不能不要說話?!我甚至感覺呼吸到的空氣都散發出惡臭!!



醜陋的野熊在我和張沫的臉上打量一會兒,視線停頓在我臉上,我本能得想往後縮--我死都不要玩獸奸!能不能現在就搶到槍把他斃了!!再看到這張臉我的眼睛會爛掉!!!



可是張沫突然從後面伸手擋著我的頭,不許我再後退,他半轉過臉,不讓其他人看到他表情,靠至我耳邊:「把你的殺氣收斂一下,會被發現的!如果你敢逃,我就先一槍把你殺了!」



心臟狠狠震動一下,我微微移動視線,看到他那雙要殺人的目光。



他說得出做得到!



慢慢平穩一下心跳,我咽嚥口水,逼迫自己面對這現實。對了!我要發揮想像,把這人想像成張沫那樣俊帥的面孔,心裡就沒有那麼厭惡了。



隱隱慶幸,幸好我被賣到他那裡,如果遇上這種貨色,絕對會生不如死。



「您好……紀先生……」我努力擺笑臉,沒想到紀南風突然一把抓住我的脖子就往下按!



幹什麼?為什麼要脫褲子?難道……的



天啊!真的要我給這頭熊口交?!



我忙往後縮,想擺脫鉗制,可是紀南風人壯力氣也大,我竟掙脫不開。「不……不要……」這恐懼一半是裝地,一般是真地。



「裝什麼清純啊!明明就長得一幅狐狸媚子臉,還裝什麼……」



我知道,自己長了這麼張臉,就注定是這條命。



可是,不代表誰都可以!



心裡縱然有千百不願意,此時也無法選擇,我心不甘情不願得慢慢低下頭,慢慢,低下。



突然一人從後面拉起我,我還沒有反應及,就被人推下床,那種力氣,能在我背後的,只有一人。



「對不起對不起,我弟弟年少不懂事,紀先生不要生氣!!」



他馬上靠過去,一幅獻媚的臉,然後,沒有猶豫,低下頭。



我驚訝!比起看到他這樣子,比起被他突然推下床,還要驚訝--他是為了救我嗎?因為我不願意,所以,他就幫我!



--如果你敢逃,我就先一槍把你殺了--



騙人!他怎麼可能為了我犧牲自己!!



他根本不是這樣的人!!



這要我怎麼相信!!!



知道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我觀察四周,除了紀南風,只有兩個人在門口。一邊裝害怕,一邊慢慢靠近關閉的門,門口的人立刻截斷我:「不要隨便出去!」



我驚恐,忙道歉,還帶著顫抖的聲音:「對……對不起……」



話語間,我已經一拳打過去。空手道的訓練沒有白費,我又學了搏擊術,雖然我力氣不如人,可知道打人的胃部最痛,且能讓人失去知覺。



就在對方要倒下的那一刻,我抽出那懷裡藏著的槍,射向另一人。



紀南風還在舒服中,沒有反應過來,才扭頭,張沫頭沒抬起來,已提起旁邊花瓶砸在野熊後腦勺上。



我忙推沙發過來,暫時擋住大門,現在才凌晨四點多,醒著的人不多。



把槍扔給張沫,我看到他的臉。他又恢復了為那個冷漠無情的王者,儘管此時衣冠不整,也不變他氣勢。



槍對上紀南風的頭部,他冷冷說:「你太不小心了,那麼防備根本沒用!所以我從不信外人,無論他們裝得有多普通。」



「你……你到底是誰!」紀南風捂著流血的腦袋哀叫。



他沒有表情,淡言:「我是張沫。居然敢叫我為你……」他瞳孔突然放大,面色淡然,連開五槍,直到紀南風的腦袋被打得粉碎。



門外傳來人言聲,有人開始射擊,被我推至門前的沙發看來頂不住幾分鐘。他拉起我的手,往窗外爬。



「怎麼出去?」



「跳下去!」



我以為他瘋了:「這裡四樓啊!」儘管死不去也會摔個重傷!



「我觀察過,房子東邊有堆紙箱,爬到那邊跳就可以了!」



可是,萬一那箱子裡是什麼硬的東西,那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然而,他拉著我的手始終沒有放開,那種幾乎我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溫暖滲透過來,令我在一念之間竟想陪他一起賭一把。是生是死,都一起。



看著下面堆砌著的幾十個紙箱,他沒有留時間給我猶豫。



「跳!」



如此說著,他拉著我就往下墜。風在耳邊劃過,只有被他拉著的手是唯一的真實,我祈禱千萬不要死在這裡。



至於究竟是不想他死在這裡,還是不想我死在這裡,我不敢細想。



摔在紙箱上,我第一個反應是沒死,然後才感覺到箱中都是軟東西。



他拉著我就往外跑,沒命得跑,時不時回頭擊倒那些妄想用子彈停下我們腳步的傢伙,然後繼續跑。



「怎麼回去?」我問。現在天還沒亮,街道上除了偶爾幾個晨運的老人,幾乎沒有什麼人煙。



「去火車站!」他看來也跑得很累,邊說邊喘。「這三個月裡每班火車、長途汽車和船我都訂了兩個位子, 不論任何時候得手都可以馬上離開香港,我們去火車站等頭班車!」



他帶著我兜了幾條街,幸好在紀南風那裡換了乾淨衣服又洗了澡,否則我們真不知道要如何上火車。



坐在火車上,我還緊張著,只要沒到廣州,沒回到華泰,都不能確保我們已安全。



他也沒有再擺那幅白癡睡臉,是因為已經得手無須再演戲了嗎?



果然,我就知道,那些全是演出來的!



二十九

「張先生幫九龍社殺了新龍社的老大,得到了九龍社老大的賞識,以後我們華泰會可以和九龍社合作了!」



「九龍社老大袁先生很喜歡張先生,打算把女兒嫁給張先生,聽說那位袁小姐長得非常美麗啊,真羨慕張先生!」



「能和香港最大的九龍社打好關係,我們華泰會以後就發了!」



「不愧是張先生!」



幫派會議前,我聽到其他人的議論,呆住了。



我一把拉住旁邊興奮中的傢伙,惡狠狠得問:「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三個月前我跟過張先生去香港,見面時袁先生就揚?裕??芙餼鏊?釤盅岬男鋁?峒湍戲紓?桶雅??薷??!?



右手握拳,我甩開對方,往門外走去。



腦海中全是他的聲音:



--那個混蛋想殺我--



--光這個月,我的兩間別墅被襲,還有一次汽車爆炸--



--當時我差點兒就坐上那部車了!就在離我不到五米的位置,我的車子被炸得粉碎--



--我讓他們封鎖消息,連幫派中的人都沒說--



什麼對方想殺他!什麼報仇!!



結果他只是想攀上香港大幫派!!



而且……還有個漂亮的老婆!!



手中陣陣麻痛,玻璃割破的傷口還沒有痊癒,也許又裂開,我仍沒鬆開手中的拳。



那個混蛋……!



我居然那麼輕易就相信他的話!我真是傻得可以!!



全是有預謀的,他知道怎麼跟我說,可以讓我不顧一切為他拚命!他知道我的想法,他把我看得那麼清楚,玩弄在手掌上!!



我以為,我已經拉近和他的距離,原來全是假的!



我是如來佛手上的孫悟空,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跳出一掌的操控!!



現在不但幫他贏到香港大社團的賞識,連美麗的妻子都有了,可是我呢?!被他玩得團團轉,還傻傻得擔心他安危!



可惡啊!!



「怎麼了,敬童?快開會了,怎麼往外走?」



迎前是他熟悉的面容,笑得彷彿他從來沒有說謊欺騙過任何人,純真如天使。



我狠狠盯著他,他笑著看我。



無懈可擊的溫柔笑臉!



這個披著溫柔面具的惡魔,是全世界最會說謊的偽天使!



我早就知道,可是沒想到他連這樣的事情都欺騙我。其實只要他一聲令下,無論事實如何,我都必須為他拚命!



可他還是用虛偽的話欺騙了我!



「進來吧!」



他拉著怒火沖天幾欲想當場給他幾拳的我進會議室,把我按到位子上。



其他人見到他來,都紛紛上前恭喜!



他笑著噓寒幾句,坐下。



「這次的事能成功,我們能和九龍會拉好關係,敬童是最大功臣!全靠他才能順利得手。」



這個虛偽的傢伙!



欺騙完我,現在又把功勞推給我?好像我本來就知道一樣!!



「敬童,你想要什麼獎賞?」



我瞪著他,沒發一言。



他也不在乎,依然笑得完美。



「那麼……我把手上華泰的所有業務打理權交給你,以後你聽景藍得,不需要再跟遙叔了!」



全場嘩然,連我都大吃一驚!把手上華泰所有業務交給我,就意味著他要把他所掌握的三大企業全部給我打理!而不跟李志遙,跟景藍,此時我在幫派中地位就和幾個龍頭老大相等!



所有人都在恭喜我,我卻只聽到他嘴角別具匠心得隱隱笑聲。



從那天開始,我在會議桌上的座位,從第九位上到第六位。



晚上睡不著,翻來覆去,突然門口傳來開門聲,我立即抽出枕頭下的槍。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可因為白天的怒氣和身體的本能,槍口還是對準進來的他。



「怎麼了?敬童,為何把槍對著我?」



真會裝!一幅不明所以的態度!



我咬牙:「你來幹什麼?」



「當然是想見你,就來看你了。」



別對我展現你那虛偽的笑容,我噁心得想吐!



「那麼現在見完了,快走。」



他煩惱得撓撓頭:「你知道我來幹什麼的……」



「哼!」我冷笑:「你已經有了美麗的未婚妻,再來找我不太適合吧?而且要發洩也該找那個新寵,來我這裡幹什麼?!」



他突然笑起來,而且笑得很開心。



我怒,最討厭他這種把我看透的笑法:「你笑什麼?」



「敬童!你在吃醋嗎?」



什麼?!



他……居然說……?!



「混蛋!誰吃你的醋,真無聊!!」心跳得很快,我為什麼要為他的話而緊張?!



如果心臟不是要湧出般狂跳,我還可以更理直氣壯得反駁。



「敬童,你不用擔心啊,不論和誰一起、和誰結婚,我喜歡的都是你!」



他又在胡說什麼?!



他以為我是三歲小孩子嗎:「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嗎?你這個滿嘴胡扯八道的傢伙!」



他皺眉:「我說得是真的,你要怎麼才會相信?」



「閉嘴!想想你自己說過的每句話吧,張沫!你連十分一的真話都沒說過!」



「怎麼會?我從來只對你說真話啊!」



「別當我傻瓜,你騙我什麼紀南風暗算你,其實只是你自己想攀上九龍社而已!」



他愣愣,好像才明白過來:「原來你是說這件事啊!他找人來殺我是真的啊,至於九龍社的婚事,只是單純事後錢先生感謝我幫他滅了新龍會,二來和我談得開心,就想把女兒嫁我。我並沒有隱瞞你的意思。其實婚事我也沒有答覆他。」



裝得真像啊!奧斯卡影帝都沒他演技好!



「敬童,你要我怎麼做才相信我?」



「哈!相信你?」我笑,他在做了這麼多欺騙我的事情後才說要我相信他?



只有傻子才會相信他!



「敬童!」他還堅持。



好啊,既然他要玩這遊戲,我就陪他。「好啊,你要我相信你是吧……先把槍慢慢拿出來,扔到一邊!」



我手上已拉開保險的槍還對著他腦袋,我倒要看看那麼怕死的他會怎麼做。



「我沒有帶槍。」



看!馬上就騙我了!「你已為我是瞎的嗎?你從來都在背後藏一支的!」



他聽罷,脫掉外套皮衣,轉過身。



我愣住,居然真的沒有帶?!



我知道了,一定是藏在腿上:「腿上呢?」



他又把鞋襪都脫掉,褲腳捲到小腿上,真的什麼都沒有?!



我不相信!「你怎麼可能不帶槍!」無論去到哪裡他都一定帶著兩支以上的槍,除了平時插在腰際常用的那支,還有背後和褲子中,隨身攜帶,不管去哪裡也不拿下。



「敬童,來找你不需要帶槍。」他平淡得說。



我心裡在動搖:他居然不帶槍來找我……?



是表示他信任我?他相信我絕對不會背叛他?不會在他手無寸鐵時給他致命一擊?



可我卻拿槍對準他頭部!



不可能的!他一定是有預謀!他把我算計得很準,所以故意不帶槍讓我以為他對我是在乎,然後在我動搖相信他的時候,就會反過來嘲笑我的無知!



我不能被他騙了!



只是,緊握槍的手在顫動。



我知道,他從來槍不離身,沒有一刻除外!



現在卻……



他突然朝我衝過來,我還沒反應及,他已竄至身側。



糟糕!



我馬上開槍,已來不及!



「呯!」



硝煙過後,他已一手把我身體反住,壓在我身上,另一隻手抓著我握槍的手,按在拇指和食指間,劇烈得酸痛讓我無法再用力。



槍,掉落在床上,他起腳,把槍踢到房間角落。



「你這只張牙舞爪的小貓咪真是凶!居然真的開槍了!」



他壓在我上面,聲音從耳際傳來!都是因為他,我有裸睡得習慣,現在整個人背朝上赤裸得被壓在被子上。



混蛋!!我太大意了!!居然真被他騙倒!!



我怎麼會這麼蠢,每次都知道他只是騙我,還是傻傻得上當!!



我死命掙扎,卻都無法脫開他鉗制。氣死我了!除了狠狠瞪視他什麼都不能做!



「敬童。」



溫柔的聲調,他一口咬在我右耳上。



「痛~~!」可惡的混蛋,明知道我耳朵最敏感,又有那麼多耳環,他還又舔又咬得,好難受!



分身本能得起了反應。



「敬童,你真可愛,每次看到你都讓我忍不住。」



「為什麼你不相信我呢?我是真的真的很愛你啊!」



「你這樣子真可愛,害得我又把持不住了……」



他一手壓著我,一手抽起褲子上的皮帶,從後面把我雙手縛住。綁好扣,他才鬆開手。



「你看現在多好,很像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況。」



我毫不猶豫起腳就踢過去,沒踢中反被他抓住。討厭!為什麼只要對上他,我做什麼都不順利!!



「真是的,你比以前野多了!以前只要綁住手就會乖,現在連腳都要綁起來嗎?」



握著我腳的手用力,疼痛傳上來,讓我無法使力,只能被他拉著。



「不過腳要綁起來,是用這種綁法。」



毫無預警,他拉開褲鏈就插進來。



好痛!!



好久沒有試過這種沒有前戲硬來的疼痛了!



他壓在我身上,手被縛在後面,腳又?煥?牛???鋈說鬧亓慷佳瓜呂矗讜秦猛礎?



直到彼此都解放,他才鬆開我手上皮帶。



「敬童。」



他的習慣依然沒變,儘管我已經長大,他還是把我抱起,走進浴室。



我恨他!



恨他總是如此欺騙我,把我玩弄在手掌心上,跳不出他五指心!



也恨我自己,那麼輕易就上當!連猴子都有學習能力,我這自命聰明的傢伙居然還沒學乖,一次一次被騙還要自己貼上去!



真愚蠢!!愚蠢到無藥可救了!!!



可是更恨自己居然在這時候還有感覺!被他擁抱的感覺如同烙印刻在身上,刻在心裡,無論多少遍,都會自然做出回應,告訴自己,除了恨,我也是愛他的。



愛著這個欺騙我,把我當白癡耍,玩弄我對他的信任,然後最終會毀滅我的惡魔!!



心裡一遍遍被淚水洗刷。



我要到什麼時候,才能真的明白到自己的處境?才能不被他動搖?



把所有真心掩埋吧!!!



我不能愛上他啊!我只有恨他,才能活下去,才不會受傷!只有恨他,我才能成全所有感情徹底埋葬,成為惡魔!!只有成為惡魔,我才能與他對抗!



而總是明知道有埋伏,還往槍口前站的我,要到什麼時候,才能真正學會成熟?



「敬童……在想什麼?」



他溫柔得把我抱到床上,給我蓋好被子,就如過去每次他所做的一樣。



我埋首在被褥中,咬牙忍住所有想傾瀉而出的眼淚。



「在想怎麼把你殺掉!」



他在我旁邊躺下,笑了。



笑什麼?笑我傻嗎?笑我這個被你操縱在手上的木偶根本無法殺你嗎?



還是笑我自以為聰明,其實和八年前初遇時同樣天真?



……



我一定是無藥可救了……



「敬童,我們一起睡吧。」



他的聲音,猶如天外之聲,輕輕得,輕輕得滲進我心中。



他說什麼?



一起……睡?



我轉過身,看到他微笑依舊的表情。



他把我抱進懷裡,閉上眼。



毫無防備得……



我驚訝得盯著他。他沒有睜眼,也知道我是如何神情。



「敬童,你說要我證明給你看,我就證明給你看。」



「以後,我們一起睡,早上,一起醒來。」



「在香港時,我們也是相靠而睡的,你還記得嗎?你冷得捲縮成一團。」



「你真的好像小野貓!」



他一直說個不停,沒有睜開眼睛。



我收回驚訝,看著天花板,我問自己:的



這裡……是哪裡?



我……在做什麼?



而在我身邊的,又究竟是誰?

三十
他和九龍社老大女兒的婚禮訂在三個月後。



排除他是華泰老大的地位,他也是華泰企業的總裁。所有街頭小報、雜誌都爭相報道此次婚禮,為兩地兩大財團的結合。



我剛握有三大企業掌握權,為瞭解企業間繁不勝數的工作,忙得不可開交。



晚上又要跟景藍出外查看各夜總會情況及和其他幫派的交易,我連睡眠時間都沒有。



他也沒來找過我。



所以,我對婚禮的事沒有太大的直接感觸,只是感覺到屋中下人總忙個不停準備,其他再沒有更多。



不想去思考沒有營養的事,我放縱自己在忙碌中。



二十五歲能坐到如此位置,在幫派中,除了張沫我是第一個。



其實張沫比我強, 他在這年紀時已是老大的左右手。當時的老大沒有依賴貼身秘書,所以他可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然後,就等待時機,不著痕跡得讓老大「死於意外」嗎?



幫中其他人也不是笨蛋,怎會不知道是他所為,只是大家都不敢說出來。他心狠手辣是出名的,正如他自己所言,把所有反對他的人都殺掉,就再沒有其他人能左右他,只有他決定別人的生死。



做得黑社會,有幾個能像李志遙那樣忠心又不怕死?



有錢就怕死,大家都很清楚「留得青山在」道理。對張沫做上老大位置,很多人其實心裡不忿,現在他把我升到如此高,也有很多人不服。



可沒有人敢說出來。



大家怕什麼?怕丟掉小命?還是怕手上好不容易抱住的錢和權灰飛煙滅?



顯然大家都沒有忘記龍爺是如何死的。



我成了第二個穿西裝卻戴著兩大排耳環染金髮的華泰企業總經理。



時間不斷流竄,從來不是靜止。



婚禮,只剩一個月。



早上去公司,在門口見到名少年在搗亂,被保安拉出去。



我問前台小姐是什麼事。



「沒什麼,房先生,只是個走錯路的孩子」前台小姐顯然在敷衍我。



第二天下午回家拿文件,又見到那少年在門口被人打。



「怎麼了?」我走上去詢問。



一群打少年的人是幫中的年輕人,他們說這少年來耍賴。



「我沒有耍賴!我真的是他兒子!」少年已被打得鼻青臉腫仍不服氣。



看那少年,不過十三歲大小,身體黑瘦得像鄉下人,眼神倒很倔強。



「對不起,房先生,我們馬上把他趕出去!」



他們抬起少年就往外扔。



「我沒有說謊!我是這家主人張沫的孩子!!」



我叼在嘴裡準備點燃的湮沒有燃燒起來,舉火機的手懸在半空。



「張先生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信不信我們再給你幾拳。」



拳頭正準備落下,被我拉住。我走進人群,看著這個少年。



鼻子和臉型是有幾分像,可決定點在他的眼睛,那雙黑色眼眸盯人的神色,似曾相識。



「這裡交給我,你們回去吧。」我把幫派中的人趕走。



「可是,房先生……」



「我說怎麼就怎麼,還有,這件事別告訴任何人。」



其他人依言都回去了。我點燃煙,注視地上的少年。



「還起得來嗎?」



他馬上爬起,不顧一身傷口,抖抖衣服上的灰。



「跟我來。」



我把他領到旁街一間日本料理店,正好中午飯還沒吃,順便解決。



走進包廂,我看都沒看他一眼,盤腿坐下。少年看來從未來過如此高級地方,拘謹得不知道怎麼辦好,我又不理睬他,自己點餐。



「要吃點兒什麼?」我把餐牌扔到他面前,又點起一根煙。



少年聽話拿起餐牌,大概看不懂上面日式料理的名字,茫然得不知所措,穿和服的女服務生卻恭敬得在旁邊等他。



再想下去,我都沒時間吃飯了。



我拿過他手上餐牌,遞還給服務生:「給他個兒童套餐就可以了。」 的



「什麼兒童套餐!我不是小孩……」



少年顯然覺得是侮辱,正準備破口大罵,我又叫住正準備出去的服務生:「麻煩給我煙灰缸。」



我對他的視若無睹,令他無法再說下去,又不習慣這房間,他坐立不安。我則繼續抽煙,拿出手中文件,開始查閱剛才在公司沒看完的報表,連眼角都沒掃過他一次。



「我……」少年終於按捺不住:「我不是來吃飯的!」



「我是那個房子主人張沫的小孩!我要和張沫談,不是和你吃飯!」



我沒有抬過頭,冷冷得問他:「證據呢?」



他馬上從袋子中掏出一堆東西:「有!我媽媽十四年前懷孕的,當時就是他來到我家,還有送給我媽媽的項鏈。而且我媽媽在我一出生後就給我做了DNA,證明我是他的孩子,這裡是DNA報告。」



我慢慢抬頭,看到少年興奮的面孔和遞過來的一堆證明。掛在我脖子上的冰冷金屬感讓我覺得可笑,這傢伙怎麼這麼喜歡在自己所有物上掛項鏈。



我接過那堆舊舊的DNA報告,仔細看,確實是兩人父子關係的證明。



十四年前,他二十二歲,才剛離開地獄就開始四處玩女人嗎?



哼!那又如何?!



「媽媽以前也不知道爸爸是誰,只知道他的名字。前段時間在報紙上看到他的照片,才知道他是華泰企業的老闆。所以我馬上就跑來……啊!!你幹什麼?!」



我把報告橫握手上,撕為兩半,重疊,再撕兩半,扔到旁邊。



少年氣憤得拍打桌子站起來大叫,表情似要咬死我:「你為什麼把DNA證明撕了?」 的



我漠然得看著他,突然紙門打開,女服務生開始上菜。我乾脆低頭吃飯,沒再看他。



「不要把我當傻瓜……」



「你對張沫知道多少?」我打斷他的話。



他怔住,然後慢慢說:「我知道……他是華泰企業的總裁,他是有錢人,今年歲,住在對面。」



「還有呢?」



他坐回到位子,低頭:「還知道……他下個月要結婚……」



「其他呢?」



這次他不明白了:「其他是指什麼?」



女服務生送完所有食物,恭敬得離開,關上紙門。



少年沒有用餐,只是緊緊盯著我。嚥下口中食物,我放下筷子,從懷裡掏出槍,一把放在桌上。



房間變得死寂,少年直瞪著槍,身上冒冷汗。



我把槍重新揣回懷中,才看他:「他就是這種人,如果還想活命,就趕快回家去,別再來了,也別再說自己是張沫的孩子。」



他看著我,汗流浹背,面有難色:「可是……可是……」



我歎氣,沒辦法:「你要多少錢?」



他怔怔看著我,不明白我何以懂,突然哭起來:「媽媽……她病了……是白血病,醫生說要換骨髓……才有活得希望……可是……家裡沒有錢……」



我就知道。



看到雜誌知道他要結婚的消息才來,肯定不是為了謀取名份,看少年樣子是從鄉下老遠得跑來,被人三番五次趕還不走,一定有不能走的理由。



拿出支票簿,我填上自己名字:「要多少錢?」



少年只是哭,不語。



我寫下一百萬,把支票撕給他。



「拿去,好好照顧母親,以後永遠不要再來了。」



少年抽涕著接過支票,沒有吃飯,禮貌得謝過,正要走,想想,又回來拿起被我撕爛的報告,然後離開。
我一個人繼續吃飯。



天下間,為錢而苦的人確實很多。



大家都愛錢,都想要更多錢,不論已經擁有多少,還想要更多。



錢真的那麼好嗎?



從參與幫派會議起,我就開始慢慢有錢,可真正花的機會並不多。穿住大部分都在有人為我提供,吃也不算特別能吃或講究,我又不買其他東西。連車子都是他為我準備好。



我對錢最大的感觸就是,我是因為錢才被出賣。



吃完午飯,我走出店家。現正下午三點,太陽最猛毒時間,我抬手遮住光線,看向蔚藍晴空。



一百萬,是他買下我的價錢……



我朝屋子走去,心裡為那不知名的少年感到幸運。



十年前的我可沒有這麼好運。



一個月後,婚禮如期舉行,整個屋子都是喜慶色彩。



各幫派都派人來祝賀,幫中各人也興奮得如同自己娶老婆。



他在綵帶中挽著新婚妻子,笑得很燦爛。



我冷笑,從大廳角落移到屋子最末端,我的房間。



關上房門,仍能隱隱聽到外面歡喜聲,艱難得磨著我靈魂。



倒在雪白大床,一根根香湮沒有間斷過。我也不是特別忿恨,只是覺得諷刺。



大廳每個人都心懷叵測,還要聚集在一起,為一件他們根本不覺得高興的事情喝彩。



無聊得我快睡著覺!



只是煙一根根繼續,我還是沒有睡著。



半夜,歡喜聲終於移到院子裡--新人要回家了!



他沒有讓妻子住在這棟屋子中,而是另買了一棟豪宅,作為送給妻子的新婚禮物。這裡依然是他辦公和處理幫派事務的地點。



是不想妻子干預他的工作,還是怕被發現他養在這棟房子裡的寵物?



其實江湖上許多人都知道,華泰老大張沫最喜歡養漂亮的男孩。



反正他是不允許任何人上他的三樓睡房,包括自己妻子。



剛才婚禮上見到那個女人,確實很美麗,可是憑心說,還不如我漂亮。



只因為她是女人,是香港九龍社老大的女兒。



我脫光衣服,洗澡,然後爬上床睡覺。



半夜四點,有人在開我房門。



我本能醒來,警惕得準備好槍。我房間只有他有鑰匙,今晚是他新婚洞房,不可能會出現這裡。



門開後,我卻聽到熟悉的腳步聲。



我猛爬起,怎麼會是他?!



「你來幹什麼?」



他走過來,笑容依舊:「怎麼我每次來你都問這個問題?」



「今天是你新婚。」我才不會被他的笑容騙倒。



他沒回答,脫掉鞋子外套就往我被子裡鑽,拉著我躺下。



把我抱在懷裡,他閉眼就睡。



等了好久,他都沒說話,我只好問:「到底是怎麼了?」



沒睜開過眼,他伸伸身子,找個更舒服的姿勢,像孩子撒嬌般霸道得摟著我。



「你沒碰她?」我不相信他是在妻子那裡得不到滿足,才來找我。



「我和她做了,可是,在她旁邊我睡不著。」



這是什麼意思?



在她那裡睡不著,所以來我這裡睡?



在我這裡……就睡得著嗎?



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可是看著他孩子般睡容,沒再說什麼,閉眼繼續睡。



對於他的所作所為,如果每件事都仔細去考慮,我一定很快就會得神經病。
《寵物飼養法》(31-END)(附番外)BY:候已


三十一

轉眼快到年底,我二十六歲了,他的婚禮已過五個月。



但他很少到新居,依然在這裡多。



那位袁小姐,或者該說是張太太,也絕少過來,而且安分守己,沒有鬧什麼。



她也知道自己只是父親權勢下的犧牲品嗎?



最近幫派中有人居然敢跟外面幫派串通,害得華泰幾次生意都失敗,損失一億幾千萬。我奉命和田鋅處理此事。企業上的事務我開始瞭解,也沒有那麼辛苦,大部分工作可以交給其他人代勞。



天氣一天天寒冷,在這間四季如春的屋子中感覺不到,出了門卻是寒徹骨的冬風,凍得我縮起來。乾脆叫司機把車開到門口給我,避免走到車庫的吹風時間。



他說得沒錯,我真得很怕冷,而且一冷就縮成一團。



新來的車房小弟和我一樣大,沒見過世面,開口就和我套熱呼,以為我只是屋中下人的小孩。當知道我身份時,嚇得他打結巴。



「說實話,如果您不說,還真沒人能看出來!」他小聲為自己辯解。



我只是微笑看著他。



我喜歡利用這外表把自己遮掩起來,隨便他們如何想,反正都不是真的我。



偏偏在他面前,什麼面具都戴不上。



中午剛送走一個大客戶,吃飯地點很近,沒有開車,我縮起身體慢慢走回公司。



雙手冰冷,我微吐熱氣,希望能給雙手一絲溫暖,卻在呵出的白氣中看到一個似曾見過的女人面孔。



她站在公司樓下,面色紅潤,和臉色蒼白的我成反比。



我記得她,袁向榮,張沫剛娶的新婚妻子。



她望著我,我沒理會,繼續往公司走,她拉住我,盯著我面孔卻又不說話。



「請問您有什麼事情嗎?」我問,因為寒冷,我的聲音帶著顫音。



她看了我好久,才張開塗滿艷紅唇彩的嘴唇,那一張一合的口型讓我想起蝴蝶撲翅的動作。



「我想和你談談好嗎?」



我沒拒絕,請她上樓,到接待室,只有我和她。



「請喝茶。」我輕聲說,沒有任何感情的客套話。



她放下手袋,動作輕柔得像一位母親放下孩子,然後抬頭,看著我。



「你知道我是誰,我就直接說了。」



「請你搬離他的房子好嗎?另外再找間屋子,可以找間離公司比較近的,或者你喜歡的豪宅。以你現在的經濟狀況,我相信完全沒有問題。」



我盯著她雙眼,沒說可也沒說不可,只問:「為什麼?」



我們還沒說幾句話,但她給我很深刻的印象,她很有氣質,說話也很有文化修養。我想知道她憑什麼做出這個要求。



「因為你很特別。」她淡淡得說。



「特別?」我笑了,這原因才是特別呢!



她拿起茶杯,沒喝,只是輕輕吹著上面的熱氣,來回地,然後又把茶放下。



「在沒見你前,我想像過很多。張沫喜歡養小男孩是在江湖上出名的,我也知道。他喜歡什麼樣的生活,喜歡做什麼,我都不在意,那些與我無關。見到他後,我也覺得他確實是那種不正常的人,不過沒所謂,做得大事的沒幾個是正常。但我聽說他有個男寵,足足在他身邊呆了十年,甚至還得到他手上三大企業的掌握權,坐上華泰第六位。這似乎就有點兒過分了。」



她又開始盯著我的臉,是打量的目光,但我不太討厭。



「直到在婚禮上見到你,才明白,你真的漂亮到難以形容,難怪他那麼喜歡你,任何男人女人都會迷上你的。儘管你站在最黑暗的角落,我還是馬上就注意到你。」



「說實話,剛見到你時,我並不知道你是誰,都隱隱有些動心。你很有媚惑人心的力量。剛才見到你在冷風中微縮身子,連我都感到些微心痛。」



「我對張沫並不是很瞭解,他這個人也無法瞭解。只是我注意到你後,也開始注意他看你的眼神。」



「我無法形容,反正他看你的眼神很不正常!那不是一般看男寵玩物的眼神!」



她伸伸身子,望後靠,非常幽雅得斜坐在沙發上。



「我看過這幾年幫派的記錄,知道你並非只靠外表,而是真有本事。此時你已經身價不菲,又有能力,為何還要委屈自己呆在那個房間,繼續縱容他對你的變態慾望?」



這個女人,和我在婚禮上看到的印象完全不同,婚禮上一直溫柔微笑看著他,感覺是個嫻淑內斂的女人。沒想到,她是如此有頭腦,很有意思。



婚禮上,他在演戲;人前,我在演戲;結果,這個女人也是在演戲嗎?



我揚起唇角,喜歡這遊戲。「張夫人,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不要裝傻,你是個聰明人,甚至該比我所認為還要聰明!你一定明白我在說什麼!」



「你一定要我離開他身邊,又是為什麼呢?我不認為那於你有任何好處!」



「不需要好處!」她嘴中在笑,眼裡卻全是冷漠。



「我是華泰張沫的妻子,九龍社袁榮的女兒,我要做的不是以妻子的私人身份來抓張沫的情人或者截止他的喜好。我只是認為他對你的態度影響到他身為華泰當權者的判斷,僅此而已。」



「您真會開玩笑!」我忍不住笑了,她的意思彷彿在說張沫愛上了我,以致影響他。



她沒有說話,盯著我背後玻璃門外,我順勢看去,見到我的秘書掃視接待室一眼,又低頭繼續工作。



「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好嗎?」她起身,儘管在詢問,卻有著不容拒絕的態度。



「她只是我的秘書。」我解釋。



她笑:「你還太天真。」



說著她已經往外走,我忙跟上去:「等等,我下午還有很重要的客戶……」



她沒讓我說下去,手輕輕按在我肩頭。



「那種事交給其他人做就好了,我相信什麼客戶都不比我們接下來的談話重要!」



我怔怔看著她。她剛才怎麼會說我有媚惑人心的力量呢?我覺得她才是那只妖媚的黑蝴蝶,舉手投足都帶著令人神昏的魅力,每次她嘴唇張啟,都吸引人目光,啃食靈魂。



我有種想衝上去吻住那對羽翼般紅唇的衝動。



她領我到一間豪華別墅,走進去才赫然明白到這是誰的家。



「為什麼帶我來?」



她沒有回答,把所有傭人譴走,就拉著我直上睡房,開始脫我衣服。



「等等!小姐,你到底想幹什麼?」我退後一步,她弄得我一團混亂。



「廢話,當然是做愛啊!」她又上前,繼續。



「你不是說有很重要的談話嗎?」



「就是要在床上談啊!」



我長歎氣,這女人一會兒一個樣子,有點兒莫名其妙。



她笑了,彷彿蝴蝶展翅:「我剛次就說了,看到你我都動心,既然你現在在我面前,當然要好好品嚐過。」



她上來抱住我,吻在我唇上,我又推開:「不行……」



她打斷我的話:「還是說,你沒膽上張沫的妻子?」



張沫的妻子……?



這句話確實很有用,即使明知道她故意煽動我,我還是收起笑容,將她壓倒在床上,從唇到胸部,仔仔細細全吻過。



脫下身上累贅的衣服,我拉起她,非常溫柔的慢慢插入。



「嗯……」



她輕輕叫,我似看到蝴蝶掙扎,心裡突然湧上殘虐,在她身上用力,惹她叫得更大聲。



熱情後,我習慣性的想走去浴室,她拉住我。



「為什麼你們都喜歡一做完就去洗澡?」



我沒明白過來,她解釋:「張沫!他也是做完愛就馬上去洗澡,好像我有細菌似的!」



我笑,她把我拉回來躺下:「不要洗澡,現在我們可以來談了。」



「現在?你不怕他突然回來抓奸在床?」我聽話得躺下,潛意識裡是因為她剛才的話,我並不想和他一樣。



我和他確實不同,只是他對我的影響太深,如烙印在腦髓裡無法擺脫。



「算了吧!那個男人一周能回來一次就不錯了。」她點燃煙,輕易吐出煙圈。



「他不回來你還比較高興吧?」



她反問我:「你呢?



我笑:「他的事情與我無關。」



「真的無關嗎?」



「不要老在這無聊話題上兜,你到底想談什麼?」



「……你為什麼不離開他?」她扳過我的臉:「要說實話!」



我靜靜看著她雙眼:「想把他的東西都搶過來,然後殺死他。」



「想做新老大?」



「不。」我輕搖頭。「我對做老大沒有興趣。」



她驚訝:「單純想殺死他?不為其他目的。」



「對。」我從衣服口袋摸出煙,點上。



「然後呢?殺了他怎麼樣?」



「沒有怎麼樣,我沒想過。」吸入,吐出,感覺到肺部被傷害,我很心安。



「這倒是很有趣啊!」她又揚起蝴蝶般的笑容,輕撫我的金髮。「如果你殺了他,我擁你做新老大!」



我笑了,這女人果然有意思!「這不太好吧,你是他的妻子!」



「這有什麼!我喜歡你多啊,而且你做華泰的老大,不見得比他差!」



「你父親要你嫁給他,是為了拉攏他,不是我!」



「哼!爸爸的事與我無關!反正他只是利用我而已,我也可以利用他利用我的機會啊!」她翻個身:「你呢?看你樣子是好人家的孩子,怎麼會混進來這裡?」



我慢慢收起笑容,鑽進她懷中:「確實是個好家庭,有煩人嘮叨無知的好母親,和為了錢出賣兒子的好父親。」



她的手輕輕得撫摸我頭髮,像溫柔的母親:「你是……被父親賣了才會成為張沫的寵物?」



「不用同情我,反正現在的我一點兒也不值得同情。」我殺了那麼多人,已經被無數人視為惡魔,沒有什麼值得同情。



「我說敬童啊!」她歎氣,「如果你真殺了張沫,就讓我做你妻子好嗎?」



我抬頭,看著她雙眼。她確實是美麗的,有獨特的氣質有出眾的能力,不同於其他女人,可惜她此刻眼神是寂寞與無助。



「好啊!我做了老大就娶你吧!」我又趴下摟著她,喜歡她身上的女人味。



有媽媽的感覺……



「不行!是你殺了張沫就要娶我,萬一你到時候不想做老大怎麼辦?!」



我笑得如孩子:「你比我大,嫁給個小弟弟不太好吧!」



「騙人,你根本不在意年紀!張沫比你大十一歲呢!」



我愣住,慢慢爬起身,望著她那雙清澈又狡猾的眼睛,心裡震撼。



「你怎麼知道?」



「一看就知道了,尤其你說要殺他的時候。」她把煙頭熄滅,塞進煙灰缸。「有人是因愛生恨,也會有人因恨生愛。敬童,其實喜歡張沫沒有什麼可恥的!」她笑得妖媚:的



「只是可悲而已。」



一句話穿透我心臟,我沒有被任何人發現的真心。



我泱泱得推開她懷抱,背對她躺下。



「真是小孩子脾氣!被說中了就不理人!」



「我不是小孩子!」我氣憤得辯解。



「你才二十五歲,在我和張沫看來就是小孩子!」



我沒說話。也許她說得對,對於他來說,我只是個遊戲,一個玩具,什麼愛不愛得,他只是拿我來耍著玩!



可是我也一樣啊!



我並不想愛上他!我只是想恨他而已!



為什麼這麼多年下來,我逐漸積累的怨恨,還是無法超過我的愛呢?!



越接近他身邊,越清楚看到他的所作所為,就越恨他,我隨時都可以掏出槍對準他的腦袋!



只是,我無法扣動板機……



我已經這麼恨他了,恨得無法呼吸,他在我腦海來回肆虐,折磨我的精神!



在香港時我為何仍無法下手殺他?



難道……我的恨在增長的同時,我的愛……也在不斷增加……?



難道我依然還是個天真的孩子?十年了!什麼都沒有成長嗎?我該比以前更清楚,我只有殺了他!



而最後,我不是輸給他,而是輸給他自己對他的愛?



我愛他勝過恨他!?



--有人是因愛生恨,也會有人因恨生愛。敬童,其實喜歡張沫沒有什麼可恥的!--



--只是可悲而已。--



咬牙,我忿恨。



其實,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還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心,那唯一還剩下的心!



「敬童,你該回去了,不然張沫回家會氣瘋。」



我翻身耍賴:「你趕我走?你不是說他很少過來嗎?!」



「我不是想趕你走,也不是擔心他回來這裡。他不會回來這邊的,我只是擔心你再不回家,會發生八年前你失蹤時的事。」向榮起身,開始穿內衣。



我不明白:「你在胡說什麼?」



「唉!」她長歎口氣。「你沒發現嗎?你的秘書是他派來監視你的!她盯著我們看時,我就知道了。」她挑逗似得輕吸我唇瓣。「所以說你還太天真啊!諒你再聰明,經驗還是不足!」



我更糊塗了:「你的意思是,我的秘書是他的人,把我所有行蹤告訴他嗎?」我覺得這話太好笑了:「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這傻孩子!當然因為他喜歡你啊,怕你跑了,才監視你!」



什麼……?



什麼喜歡我?



「等等!你弄錯了吧,那個傢伙怎麼可能會喜歡我!」



向榮沒有說話,穿好衣服,開始幫我穿襯衫,然後拿出盒子,取出一條領帶。



「送給你的禮物。」她輕柔得把領帶繫在我襯衫領口外,動作依然優美。「你會喜歡的。」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我貼近她的臉。



「沒有回答,你不相信就自己去觀察一下,反正你和他一樣,也是個只相信自己的人。」



她給我穿好所有衣褲,提起我的公文包,拉著我下樓,揚手就要把我推出門。



「等等,向榮!你非要趕我走,也至少開車把我送回公司吧!」剛才我是搭她的車來,我的車還在公司。



她笑得撫媚:「你自己去路上截出租車吧!」



「砰!」



門被關上,我就這樣在寒冷的冬天傍晚被人趕出去,光走出這別墅區都要二十多分鐘啊!



我無奈得走著,幸好遇到保安,請他幫我叫輛出租車進來,才避免在天寒地凍時分散步。



向榮的話縈繞腦海,她確實是個聰明又特別的女人,很有魅力,只是那話是何意思?!



比起她,我更瞭解張沫,我和他相處了十年!



我知道他的許多事,也知道他不按牌理出牌的性格脾氣,知道他許多習慣。



可是,我又能說瞭解他嗎?



--我對張沫並不是很瞭解,他這個人也無法瞭解。只是我注意到你後,也開始注意他看你的眼神。--



--我無法形容,反正他看你的眼神很不正常!那不是一般看男寵玩物的眼神!--



他的眼神,我一直以來都面對著他的眼神,那種野獸看著獵物的眼神,確實不正常,可怎麼能說他喜歡我呢?!



對!他不可能有愛的!



我不願意承認向榮的說詞,是因為我真的如此認為?



還是說,我只是單純不願意承認他愛我這件事?



我不願意承認他有愛,這會動搖我的心……!



我該更恨他才對!



如果……如果他真的有愛……他真的愛上我……



無論是多少,我一直以來所依賴的信念就會崩潰,我將無法再恨他!!



回到家,並沒有發生向榮所說的事,因為他根本沒有回來。



我回房,用餐,然後處理文件,沒多久和田鋅出去再查看一遍要偷運的槍械。



晚上十二點再次回去,碰到剛進門的他。他在和景藍討論工作,根本沒有看我。



向榮果然多慮了!



我正準備回房,他突然叫住我,那聲音彷彿為了映證向榮的理論般動徹心扉。



「敬童,你下午去哪裡了?」



我愣在原地,向榮的話不斷在腦海重播。



--你的秘書是他派來監視你的……當然因為他喜歡你啊,怕你跑了,才監視你……



心裡湧上莫名的憤怒,我沒回頭:「我去哪裡跟你沒有關係。」



「你和一個不是客戶的女人出去,是誰?」



沒理睬逐漸靠近的聲音,我繼續往房裡走,突然後面一股拉力將我扯過去。我看到他鬼魅般的黑色眼眸:「你沒聽到我的問話嗎?」



就是這雙眼睛!就是他一直用這種血腥目光盯著我,我才會迷失方向!!



我一把甩開他:「我說了沒什麼!」



猛然,他目光停滯在我胸口,眼神閃著怒氣,我低頭,沒什麼啊?



他緩緩伸出手,撫摸在我的暗藍色斜紋領帶上:「很漂亮的領帶啊!」他突然一把扯起領帶,猛力扯近我和他的距離,我看到他面色可怖:的



「這條領帶是我剛買來放在新居那裡的!」



向榮?!



難怪她說什麼送給我的禮物,又說我會喜歡的!



她故意把他的領帶繫在我項上?



他甩開我,向景藍吼:「打電話給袁向榮!我要問那個女人到底幹了什麼!!」



……原來如此……!



向榮,你是要我下定決心嗎?



還是故意要看我有什麼反應……?



「不需要打電話啊!」我笑起來,看著他怒氣衝天的面孔,心理全是絞沙般痛苦的矛盾:「你沒想錯,下午我是和向榮在一起!」



「我們在你新家的床上做了,在上面做了很多次啊,整整一個下午!」



「顯然你沒讓新婚妻子滿足啊,張沫!她說喜歡我比你多呢!」



雖說每個人都有自虐傾向,尤其有自我厭惡的人,我還是認為自己一定是當中最傻的一個。



每次都是專挑這種事情來得罪他,每次一遇到他,我擅長的偽裝和口才都不管用。



他面色黑暗得看著我。



究竟被耍得是我,還是他?



又或者是這矛盾的命運?



既然要恨他,恨到非殺死他不可,又為什麼要愛上他呢……?



「張沫,我對你煩了,也對那個房間煩了。」



「我要搬出去住!」

三十二
向榮說,總有些某種東西會觸痛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譬如濡濕在手際的情人眼淚;譬如決議分離前的最後一個擁抱;譬如那棵焦枯了身軀,卻在頂心滲出一絲綠意的殘樹;再譬如,一個不代表快樂的微笑。



我笑了,女人就是浪漫,即使是黑社會的女人。



但向榮卻說:你的微笑。



因為那句話,我笑不出來了。



那天晚上,我只拿了幾份公司資料就離開屋子,在酒店住一晚,卻怎麼也睡不著。第二天馬上去公司附近的房地產公司找屋子。因為我肯花錢,很快就找到不錯的地方,白天他不在的時候,我回去把行李都搬走,徹底離開那個不能稱為家的屋子。



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我心裡畢竟還是有幾分不捨,這裡有太多的回憶和熟悉感,儘管全是慘痛的回憶,儘管全是不堪回憶的過往。



如果,我沒有被出賣,如果,我沒有被他買下,如果,我沒有來到這房間……或者,我遇到的不是他,而是另一個人。



我的人生會是如何呢?



縱然有千百種可能,畢竟只有一種真實。走過的路不能回頭,就像我殺過的人不可能復活。



我沒有未來可期待。



十年了。



十年是很漫長的。曾經有人說,每遇到個天使,總會遇到個惡魔。



而我遇到的,究竟是哪一種。



小原哭著說要和我一起離開,我拒絕了。我跟她說,這裡是華泰張沫的房子,有數不清的保護,而離開這裡,以我的身份定有想像不到的危險伴隨而來,我無法自保之餘還能分身保護她。



小原說,她什麼都不在乎,只是不要離開我。



我心裡很感動,想來這幾年裡,她大概是對我最深情的人,雖然她什麼都沒有要求過。



我塞了一筆錢給她,讓她離開這裡,也不要再來找我。



雖然向榮給我惹來一個大麻煩,但我並沒有討厭她,相反,還和她日漸熟落。她讓我下決心,離開那分不清東南西北沒有陽光的黑暗小房間。



她常常來公司找我吃飯聊天,對於那個監視我的秘書,我並不介意,也不打算辭退她。即使辭退她還會有另一個來,她愛說什麼就說什麼吧。



向榮算是少有能讓我露出笑容的人,公司裡甚至有人已在傳聞,我和總裁的新婚妻子勾達上,加上部分知道我過往身份的人,背後的流言流語就更是複雜。



什麼都無所謂,我本來就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



喜歡或討厭我都不在乎,我唯一在意的人,是個無法看透的人,無論我多在意,也看不到他內心些少真實。
其實事實如何,真的重要嗎?



離開那個房間,離開那個房子,意味著我不再會是他的玩具,不再需要在每個他要發洩的晚上,陪他那些沒有理由的變態遊戲。



他總不可能為了找我,專門跑到那麼遠的公寓,就為了發洩慾望。



事實上,他還在生氣,氣憤我上次的所作所為,和他妻子上床,還公然挑撥他。



我只是他的寵物,他的發洩工具,我不該是個人,更沒有資格惹怒他。



他沒有理會我搬走的舉動,甚至視若無睹。



景藍是最清楚我和張沫關係的人,他算是站在我們這邊,或者該說站在張沫那邊,無論是何種決定或行為。
新住的地方大概一百平方的的房子,就在公司後面,很方便。



奇怪是我竟然對新房子的把擺設很不滿意,無論室內設計師如何設計,我都不滿意。最後終於有一次我同意了設計圖,才發現這張圖的擺設和我以前房間幾乎一模一樣。



我逃得出現實的牢籠,終究逃不過自己心裡那座堅不可摧的牢籠。



何時,才能看到終點?



何時,才能真正終結這無奈又可笑的鬧劇?



自嘲得想笑,竟笑不出來。



生存的意義,理想與夢想,我全部都沒有。聰明的頭腦,精湛的槍法,過人的膽識,無論其他人是羨慕我還是鄙視我,我都沒放在心裡,因為我的心早已死。



只有地獄的惡魔才能震撼它。



我究竟為什麼活著,為什麼不死,自己都想知道。



向榮她和我一樣,所以才能走近我的心。她也是聰明卻迷失自我的人,她其實不該踏入這混濁世界,偏偏又無奈得生於如此家庭,無從選擇。



看到向榮,好像看到一塊豎在面前的鏡子,正反兩面,不同的路,卻同樣的結果。



我是可憐向榮,也是在可憐自己。



走到這種地步,我不會天真以為自己還有其他選擇。



是的,張沫,是你逼我的。



從現在開始,我不再陪你玩了,我已經厭惡這個無聊遊戲了。無論結果如何,都總要有一個結局。



我要按照我的方法去做。



三十三


華泰最近一、兩年是江湖上最大的話題。



因為單這兩年,華泰死了三個掌權者,他也不可能再默不出聲。



「主人!」



我被邀請到他屋子,那間再熟悉不過的屋子,沒有什麼大的變化,除了一個小鬼的叫聲。



他玩味似得摸摸少年的頭,彷彿故意做給我看。



這是我第一看到他養的寵物能走出房間,除了我自己。



「主人!我砌好茶送去您辦公室!」少年甜甜笑著,仰起漂亮的臉龐。



他點點頭,沒看我,繼續往二樓上去,我跟在後面,目光沒離開過走向廚房的少年。



他已經玩膩那些把戲了嗎?



那個少年沒有被染金髮,也沒有穿耳洞,保持一張純樸的笑容,和他以前也並不像。



而在那三年中,雖然他一再強調,我還是從沒叫過他「主人」,少年卻叫了,如此理所當然得叫著。



即使離開這房子,離開那房間,離開他身邊,我依然染著金髮,依然九個耳洞。



只要我想,隨時可以取下身上和耳上的環。



可是我沒有。



正是因為隨時都可以做到的事,我反而不想做了。



每次每次,想起他為我戴上飾物時虛偽的溫柔,我都會迷惑,然後任回憶蔓延身體和心智。原來有些東西,是不會隨時間沖淡,反而越回憶越濃烈,嗆得人無法呼吸。



無論任何時候回憶起,都如毒品般甜蜜窒息,會摧毀靈魂的,究竟是回憶,還是我添油加醋的愛意?



「你知道謝楠死了嗎?」



他突然問道,我還沒有從剛才少年那裡恢復過來,抬頭看著他,淡淡回答:「不知道。」



他生氣了。雖然沒有皺眉,雖然沒有表情,只是一眨眼,我也知道他生氣了。我也算有點兒進步吧。



心裡卻很高興,我始終是喜歡看他被擾亂的感覺。



「敬童,做事不要太過分,之前我對你睜隻眼閉只眼,可這兩年你也太得寸進尺了吧!」



聽來平靜的話,已暗藏火藥味。



「你到底想說什麼?」我笑得天真。



他不說話了,只是轉過身,不看我的笑容:「你知道我想說什麼的。幹掉其他幫派的人就算了,連自己幫派的人都不放過……」他點起煙,卻沒有抽,只是拿著。



我知道這也是他生氣的習慣。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如果你能找到證據,再說也不遲。」



話語間,房門被輕敲三下,在他的一句:「進來」後,少年走進來,為我斟茶,再為他斟茶。



剎那間,我想起太多,那熟悉的過往。



記得第一次遇到龍爺,也是如此這般。輕敲三下門,看到他驚訝得神色,那時是多麼單純,不過看到他被小小玩弄,便心情舒爽,開心得不得了。



只?牽?乙巡皇鞘?慫甑姆烤賜?恕?



我二十八了,你叫我如何還能如孩子般天真!



沒錯!所有人都是我殺地!



凡是阻礙我的人,凡是妨礙我的人,不論是其他幫派還是華泰的人,我都殺了,毫不猶豫,將子彈射入對方心臟或者頭顱。



我想自己一定是瘋了!



只想把他身邊所有人都殺了,讓他失去所有。



我也學聰明了,每次都仔細計劃過,殺人不留痕跡。儘管許多人知道是我做的,可誰也找不到證據。



沒有證據,即使是身為華泰最高位的他,也沒有辦法公然拿我開刀。



向榮曾經阻止過我,我說,要站在我這邊就不要阻止我,要站在他那邊就不要再來找我。



向榮沒有回答,只是緊緊抱著我。



我知道,她其實是擔心我會出事,總有一天會失手。



她其實並不像我的戀人,反倒像個姐姐、像個母親,寬容我所有。她是唯一陪伴我最久的女人。



「謝謝,戒夜。」



聽到他的謝言我幾乎要失笑出聲--他什麼時候對寵物那麼禮貌的?



真是虛偽到我想吐!



叫戒夜的少年開心得笑了,甜得如吃蜜糖。若不是在離開房間時用嫉妒憤恨的眼神盯著我,我還以為這個戒夜真是單純的小孩子。



嫉妒什麼?



雖然所有人都知道我和他過去的關係,現在得寵的也是戒夜,又何必如此看著我。



尤其是為這麼一個不懂愛的男人嫉妒!!



我從來沒有否認過自己愛他這件事實,我是變成熟了。承認自己愛他,也知道自己該恨他,只是除去這些,我也學會生活,離開他生活。雖然活得有點兒行屍走肉,至少也有進步。



一個人生活,再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刺激我的神經。唯一能讓我興奮地,是殺人。



我只有不斷殺人,才能感覺到自己還活著,還有感覺。



為什麼而殺人,反倒不重要了,只要開始昏迷,我就去殺人。



誰都好,我不在乎,反正我是要下地獄的人。



有時候殺了人可以舒服些,有時候則更迷失,看都手上血淋淋的艷紅色,我問自己,何時能結束這種沒有意義的生活。



--誰來殺了我吧!!!



最近暗殺我的人也逐漸增多,可是那些人一個比一個身手爛,居然沒有一個能活著離開,更別提殺我。



不但槍法,現在的我連功夫都是一流,即使沒有槍在手,我也能隨手捏來任何東西當武器輕易殺死目標。



可能要到親手殺死他的那天,我才能真正解脫。



雖然張沫給了我一個警告,但我並沒有理睬,反而變本加厲。



越來越多華泰的業務由我負責,名義上,我該坐上他左右手位置,頂替死去的徐佩,我是綽綽有餘。可因為我這暗地裡的所作所為,他沒有提拔我,而是換了其他人當臨時左右手。而且算是警告,足足兩年,所有人都有變動,就沒有升過我,不論我立下多少功勞。



在幫派會議上,我沒有出聲。



半年後,我找個機會,把那個剛坐上第三位的小子也幹掉。



他終於忍不住,氣憤難耐,不再提找人頂替的事,也開始限制我手上負責的項目。加上幫派內賊始終沒揪出來,他這一年又損失了近兩億元黑道生意,臉色恐怖得嚇人,所有人都心驚膽顫。



只有我笑得甜美。



每次去到那屋子,總看不習慣戒夜跑來跑去的身影。



戒夜似乎很得人喜歡,畢竟他總是露出可愛的笑顏,和冷冰冰的我完全不同。



也許是我自以為是,始終覺得這是他故意放出來給我看的小狗。如果不是為了給我難堪,還有什麼呢?



躺在新居,不是失眠就是做惡夢。好像少了什麼,心神不定。



唯一的寄托,是那幾張照片。



只有相信,他過去是和我一樣,只有看到那俊美少年的哭相,只有看到那偽裝清純的眼神,我才能獲得寧靜。



我把照片貼在床頭,反正沒人能來我房間。



每天躺下和起來,都能看到。



然後相信,我還是人類。



每多殺一個人,我就更接近惡魔,當我成為真正惡魔的時候,我就可以殺死他了。



我是如此堅信地。



一次偶然機會,我居然發現出賣華泰內幕的傢伙是誰。



我幾乎要笑出來,真是天助我也!



真是巧合嗎?還是說上天也想看我怎麼奪走他所有?



當晚我便開車去他屋子。

三十四

「你來幹什麼?」



他意外得看著我到來,我沒看他,而是盯著他身後的景藍。



「與你無關,我有事要和景藍談。」



景藍愣一下,在他的同意下,和我走出去。臨走之前,我冷冷掃過他旁邊戒夜的身影。



「上車!」



我坐上車,指著旁坐位子。



景藍倒沒有猶豫,上車了。我點起煙,將車開進夜幕下的車水馬龍。



受不了我的沉默,景藍發話:「到底有什麼事?」



我又吸一口煙,反問他:「你對我和張沫有什麼看法?」



他呆住:「為什麼這麼問?」



「所有人都看不起我,只有你不會。是因為你只遵照他的命令嗎?那你自己實際如何想?」從十年前張沫受傷那天起,景藍對我的態度就有所不同,他會告訴我張沫受傷的原因,他會告訴我張沫買下我的原因,他還告訴我張沫看到錄像後的反應,他會在幫派會議上為我開口,是他自己決定的嗎?還是因為他知道張沫當時寵愛我,所以才開口。



景藍是否知道張沫真正的想法呢?



景藍不語,沒有直接回答:「你這麼晚叫我出來就為了問這些嗎?房敬童,我有時候還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



「我一直以為你是對張沫最忠心的人!」



我打斷他的話:「我想不止我,華泰所有人都是如此認為,甚至江湖上其他幫派也如此想吧。華泰的景藍,是張沫的影子,他能成功,你功不可沒。」



車一路開上郊區山上,我才停下。走下車,站在空蕩蕩的山頭,看著下面廣州市區燈火輝煌,這個不夜城,始終帶有一種骯髒的艷麗。



我沒有轉身:「為什麼要出賣他?」



身後沒有聲音,我想我知道景藍此刻的神色。轉身,果然看到他驚詫的面孔。



「你不會為了錢而出賣華泰。」我再次陳述。



他沒有否認,只是一直低著頭,臉色蒼白,眼神似乎飄到很遠的地方。聽到我如此肯定語氣,他應該也明白我握有確鑿證據,不需再辯解了。



足足三年,華泰有數不清的生意被破壞,小則幾十萬,多則上千萬,總有其他幫派插足,斷我們的財路。



張沫對這叛徒已經恨得咬牙切齒,就是查不出來。



當然查不出,找個叛徒來負責查叛徒,怎麼可能找到。



華泰的景藍,在張沫剛上位時就陪他打天下,忠心耿耿是出名的,而且不求上位,只要做個影子就心甘情願。許多人都羨慕張沫有個如此有能力又忠心的影子。



誰又知道,事實如何?



--叫醫生馬上去治療室準備!這次不管他願不願意,都一定要做手術--



--這件事別告訴任何人,包括幫派裡的人,誰敢說出半個字,我絕不放過他--



--張先生! 那顆子彈還在您體內啊!而且是鑲在您骨頭上,如果不取出來,沒多久您的整個左邊手臂都會報廢的--



--為什麼不跟其他人說,其實你沒有失寵,張先生還是時常去你房間--



--你知道張先生剛來到這房子的時候也是十五歲嗎--



--別告訴張先生,他命令我們所有人永遠不准再提這件事,尤其在你面前--



--這次的事,張先生和我會好好調查清楚,在此之前,所有人都不要亂說話--



我提起槍,景藍沒有反抗,也沒有掏槍。



「景藍,為了個女人和兒子,這麼做值得嗎?」



他沒有回答,我也沒有等待。



槍響,景藍的身體沿著山邊倒下去,我沒有看,知道那顆子彈已經貫穿他心臟。



沿路開車回去。



景藍對我從來沒有那種鄙視的態度,他可能確實是冷靜忠心,沒有自己想法的影子。但會偷偷告訴我張沫的過去,告訴我張沫看過錄像的反映,只是為了讓我知道,張沫其實在乎我。



不論事實如何,景藍也算是間接給了我不少幫助,是華泰中少有忠心之人。



--給我泡一杯茶可以嗎-- 的



那天午後突然靠到我旁邊的身影從來沒有改變過,唯一惋惜得是時間永遠無法回頭。



其實我最不希望景藍是背叛者。



景藍死掉的事很快就引起爭端,第二天就召開緊急幫派會議,把我扯上台面。我冷冷得抽著煙,把自己收集到的資料扔在張沫面前。



他沒有看,是其他人爭相拿起來。



剛才還大聲喧嘩的人都陸續安靜下來,小小聲驚歎景藍這三年背地裡出賣華泰的證據。每個人都不停得說他們看錯人了。



只有他,一直低著頭,身後少了高大的景藍,本來不高又纖瘦的他看來更顯瘦弱。



他沒有抽煙,反倒看來心不在焉。



突然想到,也許景藍的事他就早就知道了!



即使知道也不出奇,他們本來就像正反面一樣,一個身體一個是影子,寸步不離,他定比我瞭解景藍萬千倍。



正如景藍比我更瞭解他一樣。



可如果他知道,為什麼不出聲呢?是故意地,還是不願承認?



或者只是單純怕寂寞……



「房敬童!你真是厲害啊,我們之前真是錯怪你了!」



「沒想到景藍居然會做出如此事情呢!」



「就是!誰能想到啊!」



「不愧是敬童!我早就知道你一定不同凡響!」



真糟糕!我可能做了一件錯得很離譜的事!!!



我怎麼會忘記,他其實比任何人都怕寂寞。



書房獨處時那麼寂寞的表情,我可不想再看到第二遍。



心裡不斷搖擺不定,完全聽不進旁人的讚揚和馬屁,隔著其他人的笑顏,我看到他黑色瞳孔中閃爍滑落的一點兒什麼。



只是一點點,剛剛好足以讓我整顆心崩潰的一點點。



突然好後悔,如果我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就好了,如果我沒有殺景藍就好了。



原來景藍不是他的影子,而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可惜我知道得太遲。



「張先生!難怪您一再提拔房敬童,我們現在才瞭解,他確實很有能力啊!」



馬屁精又轉移方向了,沒看到某人神色黯然,一點兒也不想理睬他們嗎?



會議桌中間的華麗座位,突然黑暗下一截,我看到中間坐著個十八歲的金髮少年,他俊美無雙,他楚楚動人,他有著天地動容的絕色容貌。



同時,他也孤獨得難以想像……



怎麼可能!!



我搖搖頭,再看過去。座位上依然是那個殘忍又冰寒的黑社會老大,他眼中沒有任何感情。



是錯覺嗎?



我扭頭,沒有理會其他人的聲聲追問,離開會議室。



後來的決定,是我事後知道的,他們把我擁上台,代替景藍。



確實,這時候除了我和田鋅,幫派中已經沒有其他人夠資格上去。



幫派中忠心又有能力的人,除了田鋅和李志遙,再沒有更多了。做得黑社會,都只盼著利益和私心,絕少有忠心者。



本來華泰是有很多的,可是因為意外和我,越來越少了。



一邊冷笑他也有這一天,一邊又自責把他逼入此田地。



說到底,不過是恨他與愛他的矛盾對立。



自己把自己逼入絕境。



其實向榮也是個厲害又有手段的女人,可惜因為我和她上過床,所以他從不用她,而向榮對此也不特別追求。



向榮乾脆時不時就跑到我的住處,下廚給我做菜,儼然她真是我妻子。



但我常常把她趕走。



理由和當時拒絕小原一樣,我怕給她帶來危險。



向榮到底不是小原,兩三句話趕不走她,她自己也是個善於用槍的人。



儘管向榮多次示意,我卻沒有了再和她上床的意思。那張和以前一模一樣的白色大床,我始終只留給愛他的自己。孩子氣也好,天真也好,躺在床上的我除了愛他不再想更多。



這是我唯一的堅持,和當年一樣。



時間彷彿不是往前走,而是不斷後退。



離開得越久,越清楚記得過去和他一起的每一天。那每一句殘忍的話,那每一個動作,每次的虐待暴行,都似昨天才經歷過。



我沒有用過毒品,卻有中毒的感覺。



而且一中就十三年,我一點兒都沒有學乖,還是越踏越深。可能從我遇到他那一天起,就注定一輩子都無法戒了。



那個鬼魅般擁有天使面孔的惡魔。



夠了,這出鬧劇也該謝幕了!



一旦我代替景藍,做他的私人秘書,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和當年的他一樣。



如果我再不殺他,將死的可能就是我。



他不會允許的,尤其是我殺死景藍這件事。



現在他也恨我到頂點了



三十五

接手景藍的工作,二十八歲的我從一個無名的床上寵物,終於爬到他身邊,再沒有人能阻止我了。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那些鄙視我的人,都轉向開始討好我,沒有再提我的過往究竟如何。



這,是我要的結局嗎?



那麼多次殺他的機會,都無法得手,是否也只為這個結局,上天也知道我總有一天會走到這步嗎?



而此時,不比過往,如果不殺他,被殺的就該是我。



別人不一定知道,這是我和他之間的遊戲,他清楚結局,我也清??先緄蹦晁?彼狼襖洗笠謊??



成為他貼身秘書,我又開始經常出入他家。



什麼都熟悉,就是討厭那個總叫他「主人」小鬼,越來越討厭,總覺得那小鬼的叫聲格外刺耳。戒夜顯然也不喜歡我,只要在他看不到的時候,就會帶著掩飾不了的殺意盯著我。



那麼愛他?愛到想殺了我?



真是有趣的小鬼,看戒夜的樣子也不過十來二十歲,居然有雙殺人的眼睛,沒準會成為另一個他或者我!



兜了一個大圈,我又回到這個起點。



因為工作關係,我常常要在他家陪伴他到深夜,無法回家休息,就只能留宿他家。然而我本來的房間,他給了戒夜。



我是有那麼一點兒失落,我本以為那個房間永遠只屬於我。



還是戒夜比我更特別?



我可以自由出入三樓了,但沒有特別驕傲,又不是第一次上來。



沒接手前都不知道,原來的景藍負責的工作是如此繁瑣複雜,剛上任我忙得頭昏腦漲。每天連三小時都睡不到,我不斷處理著幫派和公司的大小事宜。



爬到他身邊,才清楚知道景藍何以為他的影子。



每一個簡單動作,都代表了他的想法,我想這是他和景藍之間的默契。他說話從來不說全,有時候連半句都說不到,後面只有意會。



景藍足足在他身邊十六年!



然而,正因為他還沒有習慣身邊少了景藍的感覺,他也第一次發現其實我很瞭解他。



如果是其他人,真的很難短時間跟上他辦事的方式節奏,可是我在他身邊太久了,只是一舉手一顰眉,我就領會到他心中是喜是怒。



還有日常生活習慣,什麼時候習慣吃什麼喝什麼,沒有任何人教,我配合得完美無缺。



他有時也別有所思得盯著我。



我猛然想到,他會否發現其實我是愛他的?



試問除了景藍有誰可以瞭解他到如斯地步?



雖然,我只是單純不服輸,不想承認自己不如景藍而已。



跟在他身邊,我要時刻保持在最佳狀態,不但要反應夠快,瞭解他的習性,代為處理黑白兩道事務,連他的生活起居和安全都要照顧得天衣無縫。



一次有人暗殺,我幾乎是本能得用身體擋住子彈。



不!!我不允許任何人殺死他!!



我要親手殺了他!



子彈射入左手臂,我沒理會,右手抽出槍立刻把對方解決了。



紅色液體從手臂裡流出。陪他上車後,我才撕開衣服簡單包紮一下了事。



我越來越像他了,身上的傷疤日漸增多,手指也變得粗糙,中指和手腕部分因為長期練槍留下厚厚的老繭。



我很喜歡那些繭,看到這些痕跡,我才能安心。



我要相信,我和他以前是一樣的,所以,我一定也可以殺死他。



他看到我肩膀上血流不斷,突然吩咐其他人拿來醫療用具,親手幫我療傷。



我拒絕,畢竟他的時間寶貴,之後還有重要的會議。可是他用命令口氣禁止我反抗:「不要讓我說第三遍!」好像我還是他飼養的寵物,而非他的秘書。



他還在乎我嗎?



我以為,他已經恨我入骨,又有了戒夜,只想殺掉我。



我真的很喜歡他那句話,突然揚起奇怪的願望,希望他能一輩子都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我果然不正常,以前不被他當人看時,只想和他對等;現在有地位了,又想聽回他那種沒有感情的命令口吻。



我沒有把受傷的事情放在心上,繼續工作,晚上又陪伴他左右。最近因為公司有許多業務,常常工作到凌晨,有時候他睡了,我還不能睡。



才三點多,我居然覺得頭很重。我明明可以熬三、四個通宵的,可能因為今天受傷。



「累了嗎?」他也發覺到我的失神。



「沒有。」我固執得否認,可是眼前的影像卻似與我做對,不斷搖晃。



「如果累了就休息一下,你的傷口還沒有好。」



儘管不願意承認,但此刻我似乎快要昏倒了。我撐著走到沙發邊:「那我睡兩小時,一會兒叫醒我。」還有很多工作,我不能放任自己太放鬆。



他答應,繼續埋頭工作。我倒在他書房沙發上,閉目休息,很快陷入沉睡。



其實手臂火燒般疼痛,可我不願意告訴任何人。我以為自己可以撐住。



什麼痛我沒吃過,這麼一點兒小意思根本不算什麼!



睡夢中想起他似乎也曾經說過類似的話,究竟何?比聰氬黃鵠礎?



然而,我這一覺睡到天亮。醒來時不是在書房沙發上,而是一張黑色雙人大床。



是他的床!



我馬上清醒,手上感覺不太一樣,抬起看到手上傷口換了新繃帶,而旁邊地板扔著一堆染血的舊繃帶。



難怪那麼痛,原來傷口裂開了我還不知道。



床上還有一個人。他睡在旁邊,連衣服都沒有脫,看來已經累得不行了。



臉上儘是憔悴神色。最近他都睡得不好,我知道。



看著他無防備的睡臉,我突然想問問他,在戒夜面前,在景藍面前,他能如此熟睡嗎?



他說過,只在我面前睡,還記得那個承諾嗎?



他,應該還記得吧--所以現在才能睡得如此理所當然。



我抬手,輕輕撫摸過他的臉。他已經不再年輕了,白晰細膩的肌膚使他看來還相當年少,但也不再完美。他老了,就和我已失去年少的美貌和輕狂一樣。



一次就好,就當我做白日夢,好想看看我們到老會是什麼樣,撇去所有虛假的俊美外表,撇去掌權者的霸道和意氣用事,單純得坐在一起,談談那些我們都不曾有過的天真夢想,看日出日落。



嘴腳揚起苦笑,這夢未免太理想太天真了!



我們是黑社會啊,殺了那麼多人走到這步,才說想什麼都不要,怎麼可能!我確實不在意那些繁華盛世,可是他呢?他放不下得,那些是他生存的證明,是他地位的證明。



我們的未來都一樣,只有地獄,才是最好歸宿。



手指輕扶過他薄薄的唇,他高挺的鼻子,他細長的眼睫毛……



眼睫毛動一下,他張開眼盯著我,身子沒有動。



我被嚇一跳,他是什麼時候醒的?難道我剛才撫摸他的臉,他全知道?



別……別被發現!我掩飾了十二年的真心,不要在這時候被揭穿!!



如果被他知道我愛他,就連我最後勉強維持住的自尊都會摔得粉碎。



「啊……!」



他猛然張嘴,咬住我來不及收起的手指,又痛又麻!



身體本能得起反應,彷彿在提醒我有多愛他!



我忙抽回手,別過頭:「抱歉, 我睡過頭了!我現在就起來。」



我爬下床,想逃離,卻被一股力量從後面抱住,然後,身體往後倒。



平躺於床上,他從上面欺身過來,吻住我。



闊別了兩年多的吻,我覺得那麼懷念,本能得配合他。很想問他:為什麼突然吻我,為什麼沒有叫醒我,為什麼要在意我的傷?



為什麼,沒有一槍殺了我?



可是我現在什麼都問不口,只想不斷吻他,感受他的溫柔,他的霸道,他的粗魯,他的殘忍。從舌根到舌尖,再回到唇瓣,來回一遍遍吻他,吻到忘記呼吸。



怎麼辦!



誰都好!!告訴我該怎麼做吧?!



我好像,比以前更加愛他了!!



和他分開兩年,思念除了讓我更渴望他外,沒有任何進步!!



他抱著我,從後面一遍遍吻我的脖子,吻我的胸口,吻遍我全身,最後含住我的分身。



真是的!他的口交技術還是那麼厲害,我學了這麼久都依然不如他。把所有熱情發洩出,我迷失在這黑暗的床單上。



「哈哈……哈……」我忍不住笑起來。



我在華泰已經是無人能比,景藍死了,徐佩死了,龍爺死了,李志遙和田鋅又爬不過我。我的槍法是最一流的,我的功夫是最一流的,我的頭腦,我的手段……如果說以前的我還因為經驗不足偶爾會失手,現在也已沒有缺點。



我該是不斷進步地,可倒頭來,我真正必須贏的始終還是輸得一敗塗地。



我輸給我自己。



走了那麼一大段路,我還是輸給自己。



始終愛他啊!



即使心裡如何否認,身體依然不會說謊!



不允許被人觸碰的身體,無論是誰,我都只會本能得厭惡。哪怕是向榮,我也只是機械式發洩本能,沒有更多。



可他只是輕輕觸碰,便燃燒般炙熱。



焚燒我的身體,焚燒我的心,在他的火焰中,我還有什麼勝算呢?我根本輸得什麼都沒有了!



從第一天遇到他,我的世界中只看得到他一個人。所有信念,每一句話,都只是圍繞他轉,直到現在,還是從沒變過。



生,是為殺他;死,也只會因為他。



我就是這麼懦弱,無論有多聰明的頭腦,無論多精明的計算,全在他面前輸得片甲不留,一點兒用處都沒有!



快十三年了!人生兜了那麼大個圈,還是回到他的床上!



「笑什麼?」



我慢慢移動視線,目光停頓在他俊美的臉龐上。為什麼他總是問些沒有答案的問題。



「你從來都不回答我……」他喃喃說道,沒有表情。



我笑:「既然知道我不回答,你又何必問。」



避免他再浪費口水,我主動吻上去,吻他的全部,釋放自己壓抑了兩年的愛意。頸項上明明冰冷得白金飾物彷彿最炙熱的烈焰。



而點燃起的導火線,究竟是他的吻,還是我軟弱無能又堅持不渝的愛?



從那天開始,我不但身份上做他的秘書,照顧他所有,也開始陪伴他在床上的短暫時間。



我知道他恨我,他是個懷恨極深心胸狹窄之人,我殺得太多,他不可能原諒我。因為他和我一樣,我也不可能為了自己不該付出的愛,而忘記他對我的殘忍。



我們確實很像,自私又不信任任何人,傷得太深又不讓其他人接近,只能自己舔著發膿腐爛的傷口,自欺欺人得說我是很強的。



我比誰都強!我不怕任何傷害!!



其實,比誰都怕受到傷害,才會如毒咒似地不斷暗示自己,脆弱得一擊即碎的保護殼。



他去戒夜的房間大概減少了,戒夜的眼神越來越多怨恨,恨不得把我殺了。



雖然他把那個特別的房間給了戒夜,可他又給了我另一個特權--我是唯一能在他臥室床上睡眠的寵物。



現在還用寵物來自稱似乎不太恰當,但事實上我和戒夜確實沒有什麼區別。



殺了他吧!該動手了!!



理智不斷告訴我,再拖下去,危險得只會是我自己。



然而我還是不斷拖延--再過一會兒吧……明天再說吧……多一天也好,一小時也好,一分鐘,一秒鐘……我想陪在他身邊。只要在他身邊,我就很滿足了。



反正,我們總要有個結果,所以,這延續多的一天、一小時、一秒,就當是可憐這個愛上他的自己吧。



結果只有一個,我終歸是沒有得選擇。

三十六

公司的工作,我已經不是總經理,而是總裁半個代理人。



「呣,房先生,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說,不過,您這金色的頭髮和滿耳的耳環,給客戶見到不太好……」



我抬頭,瞪著面前的一個部門經理,對方不敢說下去了。



我知道,沒有任何一個大企業的總經理或者秘書會這種打扮,以前做經理和總經理的時候,就有過無數人勸我。



可是,當著他的面如此說,還是第一次。



我沒有回頭,不敢看背後他的表情。



他也是因為被其他人勸阻,才染回黑頭髮,並取下耳環和其他環嗎?



對啊!他一開始的目標就是要成為王者!可我不是,我不介意任何人的看法,不介意其他人能否接受。



我對未來,沒有任何目標和夢想。



我不在意那些人的職責和看法,只是,當著他的面,會讓我心情緊張。



我怕自己會忍不住問他,是否已經發現我愛他……?



因為愛他,我沒有改變裝扮;因為愛他,我才會吃醋;因為愛他,我的房間並沒有改變;因為愛他,我才讓他觸碰我身體!



我做的所有一切都是因為愛他!!



--有人是因愛生恨,也會有人因恨生愛--



我恨他!!殺了他是我唯一的願望,我只為此而活,而不是為了愛他!!



可是,如果我的愛是從恨中衍生出,那麼我因為恨他而做的所有,與因愛他所做的那些,又有什麼區別呢?



那天在床上,為什麼沒有拒絕他……?



以我現在的身份,完全可以拒絕他的!只要拒絕了他,我的心就可以解放了,從他的所有物的身份上解放。



然而,我又那麼期待。



我也想觸碰他,也想被他觸碰。



無論是否解下項上皮帶鐵鏈,我都解不開自己心上的枷鎖……



下屬看到我神色闇然,大概害怕了,簡單解釋一下報告內容就逃似得離開辦公室。



我把手上的融資報告和銀行代理客戶名單遞到他面前,開始記錄。



突然,我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



我沒有太大表面反應,可還是被敏感的他發現。他順著我的目光焦點看下去,笑了:「房這個姓很少見呢……呣……想跟我們公司談生意啊……只是個小公司嘛……」



他抬頭,笑得溫和:「你覺得如何?」



「跟我無關。」我冷冷說。



「可是對方似乎很想攀上華泰企業呢……看來他公司運作不是太好,能否合作,可能關係到他公司的存亡。」



我還是冷笑:「這些與我們的判斷無關吧,我們只要從考慮是否有利可圖、是否適合這個項目而已。」



他不在說話,只是意味深長得笑著。



「晚上我想去拍賣會看看。」他突然冷不妨得說道,「去『愛西亞』訂餐廳,我今天不想回家吃。」



我心裡顫動,知道他是故意的。



跟他已有四個月,第一次去「愛西亞」--華泰的黑市,只要有錢,基本上什麼非法品都能買到。



而我,也是在這裡被他買下。



「你還有戒夜,這麼快就膩了嗎?」坐在餐廳裡,我渾身不舒服,總覺得很討厭那渾濁的空氣和故意偽裝出來的神秘氣氛。



「戒夜雖然不錯,可我想換個口味。」



真有臉說!!!難怪全江湖都知道他愛養男寵!



迷樣的音樂,主持人的介紹,一個個珍稀物品的出現,那種迷醉的空氣讓我覺得很討厭,雖然我是第一次來這裡。



不對!不是第一次吧,十四年前,我就是在這裡被那些變態有錢人任意觀賞,然後由他甩下一百萬買走的。



難怪我從骨髓裡厭惡這地方!



「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他的話隔著層層迷霧,聽來好不清楚,我看到展覽區已經開始推出各種漂亮如洋娃娃般的少男少女。



「各位觀眾,這個才十五歲的少年,有著漂亮的面孔哦!他出於一個普通的家庭,沒有被任何人碰過,是顆純樸未琢磨過的原石……」



「皮膚細膩完美,是個絕對的精品……」



「而且和乖巧,沒有任何不良前科……」



頭,好昏!



那些沉睡中的未成年少男少女們,越看越像我,只是個午睡,我被人出賣了。



這裡沒有公平沒有現實沒有什麼神沒有任何理由,只要有錢,什麼都可以買到!!



--這世界就是這樣,你不先背叛人,就會被人背叛,你不先殺人,就會被人殺!--



--這世界就是這麼人吃人,每個人都是踩著其他人爬上去,你那天真的小腦袋明白嗎?--



--你可能還認為世界是光明的,父母對你好,學校成績好,有個美好未來吧?--



--如果不願意被人欺負,就搶在前面,先把對方毀滅!--



--只要自己是惡魔,還有什麼好怕!--



無數的聲音,和主持人的介紹絞和在一起,讓我腦海一片混亂。頭變得很重!



我討厭這裡,討厭那個主持,討厭那個音樂,討厭這裡鮮紅色的佈置,討厭那些黑色西裝的買主!!!



討厭討厭!!全部都討厭!!!



「敬童!」



不要叫我!!反正我只是個沒有自由沒有尊嚴沒有自主權的寵物,是別人的發洩工具,是他們用錢能買回來的玩偶!



反正我不是人!!!



睜開眼,發現自己在他的黑色大床上。額頭許多冷汗,身體很冷,外套已經被脫了,領帶取下,襯衫的扣子也解開,身上蓋著溫暖的被褥。



深呼吸,爬起來。四週一片黑暗,大概是半夜。我起身走出房間,看到他書房中有燈,走進去。



他低頭專心處理文件,感覺到我進來,才抬起頭:「醒了?」



「嗯。」我應道。



「還是多休息些比較好,我沒想到你居然會昏倒。」他停下手。「最近有好好睡覺嗎?」



我沒出聲。其實每次在他的黑色大床上,我都無法入眠,看到他徉裝天使的睡顏,我就無法冷靜,腦海全是他的聲音笑容在肆虐,整整一個晚上。



我坐在沙發上,抬頭望著天花板。「我沒事。」



他靜靜看著我,別有用心地,好久好久,突然長歎一聲,低頭繼續工作。



為什麼歎氣?



我說錯什麼了嗎?



反正他的心思,我雖然越來越瞭解,卻始終無法摸透。無論我在他身邊多久、多熟悉,始終還是無法看到他內心的黑暗,還是說,那是我永遠無法觸碰到的領域……?



結果那天,他並沒有買任何東西,也沒提起。



後來,他乾脆再也不去「愛西亞」。



三十七
工作結束回家,今天比較早,半夜點。我今天另有工作和田鋅負責,沒有去他家。



回家比較好,可以好好睡一覺,在他身邊無法真正休息。



一走進所住小區,馬上就感覺到異樣:空氣不太好,有火藥味。



槍跟在身邊十多年沒離,我對這味道異常敏感。我不像其他人有強壯的身體,搏擊術和空手道都只是以柔克鋼借力打力的取巧打法,我天生個子比人小,力氣不如人,就只能在其他方面補?恪K?粵肪兔?械奶?鹺托峋?賈皇俏蘇廡┐淺J笨獺?



慢慢拿出槍,打開保險,我小心謹慎得走到值班室門口,看看裡面面朝下睡倒的警衛。



不用看正面,我馬上明白到警衛已死。



不僅如此,還有其他兩個在監視房的也已沒有聲息,監視錄像上全是雪花,沒有畫面。



是專業人士做的。



之前遇過不少暗殺的人,沒有一次像今天如此周密,看來實在不適合硬碰硬,我還是去向榮那裡躲一下比較好。



剛準備往外走,手機響起。



糟糕!沒有調成震盪模式,不會被人發現我的所在吧?!



我提起手機,一邊留意四周動靜,一邊按下接聽鍵,沒有出聲。



「房敬童嗎?!……不用躲了,我在上面,已經看到你了!」



上面?



是樓上!!



兩步躍進旁樓暗處,樓上看不到的角度。對方已經知道我在什麼位置,我想這麼做沒什麼太大用處,但也不能繼續站在原地給人當槍靶子!



「我說,你別想逃了。除非你不介意你情婦的性命,當然,你可能確實不在意,不過如果張沫的妻子因你而死,你也難辭其疚,尤其又是九龍社袁榮的女兒,呵呵呵!」



「混蛋!」居然把向榮也扯進來!「你想怎麼樣?」說到底也就是想要我的命而已!



「這個啊……我把那女人關在你家裡了,你有本事就自己來吧,我給你十五分鐘時間……啊!你是誰……嘟!嘟!嘟!」



怎麼了?突然斷了通話?



我再打回去,還是忙音。



搞什麼啊!究竟是怎麼回事?!弄得我更混亂了!



可是,向榮在上面,我不能不上去看看!



我摸摸口袋,包括槍裡的,只有兩排子彈,二十四發。把多餘的公文包埋在旁邊小花園,我將鑰匙等有用東西裝好,小心靠近樓宇。



究竟是哪個幫派的人,如此大排場非要置我於死地呢?



這兩、三年殺了太多人,也分不清楚了,好像哪個幫派都有可能。



算了!只要能活下去,就可以知道了!!



子彈不多,就必須慎用,尤其是現在不知道對方人數的情況下。電梯是肯定不能搭,我晃進樓梯間。有時候也埋怨自己沒事幹為何要住那麼高--樓。



光爬上去都耗費了我一半力氣。



踢開樓梯間的大門,我沒有進去,裡面果然一陣子彈飛射,從槍聲判斷,只有一個人。待對方狐疑得靠近,用脫下的外套纏上對方頸項。



人類真脆弱,只要施力點對,即使我如此矮小瘦弱的人,也可以擰死一個比我高公分的壯漢。



從西裝外套到領帶、鑰匙、鞋子,以及隨手能拿到的任何工具,當上到七樓,我沒有用一槍一彈,結果了八個人。



好累啊!!到底還有多少人!!還有多少層樓才爬到!!



再鬆開一個顆襯衫扣子,我坐在樓梯間想喘口氣,可上面又傳來腳步聲。拜託,連休息時間都不給啊!!



已經沒有武器了,鑰匙染得血太多,可能一會兒打不開門,我可不想子彈用光後,還要干破門而入的白癡事情,尤其是破壞自己家的門。



收拾好物品,我提槍一轉身。



一個,兩個,三個……五個!



真是,又浪費了我八顆子彈!



一路上去,都不斷有人來。雖然這些人槍法很爛,也打不過我,不過總是七、八個一組上,也很難應付,尤其子彈不足的情況下。



本來想打電話叫人來幫忙,可這三更半夜地,又只給我十五分鐘,叫得人來向榮大概也只剩下屍體了。



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越來越痛,血流不斷,對於今天能否有命離開,我自己也懷疑。



「砰!」



聲音在耳邊劃過,看向自己肩膀,血流不斷,子彈沒有射出來,還在裡面。剎那間,我憶起他肩膀上的彈痕。



是注定嗎?我總要歸還他些什麼……



如果子彈是鑲在骨頭裡,那就更諷刺了!!



沒有停歇,我依然舉著槍,沒有讓子彈停止離開槍膛。



看著眼前一個個倒下去的人,看著那些鮮紅色血液流出的景象,我的心靈又開始作怪了。為什麼我看到的所有影像,都是如黑白無聲電影般慢鏡播放?



啊……對啊,我又開始脫離現實了……



每次殺人時,我都會有這種錯覺。雖然槍握在手上,雖然身體痛得異常厲害,雖然手指沒有停止運動,讓每一顆子彈都準確無誤得射入對方要害,可是思想卻飄到很遠的地方,很遠很遠。



向榮說,我是個不現實的男人。



對吧!我也這麼覺得!



有哪個人會在被敵人圍困身處危險又殺人不斷的?焙螄胱耪廡├兀?



小時候聽奶奶唱的歌,那些歌聲和童謠,都在我耳邊響起,反覆歌頌。至於自己能否活著離開,能否殺光敵人,好像都不重要了,只記得那些歌,奇怪的歌:的



今天是什麼天氣
今天是什麼心理
無所謂
我一直睡 睡在這個藍色夢境裡的



明天什麼樣的人來相會
明天世界被如何摧毀
無所謂無所謂
我一直睡 遺忘了人類的罪的



藍色的翅膀
藍色的湖水
藍色的天堂
唯獨沒有 黑色的人類



我聽見,上帝歌聲激昂:
「去吧,我的孩子,去吧,我的孩子!
地獄就在你身旁!」
哭聲高於歌唱,絕望多於希望的
戰爭比子手更囂張
「去吧,我的孩子,去吧,我的孩子!
自殺不只有割晚和吞槍!」



只有這裡 這個藍色夢境裡 一切安祥 睡得很舒暢的
「睡吧,我的孩子,睡吧,我的孩子:的
忘記這個故事
忘記這個現實
變會初生之子
你是這地球唯一的光輝天使!」



看著地上鮮血淋漓的景象,再摸摸自己手臂,也是一片艷紅。除了手臂,身上到處也到處是傷口,把白色的襯衣已經徹底染色。



我深吸口氣,慢慢走到屍體中間,起腳踢起唯一那個還沒有死去的混蛋,踩在他肩膀上:「你們是哪個幫派的人?是誰要你們殺我的?」



真糟糕,連說話都可以嘗到自己口腔中的血腥味!



肩膀的傷,很重,一直流血沒停過。



我想,也許是報應。



「我……我不會說……」



「靠!」我狠狠踩在對方傷口上:「少給我來這一套!不說,我就把你的牙一顆顆拔下來!!」



「你們華泰有什麼了不起……」



「你說什麼…」



「確實啊!你們自己都內訌!剛才……就有你們華泰的人來,也發現我們埋伏了,可居然笑笑就當作沒這件事,這不擺明就要看著你死嘛!」



有人來過?



那麼……剛才那奇怪的電話,可能和那個人有關。華泰中看我不順眼得太多了,我一時也比較難分清楚。可是能發現到埋伏,又能安然離開,必然是個比較厲害的人,難道是田鋅?



「反正你們華泰也快完了……」沒等他說完,我又踩下去。



對方慘叫不斷,我喜歡聽這聲音,更加用力得踩下去、踢下去,直到對方再也叫不出來。我又幹了不理智的事情了,連最後一個生還者都死了,怎麼問出主謀者呢?!



對不起啊,奶奶。你常說小時候的我像個天使,不是因為我的長相,而是在於我有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敬童,你的眼睛真漂亮,那麼漂亮的眼睛,即使真能看到天堂,也不出奇呢……



可是,奶奶,我不可能是什麼天使啊。我只是個惡魔。



這雙黑色眼瞳中,除了其他人的屍體和鮮血,映照不出更多。我唯一能看進去得,只有那一個人。



身體好重,好像快散架了……



我坐在樓梯間,從口袋裡掏出煙,然後點上。可吃不出煙草味,濃郁的血腥把一切都蓋住。



看著眼前的屍體,我又開始遊魂。



我到底在做什麼呢?



明明那麼想死,可又把所有要殺我的人給殺死;殺不了他,可又沒有意義得留在他身邊,做他一個擺設,還是一個失敗者的證明?



真沒意思!!!



煙抽完了,撐著身體,仍然要往上爬,還有五層樓。



心裡暗暗發誓,明天就搬家,再也不住這麼高了!



如果……能活到明天……

三十八

終於爬到了!



我快累死了!!



槍一直緊緊握於手中,可再沒遇到任何人,也沒有用武之地。但若真冒出幾個敵人,它也發揮不了多少作用--只剩下三顆子彈能幹什麼。



就算我有再一流的槍法,三顆子彈了不起也只能解決三個人。



走到家門前,看到三具屍體倒在門口,不知道是誰解決地,但很明顯,解決的人就在我家中。



真糟糕,看來我真得沒機會見到明天太陽了。身上的傷口血流不止,我卻沒時間打理。好擔心向榮,千萬不要有事!



準備好槍,我慢慢摸出染血的鑰匙,輕輕打開門。裡面一片黑暗,我小心得先輕推半條縫,沒有任何聲響,才緩慢得半蹲爬進去。



裡面好黑,沒開燈,透過玻璃窗映入的月色,我看到一個優美似夜魔般的男人坐在窗邊看向外面無盡迷人月色,他庸懶得半瞇著眼,手上還拿著我家的酒杯,月光灑下的魔咒通過酒杯裡的鮮紅浮現出來,一種魔幻的血色。



他緩緩轉過身,掃了我一眼,繼續品酒。



「怎麼又拿槍指著我?」



雖如是說,臉上沒有半點兒緊張神色。



我沒鬆開槍:「你怎麼在這裡?」剛才電話中的奇怪對話就是因為他嗎?



他為什麼出現在這裡?他從來沒有來過我的住處啊,為什麼今天要來,而且還挑上有人埋伏的「今天」?他來的目的什麼?



--你們自己都內訌!剛才……就有你們華泰的人來,也發現我們埋伏了,居然笑笑就當作沒這件事,這不擺明就要看著你死嘛--



是他!



確實只有他才會幹這種事!!



屋中沒有更多聲音,我懸著的心放下了,看來他沒有帶其他人來。



若不是剛才那垂死傢伙說的話,我上來要見到這仗勢,還以為是他要找人來殺我呢。他做得出。



不對!



也許真的是他找來的,以前從來沒有如此厲害有備的殺手,那種誓要斬草除根的做法,跟以往的暗殺者完全不同,也許就是他!只有他比那些人都瞭解我,他知道我的弱點,知道我擅長什麼,對我的每一路槍法、每一下功夫都瞭如指掌!



我不會被他騙倒地!



「我來找你啊!」他淡淡回答,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放屁!」我吼道。「你吃飽撐著了也不會幹這種事!」



他淡淡笑著,在夜光和紅酒的反光下,臉色妖媚:「你今天怎麼這麼火爆啊……」他看看手錶:「剛剛十五分鐘啊……真慢,我本來以為你十分鐘內就可以到,看來是我高估你了。」



真煩!我一身傷口痛得快昏倒,誰還有空在這裡跟他閒扯:「向榮呢?」



他臉色一變,收起笑容:「你就只記得那個女人嗎?」



「我問你向榮在哪裡!!!」他該不會對向榮做了什麼吧?!雖然向榮是九龍社老大的女兒,可他是個瘋子啊,誰能保證他不會做出什麼瘋狂之舉!



他眼中充滿殺人的慾望,咬牙吐出幾個字:「如果說我把她殺了,你又能怎麼樣……」



「混蛋!」



我想都沒想,衝上去,本來要開槍得,可是他突然一把壓住槍,起腳就踹過來,正正踹在我傷口上!



好痛!



還沒反應過來,他又一巴掌蓋過來,我只有摔地上的份。而槍,落在他手上。



可惡!如果不是剛才浪費了體力又受了那麼多傷,我才不會被他搶走槍呢!!



其實,我早就知道,我打不過他。我的體力不足是最大弱點,我能勝過他的,只有槍法。



可是現在,連槍都沒有了。



「咳咳……」我抱著肩膀不停咳。



「我說過了,不要把槍對著我……」他停下話,注視著我,突然蹲下來:「你受傷了?」



我一把甩開他的手:「不關你的事!」反正他對別人要殺我的事視若無睹,何必在這時候又惺惺作態!



他不再說話,猛然橫抱起我,走進臥房,把我放在床上,然後觀察傷口:「中了三槍……有一槍子彈還留在肩膀裡,要馬上取出來。」



我想制止他,可是沒有力氣,只得任由他清洗傷口。當他拿來燒熱的刀子時,我總算清醒了一點兒:「不要碰我傷口!」



「子彈要取出來。」他冷冷得說,「我不取難道你要自己來?」



「我寧願子彈留在裡面也不要你來取!」



我剛說完,他又給我一巴掌!



扔下手中的紗布,他鄙疑得盯著我:「我還以為你已經長大了,居然還是個小孩子脾氣……你真知道子彈留在體內的痛苦嗎?」



「廢話!我又不是第一次被打中,什麼痛……」



我怔住。這話……我想說得……怎麼那麼熟悉……



--什麼痛我不沒嘗過,不就是取顆子彈嗎--



對啊!好像很久以前,他也曾經如此說過……



我,也和那時候的他一樣,受傷的野獸,不准人靠近?



心裡,慢慢冷靜下來,我側過頭看著血流不斷的傷口,安靜躺下。



「好吧,你取子彈吧。」



他愣愣,沒猶豫太多,脫下外套捲起衣袖,想了想,扔個毛巾過來:「咬住,別亂叫。」



我揮開毛巾:「不用,我才不怕痛呢。」我覺得自己像個固執的老頭子。



他又笑了,拿起消過毒的刀,我閉上眼,等著疼痛到來。



其實,我並不是很討厭疼痛,在那個房間中的日子,我每天都過著和痛相伴隨的生活。而習慣,真的是?恢趾芸膳碌牧α俊?



感覺到利刃在切割皮膚,在劃破血肉,在傷口中翻掏,我咬著牙,不哼一聲,直到他取出子彈。



剛放鬆下來,睜開眼,突然一陣劇痛伴隨酒精襲來,我忍不住又閉眼:「痛……!」



再次睜眼,看到他一臉竊笑喝著酒,知道他是故意地。



「不是說不怕痛嗎?」



我別過臉,不理會他,也沒力氣理他。



他放下酒瓶,開始給我包紮傷口,動作非常熟練麻利,看來他經常給自己包紮。不愛給醫生處理傷口,而是自己來,對他而言,比較安全吧。



我看著肩膀上的白紗布,那是個非常漂亮的包紮。



傷口不覺得痛,心裡反而隱隱有些刺痛。



包完肩膀的傷,他又開始準備處理我身上其他地方的傷口,我掙扎著坐起身:「我……自己來……」



他輕輕一推又把我按下:「手受傷了就不要亂動,一隻手怎麼包紮,乖乖躺下吧。」



乖乖躺下?



怎麼如此像哄小孩子的話?



我依言躺下了,只是不想浪費已不多的力氣在這種無謂爭論上。



手抵額頭,我看向窗外:「向榮到底怎麼了?」我知道,他根本沒有殺向榮,他不是那種人。



沉默好一會兒,他才輕聲說:「我來的時候看到她被人綁在這裡,我把那些人殺了,就叫她滾。」



那麼門外的屍體就是那些來暗殺我的主謀者?向榮也許是被迫坐電梯走了,才會和我錯過。



「我以為你想看我死,沒想到你還會幫我解決那些人救向榮……」



「你別弄錯了,這是兩回事!」從他的口氣中,我聽出不快。「我只是來找你而已,其他人怎麼樣我不理。至於這屋裡的人,我覺得他們打攪到我了,包括袁向容那個女人!所以我就把他們都趕走!」



哼!果然是他的做事方法!



那麼輕易就解決了那些負責的傢伙,他依然如此厲害,我想我即使沒有受傷也不會是他的對手。



但是,我也一樣啊,我已經這麼努力了,還是無法拉近和他的距離……



無意中順勢瞄向床頭上牆壁,身體僵住了。



怎麼會……?



難道,被他發現了……?



向榮很清楚我有些禁忌是不容許人逾越得,所以她從來沒有進入過我的房間,而那些暗殺的人,也沒必要取走這些照片,那麼只有一個人……只有他……



我看向他,他也注意到我的怪異,盯著我:「怎麼了?」



「照片……」



我只說了兩個字,他眼神變了,從旁邊脫下的外衣口袋中慢慢拿出:「我一直以為弄丟了,原來是你拿了。」他把照片甩在我面前,拿出煙盒,又開始抽煙:「以後不要把這些東西貼在床頭,要敢給別人看到我就殺了你!」



真的……!



他發現了……!!



他進入了這個不讓任何人踏進半步的房間,他看到了這裡和那個房間相同的擺設,他看到了這張一樣的白色大床,他看到了我帖在床頭的照片……



這時候,即使是個再白癡的人,也該明白我愛他這件事了,更何況聰明如他?!



--如果不是愛他,又何必如此?!



藏了十年的秘密,終究是逃不過!



我真是自掘墳墓!!



緩緩撿起照片,擋住眼前他的臉。我害怕這時候看到他的表情,就當我是懦弱,我真得很怕!我的手在顫抖,身體在顫抖,不停得顫抖,幾乎拿不穩那幾張輕軟的照片,心裡一片混亂,不敢想像他此刻是什麼表情。



我知道,看到他的表情,看到他的反應,就是一切終結的時候了!



不……不要……



「為什麼往後退?」



他的聲音從照片後面傳過來,我害怕,不敢說話,不敢放下手,也不敢鬆手,緊握照片,阻擋自己的視線,當作最後的保護色,雖然很愚蠢。我怕,怕這個即將知道的結局,是比死亡還可怕……!



第一有如此的恐懼,我怕得只想逃避這個現實,逃避他。



是啊!對我而言,沒有比這更可怕的了!



「不要逃避我!」



一隻大手,拉開照片,拉開我的手,也拉開我妄想逃避的心。照片中那個楚楚動人的金髮少年消失了,我看到一個男人,一個成熟殘忍又狡猾不可一世的男人,一個控制我半生讓我生不如死痛不欲生的男人,一個俊美無雙披著天使面孔的男人。



他的背上,是惡魔的黑色毒翼。



究竟是什麼東西在背後作祟,譜寫出這諷刺的命運遊戲……



「我最討厭你逃避我了!」



他吻下來,用魔王的毒液,荼毒我,無論多少次,我都無法下定決心去恨他到底,儘管,他是這世?銜易釤盅嶙詈薜哪腥恕?



因為,他也是這世上我最愛的男人……



「不要……離開我好嗎?」



求求你,這樣的謊言,不要再說第二次。




要騙我,這一句已經足夠了。



三十九

如果被他知道,我寧願去死。



我是真的如此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看穿,哪怕賠上一切,也不能輸掉最後的自尊。



是啊!自尊!我那比任何人都高傲的自尊,他,踩了在腳下。



拉好被子側身躺在床上,我的眼前是一隻手,從我頸項下面穿過來的手,屬於我身後那個赤裸的男人。



我不敢面對他,所以只能背向他而眠,可是,睡不著。



不可能睡得著吧?!



仔細觀察,發現他手腕上好像有淺淺的紅色印子,一條,兩條,三條……似乎很久了,顏色非常淡,數不清。



「這是什麼?」我抬起半身,輕輕問。



他看來很累,睜開朦朧的雙眼,掃了一秒,又閉上,翻過身,不在乎得喃喃回答:「以前,剛被賣的時候,自殺過幾次……」



我心裡一震,是他被人賣掉的時候嗎?



我倒從來沒有想過要去自殺呢!我嘲弄得笑:「看來你以前還是個滿單純的傻瓜啊,被出賣了就去尋死。」



「沒錯,」他應道,又開始點煙。「我也這麼覺得。」



真冷靜!說到以前的事還面不改色:「那麼,喜歡上那個男人也是白癡行為?」



他終於有點兒動搖,儘管只是微微一點兒,我的心情瞬間好起來。



他斜眼掃視過我的臉:「不是白癡行為,」拿下嘴中的煙,突然一把捏碎,他咬牙切齒得狠狠回答:「是我一生最大的敗筆!!」



我愣住,沒想到他會真的回答我,也沒料到這是他的回答。



這該不會也是演戲吧……



可是,如果是演戲,他會用個更聰明的回答。



「為什麼……會喜歡上那個男人……?」雖然知道不該再問,我還是忍不住。



「不知道!」他低吼,背對我躺下。「我也想有人來告訴我!」



「他是什麼樣的人?」



這次,他沒有馬上回答,我想他是在考慮。



「是個神經病瘋子!」最後,他沒有來由得冒出一句。



我閉上嘴,其他我不需要知道,也沒興趣知道。那是他和前老大之間的事,是他們兩個男人之間的問題。



而我,已經有個最頭痛的問題了,不需要再去瞭解別人的苦惱。



只是我一直不敢問這些,是因為我怕知道他也懂愛嗎?



他也懂得愛,他也愛過人,如果他也會愛人,那麼,他還是惡魔嗎?



所有的感情所有的印象,都只是人類自己賦予自己的主觀感情,我心裡知道,無論他做出多殘忍的事,給過我多少毒咒,他終究也只是一個人。



一個會愛人,會受傷害的人類。



和我一樣。



而他在看到我貼床頭的照片時,他是什麼表情呢?驚訝?意外?厭惡?還是……



他也愛我嗎?



長久以來我都逃避這個問題,怕得就是知道他愛我,如果他愛我,我還能痛下心扉恨他到底嗎?我還可以狠下心殺掉他嗎?



是啊,每一次,都輸在這一步。



輸得,是我自己的感情。



其實,我是期待他愛我呢,還是不愛我?如果他真是個徹底絕情的男人,我是否又真能下定決心?



還是說,這本來就是我自己付出的感情,無論他是如何的人,都無法改變我要輸的事實?



房間裡沒有開燈,月色也被烏雲遮擋,只有黑暗,無盡的黑暗包圍著我們。他突然轉過身,平躺看著半坐起的我,黑色瞳孔中映照著一些我從來沒有看過的東西。溫柔,猶疑,懷念,還有,些少的憧憬與期待。



「敬童……」



他慢慢開口,卻沒有馬上繼續說,而是直盯著我的臉、我的眼,右手游移到我肩膀傷口前,沒有觸摸,僅僅懸在半空無法落下。



只是剎那,我在他猶豫矛盾的眼神中看到了未來,我不敢期待過的未來。



「敬童,其實我想……如果可以……」



他沒有把話說完,我已感覺到黑暗冰冷的房間瞬間變得溫暖如春,彷彿看到曠野中無邊無際的金色太陽花,陽光傾瀉在我們身上,沒有那種陰冷卑微的過往,只有……只有……數不清的溫柔。



來自他牽著我的手,溫暖的手。



嚮往嗎?



這是他的願望?





「不……這不可能!」



我扭過頭大吼,不敢看他的表情。



「這種事情是絕對不可能的!時間也沒辦法倒流!」



空氣凝結在這一秒,我感覺到他的呼吸,他停頓在半空的手。最終,他沒有碰我,收回了手。「你說得沒錯,是我太天真了……」



不要!不要用如此失望的口氣回答!



其實……我也希望啊!



我也希望沒有恨你!希望自己從來沒有離開過那個房間!希望所有事情都只是一場夢!



如果,我沒有那麼聰明,如果,我沒有如此高傲的自尊心,如果,我能像戒夜那般,僅僅為了偶爾的寵幸就心滿意足,不去過問華泰的位子,不去理會自己被踩腳下的自尊,不要燃起離開房間的念頭……!



那麼……我們,是不是,可以更容易快樂呢?



當一個只屬於你的寵物,把你當作唯一的飼主,除了你的臉和身體,其他都看不到,可能真的比較容易幸福。



可如果我只是那樣的寵物,你又怎麼會把我看在眼中?!



和其他那些被你掩埋的笨蛋一樣,沒有過人的智慧,沒有精湛的槍法,沒有輸不起的自尊,你還會注意到我嗎?你還會一次次縱容我,一次次想方設法留我在身邊,一次次和我一樣矛盾在愛與恨之間……



是啊!



如果我不是這樣的人,你根本不會愛上我吧!!



偏偏我就是這種高傲的笨蛋!



我怎麼能甘心被人出賣?!我怎麼能甘心當個床上工具,每天除了等待飼主的變態慾望再沒有更多?!我不是能甘於就此終了一生的人啊!



無論那個飼主是多麼誘惑人心的魔鬼。



就是我這種卑微無聊的自尊心,讓你的目光停駐在我身上,也因為這可笑的自尊心,十三年來,我沒有叫過你一聲「主人」。



真的不期待嗎?



我也是個人!



期望光明的未來,期望有個完美的結局,我也想……一生一世……那個虛無縹緲和我沒有任何關係的時間形容詞!



可是,誰能給我結局?



我嗎?你嗎?



我們都沒有這個能力,難道還要期望那個從無公平可言的神?



我從來就不相信神!



我只信我自己的能力!



所以,不要期待了!你不會放下華泰,我不會放下恨,我無法回到那個房間,你也不能當回那個飼主……



「敬童。」



烏雲終於飄散開,月色映照進這黑暗房間,我看到他的表情,那種帶著惋惜與無限憐愛的表情。我可以相信這是他的真心嗎?他真的愛我?



「不要……哭……」



不要!不要這麼溫柔!!不要用你溫暖的手觸碰我的臉頰,不要用那麼真實的表情抹去我的眼淚!!!



對了!我曾經發誓!



絕對絕對不要在他面前哭泣,露出失敗的表情……



可是,我現在並沒有想哭,眼淚就自己流淌而出。



是因為我的心在流淚嗎?



我的心知道,我是個只會口不對心的笨蛋,所以幫我把無法說出的話,無法流出的淚,都真實告訴他。



告訴他,我究竟有多愛他。



忍耐了十三年,今天才知道,原來眼淚是那麼溫暖舒暢的東西。根本不需要覺得可恥,無論是哭還是笑,都只是我內心最真的感情。



所以今天,我要盡情哭個夠。



為我無法挽回和得到的愛,為這段我不該付出卻又深陷其中的愛,為我不會得到卻又那麼期待的未來。



為了那今生今世都絕不可能照射在我們身上的一抹陽光。



「我都說,不要哭了,你還哭個不停。」



我抬頭看到他的表情,冷漠中隱隱帶著動容,這不是身為華泰最高位者的表情,而是一個普通男人的表情,一個懂得愛懂得恨的男人。



我張開手臂,第一次主動抱住他,他看來也很吃驚,無法置信的眼神。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我緊緊抱著他,把我所有愛意都融化其中。



夠了,所有都結束吧!



我不要結局了,反正我期待的結局永遠不會到來!



乾脆我殺了他,再自殺吧。


40.

他睡著了,從他的呼吸和身體反應可以感覺到。



我慢慢起身,拿起旁邊的槍,壓在床單下拉動保險,然後將槍提到他腦袋?擼宰妓?奶?粞?V灰鄱?寤??塗梢粵恕H緩笤俁宰約閡磺梗?揖筒揮迷倏嗄樟恕?



沒錯,我怎麼沒有想到,如果僅僅把他殺掉,我心中的毒也不會解開,他死後我一個人又如何面對這再無色彩的世界?!所以,一起死吧,這樣我們都不用煩惱了。



反正我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然而,真的可以嗎?



手沒有抖,眼淚卻不自覺流出——我真是懦弱!



要他死嗎?



他還是那種天使般的睡顏,看到他的睡相,真難以與那個殘忍的暴君聯想到一起。眼神會出賣內心的真實,醒來時的他無論面孔多漂亮,眼神中透露出的殺機只會讓人感到被惡魔窺視,絕對不會想像到天使。




真的,他睡得那麼安詳。彷彿他跟所有普通人一樣。



真的能殺他嗎?




在殺手來取他性命的時候,在別人的槍指向他的時候,我真的只是因為要親手殺他才毫不猶豫擋下子彈嗎?




每次都無法開槍,真的只是因為我太愛他嗎?



愛他,非常愛他,愛到遠遠超越對他的恨,甚至,超越自己的所有……




毫不猶豫呢。



在那種千分之一秒裡,我真的能想到要親手殺他這件事嗎?




也許只是……身體的本能吧。我一直逃避承認自己輸的事實,所以不斷在事後給自己找借口,各種各樣的借口,只為了暫時否定自己已輸,輸得徹底。




不是要親手殺他,不是不允許其他人殺他,在那瞬間唯一閃過的念頭,只有,只有——不要死!我不能讓他死!




如果……如果……我們之間真的只有一個能存活下來,我寧願用自己的性命換他的性命。



我總認為自己太愛他的,希望能更恨他,可是事實比我所想得更殘酷——我愛他愛得已經遠遠超乎自己一直以來的想像——我怎麼可能殺他啊!




哪怕他現在拿槍指著我的頭,我也無法開槍地!




唯一一次真得開槍,是三年前知道他要結婚時,嫉妒讓我失去理智,氣憤得按下板機。



——你這只張牙舞爪的小貓咪真是凶!居然真的開槍了——




張沫,你也並不是真的那麼厲害啊——你居然沒看出來,那槍根本就不是對著你射。




雖然對準你頭部,但在子彈脫膛而出前,我本能得移動開。那槍,即使你沒有躲避,也只會鑲在牆壁上,不會傷你毫髮。




如果我真想殺你,機會多得可以數以萬計,從我第一次拿到槍起,我就可以。



十三年來,我等待的究竟是什麼?如果只是這樣的結局,我應該從一開始就放棄離開那個房間才對,比這種無用功省力多了。我該老老實實得留在那個房間,不去想其他無關的事,除了等待,就是等待,等待一個虛空無望的未來,也比此時矛盾的絕望強吧。




可是,我不後悔。



從來沒有後悔過。



——到死那天我都不會放你走的!!你永遠只能在這裡受我支配——




——我從沒見過你這麼開心的表情——



——聖誕節快樂,我的小貓咪——




——不要去吧,我找其他人去。東條那裡很危險——



——如果你要拿走我的新玩具,那就代替她留下來——



——你真的好像小野貓——




——敬童,做事不要太過分,之前我對你睜隻眼閉只眼,可這兩年你也太過分了吧——




——還是多休息些比較好,我沒想到你居然會昏倒——



——我最討厭你逃避我了——




——我都說,不要哭了,你還哭個不停——



我記得,在我偷跑出去後,他發瘋似地到處找我,甚至忘記自己身上的槍傷;在龍爺要我的時候,他連考慮都沒考慮過就拒絕;在我要去日本的時候,他想挽留我;在我被人輪暴後,他只想安撫我;在我殺了幫派其他人時,他一次次縱然我;在我接近小原和向榮時,他吃醋了,甚至傷害她們。




他從來沒有說過好聽的話,每次都是命令的語氣,哪怕是要我振作的時候,也是用他獨有的方式。




他可以用虛偽的語氣說他愛我,卻不能用真實的表情說出希望我留在他身邊。




他討厭所有人,也可以對所有人殘酷,唯獨對我格外寬容,無論我做出多麼過分的事情,他都不容許其他人傷害我,即使是是我殺了景藍後。



他愛我嗎?




我??皇潛康埃?膊皇欠從Τ俁鄣募一錚?背跤昧肆僥曄奔浞?腫約喊???衷謨昧聳?曄奔洳歐?炙?衣穡?



其實,我早就知道吧,只是,我一直不願意承認。



他,大概比我還早就愛上我了,從我到那個房間……



不,從他買下我的那一秒開始,他就對我感興趣,無論那份興趣來自何種原因,都是一種愛的表現。



在我愛上他前很早很早,他就已經對我付出感情。



向榮曾說:比起愛,恨可以更持久更強烈。畢竟愛只有快樂和幸福,恨卻可以帶來更多附加感情。




憎恨一個人,滿腦子只想著如何殺掉他,只看到他一個人,只聽到他一個的聲音,對其他的一切都不在乎



和愛情真的好像。




我不知道向榮是故意說給我聽,還是她這旁觀者比我看到更多我發現不了的真實,反正,她的話我一直忘不了。



恨嗎?



我倒從來沒有想過呢。




每天只想著如何可以更恨他,如何可以殺死他。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死了,我無法再恨他,可能我的人生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畢竟恨跟愛最大的不同就是:愛享受的是結果,恨追求的卻是過程。




我是真的在等待那個結局,還是僅僅在享受等待的過程?




無論如何作想,我已經看到我心底一直不敢看的角落——我最真實的願望。



以後,會怎麼呢?



我可以放得下,我可以對什麼都不在乎,但是他呢?




他……不可能放得下吧……




「你沒有睡嗎?」



窗外開始沾露出點點晨光,他慢慢睜開眼,看著坐於旁邊的我。我側過頭,隱隱對他微笑,無奈又可悲的微笑。



起身,我走進浴室。



就暫時留在他身邊吧,直到,直到……最後不能留的那一刻。



結局是什麼我不在乎了,隨便吧,不管是我的性命還是我的感情、我的精神。



回到公司,太多繁瑣的公事環繞,本該忙得什麼都無法思考,卻第一次有了不想理會這些東西的念頭。




我不想再做這些了,我不想做華泰的總裁代理人了,不想站在他背後了。




我只想……只想……




我想,在他旁邊,不是討論這些冰冷的權利之爭,不是說些誰死誰活的殘忍對話,其實,什麼都不用說,只要在他旁邊。



可是……



「敬童!」




我抬頭,看到他盯著我。




「怎麼了,心不在焉的樣子?」




我別過頭:「沒什麼。」



我在做什麼白日夢,現在想這些不是太不實際了嗎?我殺了那麼多人就為走到這一步,現在居然又妄想什麼都不要,真是愚蠢得可以。



他低下頭,想著什麼,眼中居然帶著些微的猶豫,好半天,才又抬起頭:「敬童,你要太累就先回去,反正也沒什麼工作剩下了。」



我沒回答。他思索一下,又說:「對了,你幫我去買個藥好嗎?我好像有點兒感冒了……」




這話分明是故意的,他的身體狀況我比誰都清楚,若有感冒我比他自己會更早發現。可是,想想也沒有什麼值得拒絕的理由,我現在的樣子確實不適合工作,他可能只是想我去放鬆一下。




「好。」我答應了,藥店在旁街,不是很遠。



他眼中突然閃爍過什麼,暗淡下去,卻沒有說話。我轉身,走出辦公室。




外面,是明亮的藍天,刺眼的陽光射得我幾乎睜不開眼,身體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沒力,甚至不想上班不再打理任何關於華泰的事了。




好虛空,天空彷彿透明的藍水晶,若隱若現得倒影出我此時的樣子。




真醜!直到現在我才覺得自己長得根本不漂亮,除去了這虛偽的皮相,我真是一個醜陋的人類!




還是說變到如此醜,我已經不算是人類了。



走到街上,還沒到藥店,突然聽到異常的聲音。無論我多麼心不在焉想忘記所有,身體的本能還是會把一切直接傳達入我腦中。




槍!是拉動槍上保險的聲音!




而且很近,就在……




「房敬童,不要出聲!」




來不及抽槍,也沒有機會抽槍,身後被抵住,從聲音判斷是個年紀不大的男孩子。黑社會中許多年輕人想上位,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幫其他人去殺個高位的人。而且大家也喜歡用這種新人,一個他們願意拿命去拼,另一方面萬一失手,也容易處理掉,不留痕跡,這種小卒的命沒人在乎。




就像我當初去殺龍爺一樣白癡??




即使不掏槍我也能輕易解決掉這個自己來找死的小鬼,可是我不想在大街上鬧事,於是聽他的話,慢慢晃到無人的地方。



旁邊江水翻淘,一遍遍衝擊岸石,每一下都是巨響,我們走到無人江岸,除了一箱一箱阻礙視線的巨大貨櫃箱,再沒有更多。的



這地方確實不錯,即使發生什麼也沒人知道,聲音都掩蓋在江水下。




「好了,房敬童,雖然我們之間沒有仇恨,不過有人要你……」




根本沒有心情聽這人廢話,我起腳後踢到對方小腿,轉身瞬間推開他拿槍的右手,然後一手握住他右手,用力一扭。



「哇!」



看著少年手中的槍應聲落地,我使勁踢到少年胸口,少年只能捂著胸倒地上哀叫。




毫無疑問是個生手,沒怎麼用過槍,看年紀不過二十一、二,沒見過的生面孔。




我沒有拿出槍,對付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根本不需要槍:「誰讓你來的……」



話,沒有說完,身體,有種熟悉的感覺。



沒錯!



很熟悉地!我經歷過很多次!!!




一種炙熱燃燒的氣流從背後襲來,劃破我的身體,然後,從前面胸口射出……







被打重胃部了!




第一個感覺是身軀剎那間脫離了思想,完全空洞的感覺,然後才是劇烈的疼痛蔓延而上,直達神經中樞,幾乎無法呼吸。



用力強迫自己呼入空氣,然後慢慢轉過身,看向那個偷襲的暗殺者。




啊……果然……



我就知道,只有一個人會這麼做,從他……從他……叫我出去的時候開始……




可是,我沒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了。




再次響起的幾聲槍響依然被埋沒在浪聲中,拖不過身體的重,我摔倒在地上。




「主人說,你死了,我要什麼都給我。」



「可是,我只要主人屬於我一個人,只看我一個。」



「我最討厭你了!」




嘴中全是血腥,耳邊全是江浪翻轉,身體彷彿不屬於我般異常沉重,壓抑著所有神經,我看著天空水晶般得藍,直到,戒夜懷恨的臉蛋遮擋住天空的灰芒。




張沫,這是我自己選擇的啊……





41.

我做過一個夢。



有許多人——法官、律師、受害者、受害者的家人、審判的人、評論的人,還有圍觀的人。黑壓壓地,一大片,圍著我,擠壓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們議論紛紛、爭論不休,吵得我不得安靜,我聽不清楚他們的話,只明白他們的結論:「有罪!」



「房敬童,你有罪!」



「你究竟殺了多少人?」



我淡淡得笑著,可其實心裡並沒有笑的意思:「不知道,我沒有數過。」的



「真是荒謬!難道你不知道殺人要償命嗎?」他們暴怒。




我說:「我知道。」



「知道為什麼還要殺人?」



我揉揉眼睛,有些犯困:「想殺人就殺了,沒有考慮那麼多。」




「世間怎麼有你這種如此輕視人命的敗類,你難道就沒有想過你殺的每個人都是有血有肉有親人有朋友的嗎?」



「想過。」身體的感覺有些奇怪,怎麼覺得這些圍著我的人身影越來越大?而且衣服似乎也在變大。



「那你還能下手?!你難道就沒想過他們每個人都跟你一樣,每一條生命都很寶貴嗎?」他們指責,他們追討,他們說,我是罪人。




「這些我都知道。」嗯……不是我的錯覺,這些人真的越來越大了……不對,好像是我在縮小……「所以我才能下手,反正,我從來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面前不知道什麼時候豎了一面鏡子,我看到鏡中是一個十來歲的少年,黑色的短髮,大大的眼睛,好像在哪裡見過




對了,好像是以前的我。



那麼是我縮小……哦,不,是我年齡倒退了?




「房敬童,每個人生命中都有最重要的東西,不允許被任何人奪走的東西,如果你看輕自己的生命,那究竟什麼對你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他們的話好像飄遠了,空氣也沒有之前那麼混濁,我感覺到四周只剩下我一個人。




什麼是最重要?



真白癡的問題!我最重要的東西,當然……當然是……



是啊!不是生命,不是未來,不是理想,不是金錢,只有一個,唯一的一個。




是他啊!



我兜了那麼大的圈才明白,要殺他,是因為我不甘心與他處於不平等的地位,不甘心他玩弄我的自尊,不甘心他心中沒有我,不甘心他不放我在眼中。




真的,我只希望他能幸福,只希望他能成就他的心願,無論是什麼願望。



而究竟是恨先開始還是愛先開始,是恨更多還是愛更多,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對我最重要的。



由始至終。



比我所有的其他都更重要千百倍。




鏡子中影出一個黑色的人影,在我背後。我回頭,看到他的臉,年輕的臉,我剛遇到他時。



啊,果然。




這是個屬於過去的夢。



他靠近我,從後面抱住我,過大的衣服很快滑落下來,他露出迷樣的微笑,開始撫摸我的身體。




這就是我和他都期待能重來的遊戲嗎?



可是,張沫,時間真的不可能重來,不可能倒退,因為,我殺了太多人。




我不能在這時候才期望什麼都沒有發生。



——嗚……不要啊……偶知道錯了……嗚嗚……你幫偶去跟張沫說——




龍爺死前的話,我還記得很清楚。




——房……敬童啊……其實,我只是開個玩笑……你不會介意的吧……我們只是玩玩而已——




趙炎飛哀求的聲調,我也沒有忘記。



還有許多,被我殺死的人。每一個,死前的面孔,我都難以忘懷,儘管我連他們的名字都不知道。




殺人,是有罪,不僅僅是法律上定位有罪,是更深層的。



而明知故犯的我,是罪上加罪。



從拿起槍的那一秒起,我就預了會這結果。



要我償命,我不會有怨言,如果我死在其他任何一個人手中,我也覺得理所當然。



包括他。



——以後,我們一起睡,早上,一起醒來——



張沫,你還記得這個誓言嗎?




可是,對不起。我再也不可能跟你一起睡,一起起床了。



天空,還是一樣藍,透明得幾乎能映照出我的模樣;江水,還是一樣翻滾不斷,吵雜得如市場中的叫囂聲;只有身體,冰冷異常,不像平時中槍後炙熱得嚇人,只有冰冷,無盡的冰冷。




從靈魂深處透露出的寒意。



如果可以選擇,我不希望戒夜的臉是我最後看到的景象。



但我大概沒有資格選擇。



戒夜沒有猶豫,臉色沒有變,依舊是憤恨得看著我,和每次我去到張沫家時無異。「真討厭你的臉!明明我比你更漂亮更年輕,為什麼主人偏偏就喜歡你呢?」




我瞪著戒夜,沒有摀住出血不斷的傷口,反正按住也沒用。從來沒有想過,連抬起一隻手都如此困難,我耗費所有力氣,才勉強抬至頸部。




用力拉扯,一次扯不斷,再扯,終於感覺到金屬感脫離出來。




「這個……說是我還給他的……」




我顫抖著將手中的項鏈遞到戒夜面前,戒夜盯著很久,才慢慢伸手接下,然後仔細看那小小的鏈墜。



剎那間,我在他眼中看到羨慕。




哼!一個狗牌有什麼好羨慕地!




可是,我也一樣,這鏈子居然一戴就十一年,沒有想過要摘下。




戒夜,你是中毒深,我也一樣啊。不同只是,你比我誠實,更早看清自己的心,敢於承認自己的愛。其實你比我聰明呢!



可我們的結果都一樣。



愛上那個人,就該注定了。




戒夜終於收起項鏈,看看我,大概料想我是死定了,滿意得轉過身離開,另走前又對著剛才沒有死的同夥開了幾槍。



看著戒夜小小的背影,我心裡冷笑。



戒夜,你是第一次殺人嗎?你也太天真了!你要殺的人還沒有斷氣,又沒有搜過我身,連槍都沒拿走,居然也敢背對我離去?!




我忍著痛苦,努力撐住神智,從懷中掏出槍,舉起。右手無力,在空中顫抖,但還是對準了戒夜的背影。只要我扣動板機,他就會倒在地上,為他的愚昧付出代價!



……可是我沒有扣下。



我放下槍。



即使殺了他又如何?張沫不會有半分憐惜,他叫這個根本不會殺人的小鬼來,就已預了戒夜不會有命回去。



他什麼都不在乎!



不在乎我的生命,也不在乎戒夜的生命!



戒夜,不需要我來取你的命!你真的以??繃宋遙?潢突岣?闥?械陌??突崠喲酥懷璋?鬩桓雎穡?



你真天真!



我十五歲開始做他奴隸,跟了他十三年,立過多少汗馬功勞,他都還是要取我性命,你真以為他會對你這個才剛來兩年的小鬼玩真的?




而且以你這種天真的性格和殺人方法,很快就會失手,不用我來取你性命,你也活不久。



……算了,我沒有資格說你!



我也是個天真的傢伙!



我曾經那麼恨他,恨出賣我的人,恨所有看輕我的人。



可結果呢?




我沒有殺爸爸,也沒有殺他,現在殺你一個又有何意義?不就是取我性命的人嗎?你也只是遵照他的意思行事,他把你當個工具使用罷了!




是他!



是張沫!



那個改變我命運的傢伙!那個我恨到極點的男人!



血水從喉嚨湧上來,全是鹹味和血腥。我咬緊牙根,強忍身體胸口的巨痛,用盡所有力氣吼叫:「張沫!!!」



戒夜聽到,轉過身,奇怪得看著我。



我不是要戒夜轉身,是另一個人,一個躲在附近的混蛋!!



「張沫!你給我滾出來,我知道你在這裡!!!」



叫聲後是長久的寂靜,除了江水翻滾的聲音,什麼都沒有。



一直到那個人從貨櫃箱後面慢慢走出來,他靜靜看著我。



「主人!」戒夜忙跑上去,張沫沒有理會,只是伸出手掌。戒夜愣楞,把手上的項鏈放在他手心。




他握緊項鏈,走到我身邊,表情漠然。



「還沒死嗎?沒打中要害?」他居然還用腳踢我!



痛死了!混蛋!!



我瞪著他:「你放心……打中了……打中了胃部和肺……我活不了的……」話語間,又有血水湧上嘴裡,導致我更不好說話。



他沒有表情,只是看著我。他快四十歲了,無論多俊美的男人,都難掩歲月的痕跡。可他的眼睛還沒變,無論他年紀多少,都有一雙和天使樣美麗的大眼睛。



我還是喜歡他啊!



即使現在是他指示人來奪我性命!即使他把我當工具樣用完即丟!!即使他不把我當人看!!!



即使……他從來沒有愛過我,我都義無反顧得愛他!



明知道自己是飛蛾撲火,自取滅亡,還毫不猶豫得向火光飛去。




只因為他是我生命中唯一的黑色火焰。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他冷冷的聲調,還是那麼迷人,我就喜歡他不帶感情得跟我講話,比起虛偽的微笑,這比較真實。




我看著他,沒有離開一眼視線:「我跟了你那麼多年……怎麼可能……不知道你的習慣。」讓那麼一個新手來殺我,他怎會真的放心!




他誰都不相信,只相信自己!



尤其要殺的人是我!無論成功與否,他都會親自來看著!



他歎氣,蹲下來,把手中的項鏈拿出來,看了一遍又一遍。



「其實,」他沒看我,繼續摸項鏈。「我也是猶豫了很久,即使是在我叫戒夜準備後……你相信嗎?」



我冷冷注視他。




「相信。」



反而是他驚訝:「為什麼相信?」




「因為……你叫戒夜來……叫這個根本不會殺人的小鬼來……」我在幫中雖然不是第一號,也是一流的殺手。不找個比我厲害的殺手來,反而找個沒殺過人的男娼小鬼,就是他並非完全想取我性命。



他潛意識裡還是希望我把戒夜幹掉,而不是被戒夜所殺。



可是估計錯誤了。




「我沒有想到,你居然會被他打中。」他眼中隱藏著惋惜,我可以相信這是他的真心嗎?



「你說得不錯……我也沒有……想過會被他打中……就是因為我不把他放眼中……才會被他有機可乘吧」



「我叫你去買東西時,是問你去不去,不是命令,你自己選擇的,怪不得我。」




到這時候我還是微笑面對他。



我愛他,這也是我預算中的結果,所以,我沒有任何怨恨。



他說得沒錯,是我自己選擇的!




我早知道和他一起,伴君如伴虎,我早知道不可能永遠保持這種關係,我早知道不是殺他就是被殺,我始終沒有辦法下手,就該知道遲早會輪到我。




這是我自己做的選擇,昨天晚上我沒有朝???粞??梗?透彌雷約航裉旖??懶恕?




可是,張沫,你也和我一樣,在愛我與恨我中糾纏吧?



我愛你,也恨你!



你改變我的人生,教會我向上爬的方法,你害怕,怕有一天我會和當年的你一樣,把你殺了,謀奪權位。你沒有錯,一點兒錯都沒有,這個決定是對的!




你殺了上代老大,殺了自己的主人,你恨他,所以你殺了他,殺了那個把你踩在腳下的男人。



只是,你也愛他!




你用他對你的方式對待我,你給我穿相同的環,不是在回憶你過往的淒涼,而是在回憶你對他的愛吧!



現在也一樣,你恨我,看到我一步步慢慢爬到你身邊,你心驚膽顫,所以你要取我性命。



可是,你也愛我啊!



想忘記我對你的威脅,想天真得繼續掌握我,把我抱在懷裡,擁有我,不想我從此消失!




愛著我的你天真得如個孩子,想像如童話故事般,可以王子公主雙宿雙飛!忘記自己是黑幫老大,忘記我是個買回來的男娼,忘記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忘記我們每天都要虛偽面對每個心有所圖靠近的人,忘記我們身處地獄!



甚至忘記我們都是惡魔,寧願相信如外表般,能暫時充當天使,得到彼此的永遠眷戀!



在對前老大的愛與恨中,你的恨勝過了你的愛,於是你把他殺了。



在面對我時,你還是讓恨戰勝愛,所以把我也殺了。



而我,選擇了愛。



所以這個結果是我們兩個都希望的吧!



「你不能怪我,你這人太冷漠了,比我還殘忍,比我還聰明,我根本看不透你!我實在沒有辦法把你留身邊。」



「……我知道……」




結果都已出來了,還有什麼好解釋!



我該高興,他恨我比愛我多,他得到了他要的結果。而我愛他比恨他多,所以我也得到我想要的結果。



……既然不能殺他,讓他殺了我也好!



我的意識已逐漸模糊,幾乎要沉睡的時候,又聽到他的聲音。




他提起我掉地上的槍,對著我的頭部:「敬童,在死前,最後回答我一個問題:為什麼昨天晚上你沒有開槍?」



果然,他會下手的導火線就因為這個。我早該知道不能相信他所演出來的「睡」。



我沒有抑制,也不再需要抑制了,讓眼淚從眼腳滑下。



一生二十八年,我有近一半的時間都陪在他身邊,為他做事。




因為他,我變成寵物,變成玩具,變成工具,最後變為惡魔。




可惜進化還不夠完美,如果我真如他所說比他還殘忍、還聰明,我就不會在那個時候放下槍,而應該將子彈鑲進他腦髓。



張沫,我唯一比你聰明的地方是,我終於看懂了你,而你沒有看懂我。




你還是不夠瞭解我啊!否則你又怎麼會問出這個傻問題?



「當然因為……我愛你啊……」




真是的,到死為止,他都沒有留個美好的回憶給我!



我看著他背後萬里無雲的天空,沒有閉上眼,也不捨得閉上眼。最後看到的影像是他拿著我的槍對著我,保險已拉開,而戒夜喊著什麼向他衝去。




——我叫房敬童,11月18日出生,母親是一名普通職員,在銀行工作,父親有一間不錯的小公司,是老闆。



如星座書所言,我是個聰明的孩子,從小學習能力就特別好。在幼兒園,老師總是說:大家要向敬童學習!



我最喜歡聽到這句話。



六歲半,我進入當地的重點小學,開始切實知道長得漂亮和學習優秀能給我帶來什麼——我永遠是老師稱讚的對象,成績優秀,又乖巧,長得可愛,所有好事都有我的份。



到了中學,我理所當然成為學生會副會長,工作認真負責,品學兼優,老師和同學都喜歡我,沒有人不寵愛我,常有女生跟我表白,我都拒絕了。




我喜歡一個很可愛的女生,她是學生會的秘書,就讀旁班,笑起來有對很可愛的酒窩。的



可是我的優秀讓我沒有勇氣開口跟她表白。



我的目標是一間超難進的重點高中,不同於初中是電腦分配,高中我要靠自己努力得到我應得的。



我沒日沒夜得讀書,常常半夜兩點才睡下,六點又起來。



有同學說我是書獃子,讀書讀傻了,何必那麼拚命。我覺得他們才是蠢材。我知道付出多少得到多少的道理,我能人人羨慕,不是光靠外表和天份。



爸爸說,如果我考上了,他會在整個暑假帶我出去玩,我想去哪裡都可以,他會一直陪我。




媽媽天天晚上為我燉補品,說別累壞了身子。



當知道我達到分數線後,他們抱著稱讚我一整個晚上。



媽媽四處跟人炫耀她兒子是多麼厲害。



我堅信自己此時是幸福的!



直到那天中午,我看過電視後午睡,醒來已是晚上,身處一個陌生房間。




他走進來。



「我叫張沫,不過你以後該叫我主人。」



我永遠記得,他嘴上是迷人微笑,眼中卻閃爍著惡魔的神色。




從那天開始,我成為他的寵物。


42.(最終章)前


花都的私人醫院。


對於混黑社會的人來說,大部分的傷都是自己找無照密醫來處理,輕傷的乾脆自己來,地點也一般選擇在自己家中或其他隱蔽地點,絕少會出現到醫院。大型的國家性醫院是絕對不可能的,就連小型的私人醫院也很少去。


原因是這些地方都太危險了,受到場地的限制,沒有完美的保護,尤其是黑社會中排位高的人,是絕對不肯住院的。





可是也有無從選擇的情況,例如,需要一些巨型的醫療器具,不可能運到家中,迫不得已也要住醫院。


即使把整間醫院包下來,佈置上密密麻麻的手下,也難保障安全,畢竟原本是公共地方,而且人又多又雜。


外面又傳來槍械聲,我的聽力依然是那麼敏銳,即使對方還沒有走進醫療大樓。


深呼一口氣,我看向床上那個沉睡中的傢伙,無奈得再次拔出槍。



真不虧是「華泰的張沫」,他究竟能招惹來多少殺手!


門外傳來槍響,大概已經開戰了。我拿穩槍,兩步躍上房門上的水管處,屏住呼吸,等待。


外面的槍戰還繼續,門,卻被慢慢推開。


我躲於高處,不動聲色,直到那幾個不認識的人晃進房間,他們的目光停駐在床上的張沫處。



「是他吧?華泰的……」


沒等他們討論完,我從他們頭頂跳下,一邊按住為首那個的槍,一邊起腳借力踢向另外一個的胸口。這一腳沒有留情,在對方的慘叫中我也感覺到至少肋骨斷了三根。


然後提起槍,在他們還沒有反應過來前,一人一顆子彈,都解決了。



踢開病房中的屍體,我走到門口,看著外面的槍戰還在繼續,地上有不認識的屍體,也有華泰的。田鋅和李志遙還被對方壓著,無法還擊。的8d3bba7425e7c98c50f52ca1b52d3735


我一腳站在房內,留意著他的變動,一腳踏在走廊上,提起槍,一陣連射。



一個,兩個,三個……


直到十二個人,全部倒地。



看著那兩個慢慢站起身上還有血傷的人,我吼道:「田鋅!遙叔!這種三流角色你們也能放他們進房?!你們怎麼護衛的!!!」



「對不起……對方比較多人……明天我叫多點人……」


我掃視他們一眼,他們也不再往下說了。看著他們兩人面有難色,我也懶得再跟他們計較:「還等到明天?!馬上打電話叫人來,三十分鐘後我要看到至少有五十人在,聽清楚沒有!!還有,那些醫生護士的,看牢些,被混了什麼無關的人進來!」



扔下命令,我甩門回到房間。



雖然對自己的身手很有信心,可我也同樣擔心人多難敵,只有先把這個保護層建立好,盡量減少危險的機率。


我緩緩走到他床前,他還是一如既往,睡得那麼沉,彷彿外面發生什麼都與他無關。



我輕撫他的臉,他的眼睫毛,他的唇,他的鬍渣,他的耳垂。



放心吧,張沫,無論來得是什麼人,即使要陪上我的性命,我也一定會保護好你的安全。



「哎呀,老遠就聽到你的咆哮聲了,什麼事又把你惹火了?」



我抬頭,看到門口向榮笑臉盈然得開玩笑:「遙叔他們一幅老鼠見貓的模樣,你就別罵他們了吧,這三個月裡他們都已經怕了你了。」



我沒有回答她,向榮只好收起笑容:「又有人想取他性命?」



「嗯。」我應道。


寵物飼養法 42(中)by侯已



向榮指揮她帶來的部下幫忙把房間中的屍體拖出去,才走到我旁邊坐下,遞過來一堆一堆厚厚的文件:「簡單的事務我都已經處理好了,這些是幾件比較大的生意,你看一下吧。還有黑道那些,我也挑過了。不過現在道上人人都知道張沫生死未卜,都沒人願意來跟我們華泰合作,我可是很辛苦才拉到人來合作哦。」
「我知道,謝謝你,向榮。」



我衝她溫柔一笑,本意是感謝她的幫忙,沒想到向榮居然慘叫起來:「敬童,拜託你了,別再亂對人笑好嗎!唉!我好不容易才挽回失戀的心情,你別在誘惑我了!」



誘惑……?



向榮怎麼會用這個動詞?




「對啊,你的笑容簡直……唉,我覺得自己像見到個天真無邪的天使,雖然我知道你是個心狠手辣的殺手,還是忍不住啊……真是的!我居然會愛上個比我小那麼多的小鬼已經夠丟臉了,還要被你甩掉……你好歹也考慮一下我的心情吧!」雖然向榮喃喃抱怨不斷,我卻覺得她每一句都透露著對我的寵愛和無奈。



我笑著靠在她肩膀:「向榮,我是真的很感謝你在我最需要幫忙的時候出手啊,我知道你最好了!」



向榮對我的撒嬌最沒抵抗力,趕忙轉移話題:「總之公司和幫派中的資料我交給你了,你今天盡量抽時間處理好,我明天再來拿啊!」




她把文件堆到一邊,又笑著拿出個飯盒:「但現在,你要先解決掉我精心炮製的愛心飯盒,我可是做了很久的。」



「好。」我聽話得接過飯盒,打開,開始慰濟自己的胃。



這段時間,幸好有向榮幫我。




那天,我只記得他拿起槍要射向我,其他的,我都不知道了。




萬萬沒想到,睜開眼時候不是見到地獄,而是醫院的天花板,向榮哭著衝過來抱住我,不斷說,太好了太好了。



我是對不起向榮,我問的第一句居然是:他,怎麼了?



命運真是最諷刺的遊戲,在我被出賣每天祈求奇跡的時候,奇跡沒有發生,而此時該早被神拋棄的我,居然發生了奇跡。




是的,「奇跡」——醫生說,我居然能救回來,除了「奇跡」再沒有更多的解釋。



連中七槍還打中胃部和肺部都不死,只能用「奇跡」來形容。




大概我和他之間欠下太多的債孽,總要歸還,所以,我在鬼門關走了一躺,他,也要死一次。




只因為,他拿起的,是我的槍;只因為,戒夜,那天上午偷偷在我的槍上做了手腳;只因為,我最終沒有朝戒夜開槍。



結果,戒夜沒能阻止,他開了槍,槍身爆炸,身受重傷的他又舉槍射向了戒夜。




像場鬧劇,是吧?



向榮一直很擔心我,沒有告訴我私下找了個專業人士時刻跟蹤我,我們倒在血泊中沒多久,向榮馬上趕來了。



最好的醫院,最好的醫生,最好的醫療器備,如果救不回我,向榮準備把醫院炸了。




我真是對不起向榮,像我這種冷血冷情的男人,為什麼會有那麼多女人還要死心塔地對我好呢?根本不值得吧。



遺憾是,我醒來了,他,卻仍然昏迷。



而戒夜,當場死亡。能被他殺死,也許對戒夜來說也該滿足。



我說不上恨戒夜,其實戒夜從某種角度看,和我很像,甚至是我的羨慕對象。



我坐在椅子上乖乖地吃著飯,向榮靜靜看著我,時而又看看病床上的張沫,一臉不忿得突然深手戳張沫的臉。「真討厭!」她的表情活像個怨婦:「如果不是有這個混蛋在,敬童就是屬於我的了!」




我忍不住笑了:「向榮,醫生說他只是睡著而已,還能聽到外界我們的說話,你這麼說不怕他醒來後找你算帳啊!」



「我才不怕呢!他要醒了也應該感謝我們,若不是你請求我動用到九龍社的力量,就他現在這死樣子,他的華泰早被人瓜分掉了,還有他這老大的命在?!」突然覺得此時的向榮不像個大姐姐,倒像個小孩子:「最可恨是他霸佔了你整顆心!他明明想殺你啊,你居然還那麼愛他,我就是心理不平衡!」



「對不起,向榮。」再次誠心道歉,雖然我知道我道歉一百萬次也無法回報向榮對我的心意。



向榮盯著我,裝可憐相:「我真的一點兒機會都沒有嗎?」



「向榮!」我直視她的雙眼,「我是個心胸狹窄的男人,心裡實在裝不下太多東西,光是愛他恨他這一個,已經夠我累的了,我想今生今世我都容不下第二個人走進我心裡。」



雖然很有歉意,但話還是盡早說清楚好。



向榮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她歎口氣,無奈得起身:「是!是!我知道,反正你們兩個都是心胸狹窄的人,所以除了彼此,看不進其他人了是吧!」




她拿起手袋,臨走前想到什麼,突然彎身吻在我臉頰上,嚇我一大跳。




「趁他沒醒來,偷得一個吻算一個。」向榮調皮得吐吐舌頭。「那我先走了,明天再來。記住:雖然你肯定想著犧牲自己也一定要保護那個爛人,可是我倒覺得犧牲他也不能讓你受到傷害,你也要自己保護自己啊!」



「敬童,不論是愛還是恨,都要活著才能體會,你並不是一個無情的人,別太看輕自己了。」



她低下頭,眼神分外溫柔。




「你並不如你自己想得那麼壞,在我看來,你其實是個很善良的人,我想其他人也是如此想,像遙叔啊、田鋅啊他們,明知道你以前是張沫的男寵還甘心當你的部下,是因為他們真的很欣賞你。所以你也不要再自卑了,老老實實得承認自己的存在,對你自己和張沫都好。」




果然,我就知道:「向榮也並不是個壞心眼的毒牙女啊,你也可以在其他人面前更坦誠些。」



「算了吧!」向榮撇撇嘴。「混黑社會的女人和混黑社會的男人不同,如果不擺出兇惡老巫婆的樣子,怎麼能馴服下面那群男人。你不用替我擔心,我自己有分寸地。」



總覺得向榮才是最堅強的人,比起受制於過去的張沫,比起拘泥與愛恨界限區別的我,向榮卻始終很清楚自己要成為怎樣的人走怎樣的路。




如果我有向榮這種性格,大概就不會到現在才能解開結扣。



可是,他會喜歡我,就因為我是我吧。



這個遊戲,一定要是我和他才能玩得起來,少了其中任何一個,便無法繼續下去。




一個玩弄了我們十三年的遊戲。



我一直想不通,被耍得是我還是他,原來,我們兩個都被耍了,很不得了的遊戲啊!




被命運給耍了。





42.最終章 下

我一直想不通,被耍得是我還是他,原來,我們兩個都被耍了,很不得了的遊戲啊!

被命運給耍了

寂靜的房間,除了窗外時而傳來的鳥鳴,再沒有更多。他的睡顏,他的沉默,他的每一寸肌膚,我本來是比任何人都熟悉,看過千百遍才對,此時卻還是那麼吸引我。

命運的結扣,總會有解開的時候;被他繫上的枷鎖,卻始終無法再鬆開。被鎖是不是我的雙手,而是靈魂,無論多久,它都會永遠緊緊纏繞著我,這一生,我都不可能擺脫。

我想,我可能弄錯了一些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從昏迷中醒來的我,滿腦子只想著盡快離開病床,調養兩個月可以自己走路後,我去到他的病房,看到他蒼白的臉色,突然沒有了恨下去的動力。

華泰危在旦夕,只靠向榮的支撐實在勉強,況且之前張沫完全不用她,她更難以在幫派中作為有力的支配者。如果我再遲兩周出院,可能真的很危險了。

雖然華泰中每個人都看我不順眼,可他們也懼怕我,怕我的每個地方。

對付那種膽小怕事的傢伙,只要瞪瞪他們,就沒人敢抗議了。

為了拿到華泰的資料,我再次走進他的書房,其他的東西我都知道,只有他的保險櫃。裡面有很重要的資料,我必須拿到。可是,我不知道密碼。

向榮說,那個密碼一定是和我有關的,因為他最重視的人是我。這種沒有任何根據的話,我怎麼都不信,他又不是情竇初開的小男生,把愛情當作所有。

話如是說,密碼還是要猜出來,否則華泰就完了。

儘管我想和華泰脫離關係,但一想到華泰是他最在乎的,我就無法放棄,更何況還會牽連上向榮,我實在無法置之不理。

拖著還沒復原的身體,坐在保險櫃前三天,不斷試密碼,想得我頭昏腦漲。

可現在憶起,我打從心裡覺得,幸好向榮逼我去打開那個保險櫃,幸好我沒有把一切拋於腦後一走了之。

否則,我永遠不會知道,他有多愛我。

我本以為,他恨我比愛我深,所以才能對我開槍。

可是我錯了,如果我愛的方式是最終無法開槍,他愛一個人到極點則是親手殺了對方。

真的,他比我想像中還要愛我。

愛到要殺了我。

那個保險櫃的密碼,是我在試了無數次後才終於成功,輸入的「199X0721」。

十三年前,他買下我的日子。

向榮說得沒錯,這是只有我和他才知道的數字,只對我們兩個有意義。

保險櫃裡面,除了有華泰最重要和最機密的文件,還有他的日記,和一本很久以前的日記。我想,是屬於對他來說最難以忘懷的那個人。

我沒有看他的日記,當翻開第一下發現是日記後,我就合上了,沒有再看。

向榮不斷鼓動我去看,她要我知道張沫的真心,以後才能把他吃得死死。

我始終沒有看,無論誰說什麼。

真相是什麼,我不在乎了,我只知道,他愛我,比誰都愛我,便足夠。

當按下那堆數字後保險櫃門突然打開時,我赫然明白到很多,是以前的我一直所沒想到的。

是啊,對他來說,太愛一個人,可能就只有殺掉對方

是愛的方式和生存意義上的不同。

日記中只翻開的一頁,無意中看到得那一眼,我已瞭解——那本日記全是記著我和他之間的事。

這個保險櫃的密碼,這本記錄著「我」的日記,都是留給我的。

只留給我一個人。

為了置身黑社會中隨時有可能喪命的他。

可惡啊!即使他失去意識,還要控制我的思緒,強佔我所有的腦細胞!

但是,張沫,這一次,我要自己選擇!

我要守護你,我要保護你最重要的華泰,我要看著你醒來,這些全部是我自己決定的!如果要讓我知道你的想法,就請你醒過來後親口告訴我——我才不接受這種像遺物似的東西!

從那天開始,我再不離開半步了,無論來多厲害的殺手,無論是哪個幫派誰想除掉他!每天坐在他身邊,不管是吃飯還是睡覺都不離開,幫派的事務請向榮送來給我處理,然後再麻煩她帶回去。

我絕不離開這房間一步!

向榮說我瘋了,居然不惜一切去保護一個要殺我的人。戒夜是他派來的,那個配合戒夜來殺我的少年也是他給戒夜的,還跟戒夜說隨便用多少人手,而槍,是戒夜擅自找人做的手腳,可是他真的開槍了。

在向榮看來,這便是罪無可赦。

但是我卻很高興他開了槍——既然殺不了他,我寧願被他殺死。

這是我愛人的方式。

我們都太愛對方,愛到要殺了對方。

比起總在最後關頭放棄的我,能毫不猶豫扣下板機的他,可能才是愛得更深的那個!

虐待我,是愛我;傷害我,是愛我;殺掉我,也是愛我。

他是一個永遠也無法真實說出「我愛你」三個字的男人,他戴上虛偽的面具已經太久,久到忘記如何摘下面具。

所以,只用行動來說明。

如果我們兩個總要有一個先開槍,那故意多次下不了手,將自己置放於被殺者位置的我,確實太殘忍了,畢竟這遊戲中,最痛苦得是被留下那一方!

而現在這個結局,是命運幫我們做的選擇嗎——我必須死一次,償還他對我付出的種種;他也必須補償我給他那些。

反正我們本來就必須死一次。

然後,再重新開始。

「我叫張沫,不過你以後該叫我主人。」

張沫,這樣的話,能不能再對我說一次?

雖然我還是不會叫你「主人」……

忘記以前的所以,忘記無法說出口的愛,忘記受到外面形形色色權利地位紛爭所引起的對立,忘記本來應該恨的理由。

就算傻,讓我傻到底吧!

反正從你走進我的世界開始,除了你,我再看不到更多了。

如果你不希望,我就不要做華泰的位子了;如果你不喜歡,我就幫你把其他幫派的人都殺了;如果你要華泰成為第一,我就用盡我一切力量讓華泰成為國內幫派之首。

如果,你還盼望——我就真的放棄所有,回到那個房間,做你一個人的寵物。

無論是什麼,我都會照做,反正除了你,我什麼都不在乎,什麼都無法流我心中的。

是的,我發誓。

所以,你快點兒醒來吧。不要這時候死了,真正要死的時候,我們一起死,一起去地獄。

只要你醒來……

……

…………的

那麼……你什麼時候醒來呢……?

——全篇完——


無責任翻外篇


警告:本篇中出現任何人物、場景、地點均與原作無關,如有雷同,純屬無聊。

告示:向安達大人學習,請勿考究時代和地點!!



在很久很久以前……哦,這個開場太土了,那就沒多久以前吧,在一個名為華泰的國家裡有名叫房敬童的少年,早年喪母,父親再婚對像對他又不好,上來還有兩個哥哥嫉妒他的美貌……

是的,你沒有看錯,是美貌。



敬童是個長相非常漂亮的少年,大家都稱呼他為「灰姑娘」。為什麼男孩子被稱呼為姑娘,嗯……嗯……只是一個人物的專有名詞,不要太深究。

敬童的後母名喚王至龍,人稱龍嫂,長相嘛——請大家發揮各自的想像力,因為實在是筆墨難以形容。(打從心裡慶幸自己寫的小說,而不是畫漫畫,否則~~ 嘔~~~)當然,你可能會奇怪,王至龍明明是個男人,如何能當敬童的後母,那個嘛……好吧,其實他是人妖。你可能又會說,人妖怎麼會有兩個兒子,這…… 好,我們繼續介紹下面的人物。

敬童還有兩個哥哥分別叫趙炎飛和東條和洋,人如其心,是兩個非常醜陋的男人。也許你有要說這兩兄弟咋地不同姓,那是因為龍嫂結過兩次婚,當然也許你會更奇怪這種長相的人妖怎麼還能結第三次婚,我偷偷告訴你——小朋友,這個世界是很難用常理來斷定的!

好了,接著往下講,這個國家的國王準備為公主挑選一名丈夫,於是舉辦了舞會,於是……算了,我不說了,大家都知道。

直接跳到重點部分吧。

被遺留下來的「灰姑娘」敬童希望能去參加皇宮的舞會,於是向天上的星星祈求,這時仙女姐姐袁向榮出現了。

仙女姐姐是名正太控,非常喜歡敬童,可惜「灰姑娘」敬童不是欲姐控,所以只是以一個吻作為代價滿足了他的要求,將他送去皇宮。


在皇宮中,漂亮的敬童馬上成為全場焦點,當然也包括公主。

「公主」張沫年紀看來大許多,可還是要求敬童陪他跳一支舞,惹來所有人的嫉妒,可一首曲子未完,「灰姑娘」敬童就必須離開了。

「為什麼這麼急?」 張沫不捨得他離開。

敬童不好意思說出是因為自己剛才和「公主」張沫跳近身舞的時候發現「公主」其實是名男的,於是拐彎抹角的解釋:「對不起,可是我必須在十二點前回去。」

「回去哪裡?」 「公主」張沫窮追不捨。

「回去屬於我的地方,我們是不同的人,無法在一起的,原諒我。」 「灰姑娘」敬童因為後母的關係,最討厭人妖和同性戀。
可是「公主」張沫已經愛上他了,於是下定決心:「那我和你一起走,我們離開這個國家。」
「這怎麼可以!您是公主啊!」

「我愛上你了,就再也不要離開你,無論你去到哪裡,我都會跟隨你的。」
說完「公主」張沫不待「灰姑娘」敬童答應,就拉著他私奔了。
他們一路跑啊跑,張沫只想怎麼讓敬童愛上自己,敬童只想趕快擺脫這個人妖公主。
當他們準備越過森林到鄰國去的時候,遇到一名紅衣少女,雙方都沒看清楚前面,結果撞到一起。
敬童忙道歉:「對不起,你沒有怎麼樣吧?」

「小紅帽」小箐慢慢爬起:「我什麼。」看到兩人打扮華麗,不禁好奇:「你們要去哪裡?」
「我們要去……」
敬童正想回答,突然被後面的張沫摀住嘴,一把將敬童拉進自己懷抱裡,瞪著「小紅帽」小箐。
「他是我的!」張沫義正詞嚴的宣佈,眼神中全是敵意。

敬童自然不贊同,可被抓得牢牢,無法掙脫,也無法說話,只能無奈得被拖著走。
「小紅帽」小箐戀戀不捨得看著兩人離開,猛然後面冒出「大灰狼」紀南風撲向她,把所有人都嚇了一大跳。
敬童忙使勁掙脫開張沫的懷抱,衝上去想救小箐,眼看「大灰狼」紀南風的狼爪要碰到敬童的臉頰,突然一聲槍響,「大灰狼」紀南風慘叫著逃跑。

敬童回頭,看到「公主」張沫一臉冰寒得舉著長槍,仰面吹散槍口的硝煙。
「誰敢動我的敬童,我讓他死一百次!」

說著拖起敬童的後衣領,瞪了「小紅帽」小箐一眼,把敬童拉走。
兩人繼續在森林中走,走了很久,看到一間茅草屋,兩人都很累了,就先休息一晚。
沒想到剛睡下??蝗灰徽蟠蠓縵?矗?葑鈾布淶顧??餃嘶贗芬豢矗?歉詹瘧桓獻叩摹按蠡依恰奔湍戲繚謐?幀?
爆躁的「公主」張沫又要拿出槍,敬童忙阻止,不希望他隨便傷害生命,哪怕是一隻醜陋噁心到不想再多看一眼的大灰狼。
張沫聽到敬童的阻止,也乖乖收起槍,和他一起離開,不再鬧事。
沒多久他們又找到一間木房子,進去繼續休息。可剛躺下沒多久,又來一陣猛風,把房子吹倒。
氣憤的「公主」張沫再次掏出槍,又被敬童阻止,只好繼續走下去,終於看到一間磚房。裡面住著一名少年。
少年一見到張沫就興高采烈得衝上去摟著他大叫:「爸爸!」
氣得張沫又想掏槍:「你是誰啊!別亂認人,我還沒結婚,哪來這麼大的小孩!」
可少年一再強調「公主」張沫就是自己的父親,而且決不退讓,為免張沫將這孩子也斃了,敬童只好將他拉走。
他們繼續走著,走著,然後在森林中又看到一間小房子,非常嬌小可愛的房子。房子中走出一名長相也相當漂亮,和敬童不相上下的小男孩,他名叫「小矮人」戒夜。
「小矮人」戒夜看了看「灰姑娘」敬童,又看了看「公主」張沫,然後從懷裡那出一顆黑黑的蘋果,遞給敬童:「請你吃的。」

那蘋果一看就有毒,敬童當然馬上拒絕:「吃毒蘋果的明明是公主,為什麼你要把蘋果給我吃!而且應該是惡毒皇后給公主蘋果,怎麼會是小矮人給,這根本不符合故事的進程啊!」
「小矮人」戒夜眨吧眨吧一雙美麗的大眼睛,回答敬童:「因為我對公主一見鍾情,希望你這礙事者趕快離開!」說完,又向「公主」張沫求婚:「我很喜歡公主啊,公主願意和我永遠留在這森林小房裡嗎?」
可是「公主」張沫早把一顆心都給了「灰姑娘」敬童,對這番話完全不為所動,拉起敬童又離開,丟下可憐沒人愛的「小矮人」戒夜。

他們繼續在森林裡跑,沒日沒夜的跑,希望能盡快離開這個國家,畢竟——拐帶公主是很大罪的!的

不過,為什麼這個國家要讓個人妖來做公主呢?這樣的公主為什麼還要挑選丈夫呢?這個國家的國王和王后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才能生出如此的公主,還要為她……他挑選丈夫呢?
算了,再追究下去,一萬字都寫不完。

於是他們繼續跑繼續跑,不停的跑……

敬童累了:「什麼亂七八糟的番外篇啊,哪有人這樣不吃不喝不停跑的!真想看看這作者長得什麼鳥樣!」
——啊?敬童,你找我啊?

敬童嚇了一跳:「你是作者?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出現?」

——當然啦,因為我正在寫這篇小說啊!我不在你們又怎麼會誕生!

敬童一想起自己坎坷的命運就忍不住大罵:「我正想罵你這個混蛋!你看看正傳裡面都寫了什麼!為什麼我要這麼苦命,又被出賣又被輪暴的,還要死心塌地愛上個虐待我又要殺我的傢伙,什麼破故事嘛!」

——你怎麼能這麼說呢,你們的每段故事都是我苦思冥想出來的,你怎麼能這麼說自己的母親!

「胡說八道!你分明就是個喜歡虐待可愛男孩的正太控,輪暴的地方只是為了滿足你自己的變態慾望而設計的吧!」

——啊,糟糕,被你揭穿了我的真面目!真是……我可是這本小說的作者啊,我愛怎麼樣的都可以,例如這樣……

敬童還拉著張沫在跑,突然森林中竄出一隻野猴子,抱著張沫就狂吻一通,在兩人還沒反應過來前,便又逃之夭夭。

「可……」終於明白過來發生何事的敬童氣憤得大吼:「可惡啊!那只死猴子!」

——最好不要咒罵作者,因為……會發生可怕的後果……



「什麼可怕的後果?」敬童已經氣得分不清東南西北。



——例如……你看看你後面……



氣急敗壞的敬童回過頭,看到巨流洪水突然從背後向他們襲來。

「森林裡怎麼可能會有洪水……」



敬童話還沒說完,已被洪水沖倒,雖然張沫努力想拉住他,可是完全不習水性的敬童隨著水流被沖得暈頭轉向,連喝幾大口水後,迷迷糊糊失去知覺。



醒來時,敬童看到一個……或者該說是一隻美人魚盯著他,身處海灘,旁邊沒有「公主」張沫的影子。

「人魚公主」小原眼中冒著「心」型充滿愛意看向敬童:「親愛的王子,你沒事吧?」

敬童慢慢起身,搖搖昏痛的頭部,想起剛才發生的事。在心中詛咒作者死一百次後,轉向「人魚公主」小原:「對不起,我想你誤會了,我不是王子……」


「不!在小原心中您就是我的王子殿下,當我在海中見到您時,我就知道了。」小原堅持。

「海中?」敬童有點兒明白過來:「是不是你救了我?謝謝你。」

「不……不謝……」 「人魚公主」小原見到最愛的王子的笑容,臉紅了。

敬童擔心張沫:「請問你有沒有見過我的同伴,他是名公主,不過,他雖然身份是公主,可其實他是男的……」

正說著,海岸邊傳來一個熟悉的暴叫聲音:「好痛啊!要再讓我見到那頭死人魚,非把她宰了不可!」

敬童回頭,果然是「公主」張沫,忙走過去:「你沒事吧?」

「公主」張沫捂著腦袋大叫:「剛才洪水來的時候,我本來還拉著你想游到岸邊,不知道哪裡突然冒出一隻人魚,拿起貝殼就狠命打我腦袋,痛得我受不了。見我不鬆開你,又使勁咬我的手,把你給劫走了……啊!」張沫看到敬童身後那個熟悉身影,更怒火沖天:「就是她!就是這只死人魚!差點兒把我打成白癡,她化灰我都認得她!」



「人魚公主」小原害怕得躲在敬童身後,想拉住敬童,可是張沫一把扯起敬童的手就要走。



「不要走啊!我的王子殿下!」小原哭起來。



雖然很抱歉,可是敬童還是實話實說:「對不起,我很感謝你救我一命,但是我這一生大概都擺脫不了這個人妖公主了,請你節哀順便。」



就這樣,「人魚公主」小原只能傷心得看著自己愛慕的王子被鄰國公主帶走。

然後,「灰姑娘」敬童和「公主」張沫繼續他們莫名其妙的旅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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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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